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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三朵花之谜一样的姥姥1 ...

  •   公公去世的第二年,我家的仙人球又开花了,开了一朵。看见这朵花,我不只是心慌,还很心痛。因为花开之前的半年我经常在做同一个梦。
      梦里我来到一片红红火火的地方,遍地的山楂树,红彤彤的山楂果子压满了枝桠,篱笆墙里两棵非常高大粗壮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梧桐树上缀满了紫色的铃铛花朵。一阵微风吹过,淡淡的梧桐花香混合着山楂果独特的幽香充斥了整个空间。天际无边无际的火烧云的光辉映射到梧桐树下的一座孤坟。莫名的给人一种温馨祥和的景象。那座孤坟总是给我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越是靠近,这种感觉越是强烈。我靠着孤坟坐下,眼前似乎出现了美好的画面。我今生的现实生活中不曾出现的画面。我看见一个俊美的年轻男子,身穿老式的旧军装,在山楂园的那头朝我招手,我刚要挥手,就看见一个扎着俩大粗辫子,身穿浅蓝色碎花偏襟褂子的女孩子高兴地奔向他。俊美的男子抱起奔向他的女孩,大笑着转圈圈。我看见了几次一闪而过的女孩的长相。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听见男人问:“孩他娘,咱家大丫呢?她爹爹回来了,咋不见她出来迎呢?”
      “她啊,不知道你回来,早和邻家婶子的丫头出去疯了。海哥,累了吧。走,回家洗把脸歇歇,等着我烙大饼给你吃。你这一走就是一年,肯定想我烙的大饼子了吧?”原来这个女孩早已为人妇了啊。也是那个年代的人好像都早婚。
      “那可不!我天天做梦都想你烙的大饼。好几次醒来,哈喇子都流了一枕头呢!哈哈……”
      “看你那点出息!”
      我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他们,急得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是故意闯进这里的,得找个地方躲一躲啊。可是这个地方除了树就是那座孤坟,我也没地方躲啊。他们越来越近了,我病急乱投医,干脆躲在那座孤坟后面捂住了眼睛。
      我听见了打水洗漱的声音,听见了那个女孩抱柴火点火烧锅的声音……这些声音离我真的太近了,我偷偷的睁开眼睛从手指缝里往外看去。哎吆喂,不得了。他们就在我旁边互相依偎着坐着呢。我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他们眼前挥了几下,年轻的男子毫无反应,倒是那个女人皱眉看了我一眼后起身和男人换了个位置。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能看到我。
      我有些不自然的挪了挪屁股,离他们两个人远了一些。
      “大!大!我听隔壁二狗子说你回来了!你在哪呢?大!大!”我看见一白白净净,扎着俩马尾,一脑门大汗的三四岁的孩子和炮弹似的冲了进来。(大是方言,爸爸的意思)
      “丫头,你跑慢点。你大又跑不了!急什么!”女人站起身朝小女孩说道。
      女孩一头扎进男人的怀里,抱着男人的胳膊撒娇。
      “大,我可想你了。你想我吧?”
      “想啊,咋不想我们家小锦锦呢!大都想死你了!”
      ……
      整个山楂园响起了欢快的声音。我抱着胳膊坐在孤坟的旁边,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
      “好看吗?”女人的声音从我耳边响起。我四处环顾了一下,确定她真的能看见我,因为她盯着我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好看吗?”
      “你能看见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地看着她。
      “你都能来到这里,我为什么不能看到你?”女人轻笑。
      “可,可他,她,他们都看不到我。”我指着在山楂园互相追逐玩耍的父女俩说。
      “对,他们看不到你,但是我可以。好奇吗?好奇为什么我能看到你,而你能以魂体的状态出现在这里?”
      我使劲点点头。我想这一刻,我的眼睛里一定充满着求知欲。
      女人看着我笑了,伸手抱了我一下,然后点了点我的鼻子。
      “因为我们都是圆骨人一脉。我也不知道我们这一脉起源几何,使命是什么。没有人教过我。没有书籍留下给我们参考。我们天生就和灵魂体有感应。感应的强弱,看个人的生存环境以及她们灵魂力的修行。灵魂力的修行,就是帮助除了黑色的灵魂体以外的所有灵魂体进入轮回。至于如何帮,跟随你的心走。没有特定的方法和途径。很多的族人只能偶尔感觉到灵魂体的存在,却无法看见她们。极少数的人能看到,但是她们会被当做精神病患者关起来。有的地方的人甚至会对他们施以火刑。就像当年……算了,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孩子,我们生来就肩负着使命,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们的使命是什么。但天道万物,总是讲究个因果循环,善恶有报的,冥冥众生,因果自有定数,守好本心。好了,时间到了,你走吧!”
