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封獒抵达的时候,醉香园里里外外站满了人,时不时传来叫好声,还能隐隐约约在其中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正绘声绘色口若悬河。
前面带路的男仆挤到人前,猛然发现身旁笑声清奇、海狗式鼓掌的大汉,赫然便是那个一去就杳无音信的暗探。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他们受过专业训练的探子忘记任务舍不得离开,男仆忍不住好奇。
封獒亦然。
吩咐好男仆无要事不得联系,他运功钻进人堆,万法莫侵,轻轻松松占了个好位置,靠着柱子透过花坛看向高台之上。
孟娇正说到“那天呐,我看到他墙上有一块火腿,正好那日他赢了钱,还提溜回来两瓶酒搁桌上。”
“但是他不满足,还想再去,就跟我说‘我呀出去有点事,明儿天亮回来。注意了,墙上这块,叫火腿,千万别让猫叼了去知道吗,’我说好。”
孟娇声音变了,变成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几句话现出一个刻薄吝啬的男人形象来。
“‘还有,后头院里那只老母鸡看好了,隔壁可有大黄狗,明白吗?’我点点头。”
“‘诶!最重要就是这两瓶,’郝掌柜指着酒说,‘这可别动啊,这是毒药!喝了就死,晓得厉害哈。’”
她往虚空一指,好似那里真有两瓶酒,面前真有一小孩一样。众人也没觉得不对,听得投入。
“他说完走了,我那个气啊。哪里是毒药,一瓶竹叶青,一瓶状元红,他说是毒药。”
孟娇捶胸顿足,咬牙切齿,恨道:
“我想我这学徒学到这也算到头了,想起我吃的那些苦,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
“对对对,不能就这么走了,拉出来打一顿吧。”一个壮汉站起来义愤填膺。
“那不行,我那时候多小啊打不过,再说不能惹官司。”安抚好观众孟娇接着说。
“索性我把火腿取下来,拎着老母鸡上饭馆去,饭馆老板是咱们老主顾。我就跟他说‘掌柜的,我们店新进了批木料,师傅说给您好好剩块剁菜的墩子,您把这火腿和鸡好好弄弄,行不行?’”
“饭馆掌柜高兴啊,白得一墩子。七下八下地收拾好菜,我拿回家煮好了,摆上酒,通通祭了五脏庙,算是师傅送的临别礼物。”
“干得漂亮!”
“解气!”
“吃饱喝足,把骨头扔了,往床一躺睡到天亮,他回来了。”
“一回来气炸了,两空酒瓶在地上,火腿没了,后院鸡也没了,床上我还睡得香呢。”
“哇呀呀,气得给我一拳把我弄醒了。我起来一见他我就哭,说‘掌柜的你怎么才回来,要了命喽活不了了。’”她哭天喊地。
“‘怎么回事啊?’他赶紧问我,我说‘掌柜的让我注意的事我都记着呢,半夜里我听见狗叫,起来看见它把那鸡给叼跑了,我就赶紧追啊,可是没追上。’”
“‘回来发现火腿也被猫给叼了去了 ,这两样东西都没了,我想您回来肯定打死我,我没别的办法了,就看见那两瓶毒药了。’”
“我琢磨着我干脆自杀得了,喝了一瓶,没效果,又喝一瓶,”
慌慌张张的表情一顿,疑惑道“我我我怎么还没死呐?”
“哈哈哈哈哈,”下面哄笑一团,桌子拍得啪啪响,封獒弯弯嘴角。
“掌柜这个气啊,竟是这么一回事。他也不好意思说我喝的不是毒药是酒,气得直跺脚。我心头暗爽,还逗他‘掌柜的不是说那是毒药吗?我都两瓶了怎么还没死呢?’”
“‘废话!喝得少,药力不够,’他没好气,我腆着脸问,‘那那您再给我来两瓶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喜剧效果拉满,老爷们笑得扁桃体都露出来了。
突然“叮叮当当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吓了孟娇一跳,原来是上菜的伙计听得入迷不小心打翻了菜盘。
那伙计慌张看向何掌柜,何掌柜挥挥手没计较,打定主意要和故事里刁钻刻薄的郝掌柜划清界限。
“故事说到这里,就结束了。谢谢列位捧场,还望诸君慷慨解囊,扶危济困,鄙人在此谢过了。”
孟娇一躬到底,起身时脑门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正想看清楚是什么,劈头盖脸被砸了个满脸。
食客们疯狂往高台上扔铜子儿,铜币掉在地上声儿清脆,孟娇恍惚觉得下一秒就会响起“支付宝到账”的提示音。
“今天出门带的不多,就剩这么点了都给你。”
“再来一个,没听够。”
“掌柜的,婴五先生欠的饭钱某替他还了。”
“你们这群憨憨,婴五先生要是帐清了,不说了怎么办?”有脑筋转的快的骂道。
撒币的人一听,诶是这个理儿,又要去捡钱回来,“不能让婴五平账!”
