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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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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爷回来啦!”
门外传来门童惊呼,院子里顿时炸了锅,丫鬟瓶儿第一个冲进来进来报喜,发现大家都站起来,除了老爷还端坐着。
明晟走进大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有喜悦、有思念、有好奇。
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按捺住心中瞬间的汹涌澎湃,他双膝跪下,对着双亲行大礼。
明夫人立刻就受不了了,上前半搂住二子,湿着眼眶不住地轻拍他肩膀,发泄着自己酝酿已久的情绪,埋怨道: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出去这么多年,一次都不知道回来,知不知道为娘牵挂儿子的心,真是白生了你。”
明晟顿时有如被重击,尤其是眼见母亲鬓发微白,内心更是煎熬万分,回抱住母亲,一遍遍地说“是孩儿不孝”。
母子两个哭闹片刻,在明岚的劝慰下收住眼泪,各归各位。
“三妹变漂亮了,以前又矮又胖,吃的多还脾气坏,那时候老担心你嫁不出去,现在二哥该担心来求亲的把我家门槛都踏破了。”
明岚好心来劝却被揭老底,又被调侃婚事,又气又羞,捏起小拳头锤了他一拳。
“才没有那回事。”
几年不见的生疏和隔阂,此刻瞬间消弭。
打趣完妹妹,他站到一直安安静静的明丞面前。
“大哥?”
明丞见这个人看他,想跟他打招呼又住嘴,看了一眼明父和娘亲,明父还是不怒自威的模样,明夫人和蔼的朝他点点头。
“弟弟?”得到母亲允许,他就像被关了好几天的狗狗一样,撒欢儿地冲到明晟身边,转着圈把他打量了个遍。
最后极开心的捧着他的脸,无比专注说:“弟弟?你就是弟弟?我叫明丞,你要叫我哥哥哦!”
脸被人捏住,明晟一开始有些凌乱,预想中的兄弟重逢、把臂言欢的画面片片龟裂。
他大哥自小得父亲教导,行止坐卧都在诠释君子之仪,何时这么活泼奔放过。
“够了!”明义面沉似水,明丞听见他的声音条件反射一缩脖,躲在明晟身后探头探脑不吭声了。
“瓶儿,把大少爷带回去。”
显然,让他如此不愉的对象就是明丞。
明丞起初不情愿走,拉着他的手还想跟他说话,后来在瓶儿的哄骗之下跟着离开了。
他一走,中厅的氛围就沉郁下来。
明晟恍惚明白了为什么几年不曾通信的父亲,会忽然召他回来。
“大哥他......”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大哥明显出了问题。
“你大哥被人下了药,如今心智不全,今后你多照顾点他。”
明义张了张嘴想说没说出口,明夫人在一旁向他简单解释了一句,也没细说。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晚饭,虽然有母亲嘘寒问暖,有三妹插科打诨,但这顿饭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滋味。
饭后明父和明晟一起去到书房,他知道父亲一定有话要跟他交代。
书房。
“谁让你坐下的?”
明晟屁股放到一半急刹车,赶紧站直了。
“几年不见,越发不知礼数。”明父冷哼,对二子举止表示不满。
明晟沉默,微微欠身,算表歉意。
明父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单刀直入道:“你大哥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有什么想说的。”
他想了想,掠过父亲暗含期许的眼睛,平平回答:“蜀地医道兴盛,听闻还有药王传人曾现身,儿子明日就动身去寻神医,给大哥治病。”
“蠢笨!”明父大失所望,这不是他想听的,“我把你召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你去找神医吗?”
“这些年学艺脑子都学没了吗?”明义同时想起某些花边传闻,扯起嘴角讥笑,“还是说流连花丛,风流成性,不思进取,玩物丧志,你怜花公子的名头响得很呐。”
听到这儿,明晟突的笑了,一副与荣有焉的样子。
“过奖过奖。”
不值一提。
“你!我这是在骂你!”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明父心中恨铁不成钢,“早知如今你这般不成器,当初就不该让你走。”
“儿子觉得自己现在很好。”明晟理直气壮。
“好?好风流啊,”明义气得快心梗,偏他身体倍儿棒,面色红润,声若洪钟,轻易不能躺下装病,只能指着明晟嘴里痛骂。
“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烂泥扶不上墙。”
“这话我要告诉娘去,她如今可疼我得紧。”明晟笑的更灿烂了。
猝不及防被将了一军,明义想起家中母老虎,面色泛起不自然,喝杯茶掩饰一下。
“狐狸崽子别装了,我不信你想不到我让你回来的用意。”
顿了一下,明义面色一肃道:
“江湖承平日久,魔门休养生息,最近千山云谷动作频频,阳城孟家更是惨遭灭门,风雨欲来之际,我明家首当其冲。”
站得高看得远,明义对江湖各方势力看得清楚。眼下明面上虽还波澜不惊,安知底下暗流涌动,需早做应对。
“你大哥出事,盟里人心不齐,你资质不如你大哥,以后自当更加勤勉用功,修身养性,勿再玩闹!”
