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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转 心寒气急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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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小白与江天、吴林嬉戏于市井间,恰遇一女子卖身葬父,哭声悲悲切切、凄凄惨惨,煞是可怜。推开人群,但见一年轻女子,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不过长相尚可。江天、吴林色心大起,上去调戏,女子无力,躲闪不得,旁观者指指点点,却是无人敢阻拦。小白觉此女实在可怜,不忍眼见二人欺之而坐视不顾,便上去制止。可悲这二人平时称是小白好友,此时却早已忘了他日义气,道是小白妨碍他俩好事,三两言不合便拳脚相向。小白此时方晓“狐朋狗友”之真谛,却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她虽自幼着男装,却总抵不上男子有力,三两下便败下阵来。亏得捕快及时赶到,将三人与那女子带至府衙,而堂上所坐,正是世伯柳叶青。小白甚感惭愧,只愿世伯莫将此事见告柳絮。
柳叶青见是小白,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例行公事,瞪眼说道:“堂下何人,所犯何事?”不想小白还未开口,江、吴二人早已反咬一口,他二人抱怨不止,道是小白欲调戏卖身女,他二人阻拦无用,反被小白殴打,一唱一和,滔滔不竭,小白意欲辩驳,却是一人难敌二口,到后来已是无从插嘴,只得悻悻不言。柳叶青拍木惊堂,转过头来问起卖身女。女子行将答话,抬头即见江、吴二人怒目而视,表情似是要吃人一般,又低下头去。柳叶青再问,女子仍不敢言。柳叶青怒,又举惊堂木,此时忽见柳絮上堂,便对柳絮道:“女儿家家的上堂来作甚,还不速速回房去!”柳絮不言,转向卖身女道:“你不用怕,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你放心讲实情,这三个人都不敢把你怎样。”言毕,怒目直视小白,其中火气,可见一斑。原来那厢柳絮听闻小白闯祸,生气不已,又半信半疑,决心弄清此事,便闯上堂来。卖身女此时心安许多,又实在感激小白,不忍其蒙受不白之冤,便将实情一一道出。真相大白,柳叶青当即命人将江、吴二人笞二十,小白则判为无罪。
待到退堂,柳絮拉住小白,恶狠狠道:“如果你还当我是姐姐,就跟我过来!”又转身向那卖身女,即新丫鬟耳语几句,便走向后堂,一路竟是头也不回。小白头垂得极低,心中甚是不安,只是跟在柳絮身后,面对此女,她是丝毫不敢造次。此时,柳叶青追上二人,说是有公事须得外出,又道二人叙旧可以,万不可做有悖礼制之事。絮叨良久,方肯离去。柳絮没说话,也没听柳叶青说话,眼中满是失落。小白见她这般,不由心疼不已,又愧疚竟是自己害她如此。
又走几步,柳絮驻足而立,眼前正是她的闺房。小白不禁唏嘘,上回来到此地已是七年以前了,如今重回旧地,却已是这般局面。正值此时,那卖身女匆匆走来,手中是一条半旧的马鞭,约有一臂长短,握把绣有小楷“柳”字。小白心儿不由搅作一团,脑中也嗡嗡作响起来,想是凶多吉少,吓得三魂七魄统统丢尽了。忽又被一声“滚进去”惊醒,开始挪起脚步。
房中摆设似曾相识,只是此时彼时,相去甚远,这厢那厢,咫尺天涯。小白忽的红了眼,心中自思:人大了,情却薄了。正伤心时,马鞭已然上了身,疼得小白“嗳哟”一声。柳絮闻之,不禁停了停手,然后又狠下心,挥舞起手中长鞭来。小白开始意欲躲闪,又实在躲闪不开,想是后背肉糙,不疼些,便转过身跪倒在床边,双手抓上被褥,任由那人手中马鞭肆虐,鞭鞭划破衣衫,嵌入皮肉,直教人痛彻心扉。小白确实痛的不行,却又怕叫出声来被人听了去而受耻笑,只得死死咬住嘴唇,剩下低吟哽咽,断断续续。没一会儿,破碎不堪的衣衫已被汗水浸得津湿,全然粘在身上,唯有脊梁突出在外;背上满是血痕,竟是找不出一点好处,汗水渗入,便是不禁痛楚。不到半刻,小白只觉眼前满是眩晕,事物也模糊起来,她已是抓破了被褥,咬烂了嘴唇,后背马鞭声却依旧呼啸不止,看来柳絮真真是气的想要她的命了,想到此处,她又不禁伤心起来,忍不了泪如雨注。柳絮见状,心疼不已,却也实在气不过,便始终不停手。此时,小白忽的转过身,满是虚弱,口中说道:“姐姐,我受不住了~”声音甚是嘶哑,脸色极尽惨白,柳絮见之,自是不忍再打,鞭子却已收不得住了。一鞭正抽在小白胸口上,划开外衣,露出里边的大红肚兜,上头绣的虎头像,同小时候一般。小白此时已是十四余,正值豆蔻之年,胸前多少已有些端倪,柳絮何等聪明细心之人,便是一眼即看穿了其中奥妙,顿时瘫倒下来。小白见状,忙收拾衣服,又因慌乱牵连到伤口,忍不了“嘶”的一声。房中寂静无声,小白一举一动,柳絮自是听得清楚,她身子不禁微颤了一下,接着又平静下来。小白忍痛爬到柳絮身旁,想要开口,确又实在不知说些什么是好。倒是柳絮先开了口,可话也是断断续续,不知所云。
——你怎么……为什么……
——我……
——你走吧
柳絮边说,一边爬起来,摇摇晃晃从柜中取了一件青色长褂扔给小白。那长褂煞是平整,隐隐透着香气,是一件新衣。小白忍着痛,穿上了褂子,大小正适合,便也猜到这长褂是做给谁的了。此时,小白的泪珠早已没了支撑,滂沱难断。她支撑起身子,打开门便走出去,再没有回头,只怕回了头,又徒添几分心伤;只怕屋中那人,这辈子与自己也再无缘分了。她并不知晓,背后那一双眼中除了冷若冰霜,也有些许不舍与心疼。
小白从柳府后门走出,步伐已极不稳当,上身也恍惚重了许多,她凭着身上余力,迈开步子,却不知所向。走了很久,不觉到了河岸,小白心中悲戚,见到河岸,便想到在此寻个出路。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斩断心中情愁,只消一跃,小白未有犹豫,身子往前一靠,便坠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