“哎哎哎,别别,都给我还回来,我滴,都四额滴。”
孟娇从被钱砸死的美梦中清醒,扑上去护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眼看事态控制不住了。
何掌柜站出来大喊:“诸公莫急,且听我一言。”
“本人乃醉香园掌柜,今日听了婴五先生的表演,大受触动,意欲请先生在此多演出几日,酬劳好说,不知先生肯否。”
孟娇犹豫,她如今能这么高调吗?
所谓“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其实换个角度想想,这反而是更高明的伪装。
他们之前钻野林子的策略有问题啊,按那个思路这还没到碎叶城,怕是命都玩脱了。
果然,只有吃饱喝足,智商才能重新占领高地。
披着“婴五”的名头,招摇过市?
大善。
想通其中关节,孟娇自然从善如流,笑着应了。
“技多不压身”,老师诚不欺我。
有一技之长,无论在哪,她都能落地生根,不,是肆意绽放!
和何掌柜定下后日开演,酬劳三七分,毕竟酒水菜肴才是他要赚的大头。
谈妥后,公布她要在醉香园连演三天的消息。
观众们很给面儿,纷纷说一定来捧场。
孟娇心中感动,现实里她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配音演员,配的角色也都是些边角料。
她喜欢说话,喜欢模仿,经常模仿相声小段、口技、评书,她有个私人栏目,没多少听众,但乐在其中,每次开播都精神饱满。
未曾想到在这里,能收到这么多喜爱。
兴之所至,抄起一壶酒,她动情道: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倾进江湖里,赠饮天下人!”
诗毕,
满饮。
“是个爷们儿,我也干啦!”
“干啦。”
“豪爽!”
“酒逢知己千杯少,能喝多少是多少,来来来,不要停。”孟娇一个劲儿鼓动。
痛饮者不下数十,何掌柜点着算盘笑开了花,这月的KPI要爆的节奏,东家的赏银已经在路上。
吹拉弹唱的俩父子没走,见此情景,干起了本职工作,将气氛炒的更热。
“燥起来~爱瑞巴蒂!”
酒精上头,孟娇也开始放飞自我。
“跟我一起喊,857857!857857!”
“857857!”
一群同样不胜酒力的菜鸡眼神迷离,啥也不知道就跟着瞎喊。
整座酒楼成了大型疯狂Party,所有人都嗨了,群魔乱舞。
“Mountain top!就跟着一起来,没有什么阻挡着未来。咦↗咦↙咦↗咦↙咦↗咦↙咦~你不在我”
正唱到酣畅淋漓的时候,孟娇被人拎着后脖颈离开了人群。
喧嚣远去,孟娇有气无力的被封獒带到安静无人的角落。
“自己站好。”
封獒松手,孟娇晃荡两下站不稳,腿使不上劲,整个人往地上摊。
他要提她起来,她自己又扒着背后的树颤颤巍巍支棱起来了。
“孟娇娇?”
孟娇虚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人。待看清他的脸,呼吸一滞。
“你是谁?你怎么这么好看?”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忍不住伸出食指戳戳他的嘴角。
“我是...”喝醉的孟娇小脸红扑扑,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封獒升起逗弄她的心思,“采花贼。”
“采花贼是谁?都像你一样好看吗?”
酒精渐渐麻木了她的神经,开始醉话连篇。
他莞尔一笑,压低嗓子在她耳边说:“采花贼偷香窃玉,我是来轻薄你的。”
“轻薄我?”孟娇脑子有点不灵醒,想了一下才恍然后退,紧紧抱住自己。
“泥奏凯,我哥哥会打死你的。他可厉害了,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手都给你打断,喂狗,没收作案工具。”
封獒摆出有恃无恐的样子,叫嚣:“你哥哥在哪呀?他人呢,我怎么没看见。”
“我哥哥...无处不在,”孟娇心虚,嘴里却硬气,“只要我大喊一声,他就会像天使一样从天而降,把欺负我的人都打跑。”
小骗子!
说得跟真的一样。
明明才认识几天,已经完全把他当成相依为命的哥哥了吗?
是他的演技太好,还是她太容易轻信别人了?
“是嘛?我不信,你哥哥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他故意这么说,看她的反应。
“不许你说他坏话!”她有点生气了,浑身都在发抖,气呼呼地同他争辩。
“他除了有洁癖,爱失眠,话少点,大少爷脾气......剩下的全是优点。”
封獒冷笑,原来他有这么多缺点,很、好。
“比如?”不过他也很好奇他在她心里都有什么优点。
孟娇笑了,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妄:“我哥哥,一个字,俊;两个字,好看;三个字,贼好看;四个字,特别好看;五个字,好看的不行......”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认真到极致,执着到单纯。
封獒一时无语。
没想到她对他的认识如此肤浅,封獒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一个如此执着的颜狗?
他对相貌向来不放在心上,也很少照镜子,衣服样式也很简单,以舒适方便为主,未曾想有一天要靠容貌混江湖。
但这不妨碍他继续挑事,他今天要把她的心里话都掏干净。
“一个男人,光好看可不行,他还有那么多毛病。”他声音凉凉,撩拨她敏感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