明义叹了一口气,大儿出事他始料未及,心中亦是悲痛,这一年用尽办法,也药石无医,只好将游荡在外的老二召回,培养一番,以堪大用。
明晟心中抵触,和师傅云游这几年,心境已变,他才不想像个木头人一样被父亲摆布。
“明日你就去找明鸠,他会从头开始教你。”明义语气不容拒绝。
不想再听到不乐意听的话,明晟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书房。
这老头儿还是和以前,只管说自己要说的话呢。
他在书房门前站了一会,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
封獒回到房间,房里并没有孟娇的身影,便放下东西出门去寻,最后在后院找到了她。
后院有一棵丈高的槐树,落下一片余荫,她坐在树下的石墩上写东西,很是专注。
封獒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偷眼看她在写什么。
字嘛,平平无奇,毫无特色。
故事倒是叙述得有些意思。
封獒看得津津有味,哪怕姿势累人也不换。
孟娇写完一页纸,去拿下一张时,余光瞥见一缕衣角。
忙回头去看,被人固定住脑袋不让动。
“继续写,这一页我已经看完了。”
是崽...哥哥回来了啊。
孟娇放下心,一边写,一边问他“今天逛得怎么样?买了什么好东西?”
“还不错,东西都放回房里了,待会自己去看。”
“买衣服了吗?怎么还穿旧衣服。”
“拿了几块布料,我要妹妹亲手做。”
笔尖倏地划远,一捺扯成一横。
大兄弟你认真的吗?
抹胸、吊带、T恤、丁字裤你选哪个?这些已经是她针线活的天花板了。
见她面色有异,封獒追问:“怎么了?以往你可是常常给哥哥们做衣服的,你的手艺锦绣阁的绣娘都是认可的。”
“哈哈哈是吗,”她除了干笑还能说啥。
封獒不依不饶,“工具我都给你备好了,就等你的新衣服穿。”
“好吧。”孟娇暂时想不到理由拒绝,之前已经被怀疑过一次了。
往好了想,说不定她身上还残留着原身的制衣技能,肌肉记忆不会那么消失的,可以一试。
封獒已经看完了手稿后面的内容,她写得慢,便拾起之前的手稿,一页页整理排序,顺便把之前的内容也补上。
树荫下公子执卷,指节分明,衣带飘飞,青丝如瀑,孟娇有些看呆了,她崽好看得有些过分了,她一定要为他量身打造一件最时尚的衣服。
“咳咳,怎么样?字儿还可以吧。”树叶掉在脑门上,孟娇挠挠头,问道。
她的字儿是跟外公学的,小学的时候还拿过少儿组金奖呢,骄傲。
这女人哪里来的自信?
封獒是真的不解,他心里憋了好久了,就想问:
为什么她言语粗俗,吃饭狼吞虎咽,睡姿放浪,这么久也不曾见她打扮自己,身上一只环钗也无,没个女人样。
男女之防单薄,整天跟一帮老少爷们谈天说地,高声阔论,动不动就狂饮,欢歌笑舞,放浪形骸。
写了几笔字,毫不出彩,还好意思说写的可以。
这个女人明明那么普通,为何那么自信?!
孟娇听不见他的心声,重新拿一张白纸,用尽毕生的书法功底写下一句话。
“嗯,完美。”孟娇自己满意得不行,将纸拿给他,“收好了,等我成了名人,我的墨宝可就值钱了。”
封獒展开一看,上书:
赠吾兄,
一世长安,百岁无忧。
婴五留。
封獒一时怔忪。
孟娇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可骄傲了,她就说她字儿不错,连哥哥都看呆了。
她不知她无心的举动,教他心神微动。
罢了,既然他喜欢,以后多给他几幅字显摆去。
别的不说,字儿管够。
“妹妹美意,哥哥领了,不如哥哥也给妹妹赠一句话吧。”
封獒提笔,另起一张。
娇娇吾妹,
皓首犹贪学,谦虚德益丰。
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
写到落款处封獒顿住,停笔。
孟娇压根没注意到这点,她完全被这手字惊艳到了。
行云如流水,落笔如云烟。张扬跋扈,丝毫不受束缚,笔酣墨饱,一笔而下,若霜林无叶,瀑水迸发。
封獒故意把她的那手字放在旁边,相较之下,她那几笔宛如小学生学写字,孟娇尴尬得脚趾都扣出一条东非大裂谷。
诗的意思也很深刻,这是指责她不知谦虚,骄傲自大,要勤学苦练,厚积薄发。
孟娇脸色涨红,这是从技法到人品都被diss了,她还无法反驳。
你厉害你厉害,我撤还不行吗。
孟娇拿起自己的鸡爪字,准备毁尸灭迹,被封獒夺过,收进袖中。
“你干嘛!还给我!”不能让它成为我的黑历史。
“都送给我了,自然由我来处置。”封獒右腿一点,倒退三丈,竟然用上了轻功。
“一团废纸而已,等我练好了,再给你写一幅更好的。”孟娇追不上,承诺道。
“等你写好再说。”
挥挥衣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