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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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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夏,XX市长兴路两旁的银杏树枝繁叶茂,绿油油的叶子聚在一起,撑起一片偌大的凉棚。傍晚时分,落日的最后一缕余晖也快消失殆尽。两个老人聚在一个小四方桌前下棋,还有几位老伙计坐着小板凳,摇着蒲扇在一旁观战。偶尔嘬几口小茶壶里的茶,相互絮叨几句。
单矅晖开着车去聚餐的路上,又绕道了这里,这么多年他总是怀着莫名的期许,无论去哪儿,只要时间充足,他总会从这里走一遭。无所谓坚持或者放弃,这仿佛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如果此后余生都无法再遇见,那无疑会是他一生的遗憾。无它,怪只怪那年的秋天实在太美。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光只是遇见,就仿佛成就了你的一世美好!
手机“嗡嗡嗡”地震动起来,单矅晖接起电话“喂。”
“晖哥,到哪儿了?人都到齐了,可就等你了。”
“你们可真够积极的,不是说八点吗?不还有半小时呢嘛?”
“哎呦,你说咱哥儿几个也就放寒暑假了有机会碰个面,能不积极吗?”
“快了,你们先吃,别等着了。”
“那哪儿行啊!”
“一会儿就到。”
挂断电话,单矅晖看着前面等红绿灯的车队有些无聊,漫无目的地朝窗外看了一眼,只是这一眼,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绿灯亮了,前面的车辆缓缓向前移动。单矅晖迅速挂挡,压下手刹,一脚油门调转车头,极速朝路对岸开去。顿时喇叭声此起彼伏。单矅晖置若罔闻,眼里只有那一个目标,道路并不宽敞,路边还停着些车,此时的单矅晖也顾不得什么规范了,追上前去,将车随意停在路边,熄了火,下车关上车门,拔腿便追,这一次,说什么也要拉住他。
“喂。”单矅晖喊声刚落就已经追到了那人身后。他伸出手刚拉住那人挎在肩上的背包,试图将人逼停。可谁知,就在一瞬间,那人猛的转身,用力回拉背包,单矅晖惯性往前,那人却迅速跨步来到单矅晖身后,一脚踹在他的腿窝处。单矅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已经单膝跪地,左手被反锁在了身后。
“胆子不小,大庭广众之下,还敢抢包?”
“哎,不,不,不,误会误会,我真不是抢包的。”
“哦?”
“哎呀,我真不是贼,我拉你的包,只是想让你停下。”
“让我停下?”
“你先松手行吗?你再用点力我胳膊就废了。”
“……”
“哎呀,就算你要审犯人,也不能让犯人跪着受审吧,我国的人道主义精神呢?再说了,你觉得我能从你手底下逃走吗?”
那人思考了几秒,缓缓松开了手。
单矅晖斜着膀子站了起来,揉着肩膀,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人,翘起的嘴角简直要与月亮肩并肩了。单矅晖只顾着傻笑,而对面的人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他心想:这个人可能真不是个贼,而是个傻子。看他长的一表人才,穿的也算得体,哎,看来他的家人操了不少心。可惜了……他本着批评教育的原则,训斥道“以后不要随便扯别人的包,容易挨揍知道不?”
单矅晖终于不笑了,他叹口气,摇头无奈道“我平时真没这爱好。我叫单矅晖,本地人。今年二十一岁。”单矅晖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单矅晖觉得自己条理清晰,言辞恳切,可谁知那人毫不在意,扭头便走。
“哎,别走啊!”
单矅晖跟上他的脚步,丝毫不敢停歇。
单矅晖边走边说 “我真的就是想要认识你,咱们交个朋友吧!”
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稍稍抬起头看着单矅晖“别跟着我。”说完扭头就走。
“哎,别走啊,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揪着衣领按在了人行道里侧的墙上。
“不管你是傻子还是骗子,总之,你找错目标了,若是你再敢打什么歪主意,我一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单矅晖看着面前这个眼神狠厉的人,如同坠入漩涡,越发沉沦。“你就是打死我,我也得跟着你!”
“……”
“2005年10月29日,周六下午六点左右,你骑自行车从这里走过。
那人略皱了下眉头,思考片刻,那年他上高二,每个周六都会去长兴路附近的兴盛德给母亲买爱吃的糕点,只是后来,他母亲血糖高,不能吃甜食了便不再买。他只依稀记得最后一次买是在银杏落叶的季节。可是他并不记得当时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啊。他松开手说道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不可能认错的。”
“可我不记得我们见过面!”
“我们确实不曾相见!”
“……嗯?”
“准确的来说,是我见过你,而你却不曾见过我。”
“……”
2005年10月29日上午,单矅晖被母亲拉着去美景龙堂XX广场逛街。单矅晖如行尸走肉般地提着大包小包的当了一天的工具人,到下午,单矅晖觉得万里长征实在是无法继续下去了,便催促着意犹未尽的母亲尽快离场。“苗翠花女士,咱是时候打道回府了吧!”
“臭小子,怎么叫呢,没大没小的。”
“是,是,是。亲爱的翠花女士,咱回家吧!”
“不着急,我还没给你买齐呢!”
“啊?还没买齐啊?你看我手里还拎得下吗?”
苗女士白他一眼,道“白长那么大个儿,这才多少东西就拎不动了?这些年的粮食都吃哪儿去了。”
单矅晖拉着长音“妈……”
“别在这儿哭爹喊娘啊,要不是你爸不在家,我用得着你啊!”
“那你等我爸回来了再逛啊!”
“我这是提前培养你的业务能力,明白吗?将来你找女朋友不得陪人逛街啊,到时候,你要是像现在这样,小心人家抽你。”
“呵呵,”
“呵什么呵!什么态度!”
“妈,您看我!”
“怎么了?皮痒了?”
“哎呀,不要这么暴躁嘛!你仔细看看您儿子这张脸,怎么可能有人舍得揍我呢?”
“哼,你就算是天仙,看久了也就是块儿滑溜点儿的五花肉,有什么可新奇的。像你这样的,目标这么大,打起来更顺手。”
“妈,您就不怕伤了您儿子脆弱的玻璃心吗?”
“咦,你可拉倒吧!你那玻璃怕不是防弹的吧!我这点儿唇枪舌弹能打的透吗?”
“妈,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
“鸡窝里捡的!”
“……”
回去的时候路过种满银杏树的长兴路。彼时的天蔚蓝如洗,显得格外高远。天空中飘着几朵懒懒散散的云。太阳也劳累了一天,正准备乘风而去。它踏着祥云已经隐去了半副身驱,而剩下的一半仍尽职尽责地播撒着红彤彤的光。
长兴路两旁的银杏树枝干交错,相互依偎,不分彼此。茂密的叶子金光灿烂,在落日余晖中闪闪发光,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天幕。地上也铺了厚厚一层金黄的落叶。偶然吹起一阵风,落叶随风打着旋儿飘向远方……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纸金黄,美的不似人间!
路过这里的车辆也都不由得放慢速度,好像开得太快就会打破这场幻境。
一个红灯,排起了长长的车队,可是大家都没有往日的焦躁,甚至觉得这个红灯时间有点儿短,这景致还没看够呢。
单矅晖和母亲坐在后座。都望着各自的窗外发呆。人行道上有各式各样的行人为之驻足。专门拿相机过来拍照的不胜枚举。
一个少年坐在自行车座上,左腿撑地,右腿踩在脚蹬上,左手抱着一袋兴盛德糕点,右手扶着车把。微微抬头,看着一树金黄的扇叶发呆。他穿着白色卫衣,外加一个宽松藏青色拼接棒球服外套。下身穿了一条洗的有些发旧的蓝色牛仔裤,而修长的双腿让旧裤子平添了几分韵味,搭配着一双干净的白色板鞋,明明青春洋溢,朝气蓬勃,却又莫名给人一种静谧之感!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隔绝了尘世间一切喧嚣。就这样漫不经心地闯进了单矅晖的视线。
单矅晖曾无数次的回想,到底为什么会一眼沉沦。或许是因为那日的阳光足够温柔,或许是落叶飘然落下太过梦幻,又或许,只因为这个人是他。
单矅晖曾幻想过一个气质清冷的人到底是怎样一种美?可幻像都被他一一打破了,不是冷的过了头,就是沉静地有些矫揉造作。而在那人出现的一瞬间,“美”瞬间有了实质。那应该就是“清冷如秋”吧!他似从画中而来,又似要跨过满目金黄归于画中。单矅晖仿佛能听到落叶在他脚下发出的沙沙声,他伴着和煦的光,带着沁人心脾的丝丝凉意,走向那通往人心底的路……
单矅晖陶醉其中……
车辆缓缓启动,又加速行驶,当单矅晖反应过来,车辆已经到了十字路口。
“停车,快停车。”
苗翠花扭过头看着身边焦躁的儿子“怎么了,儿子?”
单矅晖坐起身体,趴到窗边,边往后扭着头,边拍着车前座“梁叔,快停车,快停车!”
“小晖,这儿没法儿停啊,等过了路口,别急。”
“快点儿,快点儿。”
等车辆刚停下,单矅晖就推门而出。刚跑两步就碰上个红灯,穿梭的车辆犹如天堑般阻挡了他的脚步。单矅晖急得直跺脚。苗翠花忙下车,赶到儿子身边,“怎么了,儿子?”
“追人。”
“啊?追谁?”
绿灯亮了,单矅晖来不及回答,就如离弦之箭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