      半年的时间,我做了很多次这个梦,几乎都可以倒背如流了。
      从我做这个梦的第一天起,我就隔三差五的就去姥姥家探望姥姥,并让几个在外地工作的姐姐常回来看看姥姥。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心里很慌,我觉得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我和姐姐说我经常梦到姥爷栽的那两棵梧桐树和姥姥爱吃的山楂。姐姐们没有多问,每人都抽时间回来了几次。
      那段时间,姥姥特别爱给我讲姥爷参军打仗的故事。讲到动情处还会潸然泪下。还给我讲过她怀着我妈妈时逃难时候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故事。那段时间,姥姥把她周围人的故事都讲了一遍给我听,讲的最多的就是姥爷的故事,和那个和她有缘无分的小儿子的故事。
      姥姥这半年的举动总是会让我心里不安。她的年龄也不算太大,才七十出头,但是这个年龄的老人,谁也说不准。尤其是我做的那个梦,我总觉得那是一种预知。
      姥姥很早以前就把自己的寿衣让我们准备好了。她一点都不忌讳这些。记得她第一次坚决让我们准备寿衣的那年,我还在上初中。她好像预知她会有一个劫难一样,非让我妈帮她准备一套好看的寿衣,那年姥姥也就是五十岁。寿衣准备好后姥姥试穿了一下,没几天,姥姥就从工作的楼上摔了下来。腰椎骨折,幸好性命无大碍。在床上躺了两年左右的时间。在我们都以为姥姥后半辈子都会在床上渡过的时候,姥姥做了一个梦,第二天奇迹般的可以起身走路了。然后就越走越好。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再后来,姥姥因为小感冒住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陷入了昏迷,我当时正在北京工作,连夜就赶回了老家。问妈妈是什么情况,妈妈说我舅妈说姥姥是得了癌症。我要求把确诊癌症的病例打印做附件,医生不同意。再之后,那份病例就查找不到了。妈妈说姥姥住院前的一个星期又让她去买了一套寿衣,说是之前那套很多年了,过时了。我问我妈,姥姥是不是穿着睡觉了。我妈很纳闷,反问我怎么知道。我说这是我和姥姥的秘密,不告诉她。知道姥姥又穿了一套新寿衣之后,我的心就彻底的平静下来了。我和大姐握着昏迷的姥姥的手,在心里默默的祈祷上苍能减我二十年的阳寿兑换给我姥姥。哪怕兑换不平等也可以,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大姐当时也许愿用她十年寿命兑换给姥姥。我探望姥姥的第二天,姥姥清醒了。舅妈说这是她儿子的功劳,说她儿子一进icu,我姥姥就醒了。我们不和她计较这些,只要姥姥没事就好。随她怎么说呢。更何况她这么说不论是想掩盖什么还是有什么目的,显然我姥姥是高兴的。姥姥就这么一个孙子,从小看到大。打心眼里疼这孩子的。要说姥姥真的有个什么,最挂不住的应该就是她这个大孙子了。
      姥姥出院后,我就急匆匆的赶回了北京。再后来,我结婚生子,我老公父母需要照顾,我就从北京回了老家,开始了两边跑的忙碌生活。
      我梦见梧桐树山楂园半年后的一天,妈妈给我打电话,很生气的样子:“宝宝,以后你不要再去你姥姥家看望你姥姥了哈!”
      “为什么不让去?”我心里有些生气。
      “你去干什么?你哪次去都有人看到。你去一次,你姥姥就遭次罪。”
      “我不去我姥姥就不遭罪了?我不去我怎么知道她有没有衣服穿有没有饭吃有没有钱花,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不去,她脚趾甲都没人帮她剪!”
      “用得着你给你姥姥买吃的喝的用的吗?用得着你给你姥姥钱花吗?你什么都管着,有病也管着吧!”
      “砌!说的好像有病我没管一样,哪次我姥姥有病,药不是我们姐几个花钱拿的?住院的钱不是我们姐几个付的?陪床不是你一个人伺候的?说起这个,报销的钱咱们家可是没见过一分吧?要是有人想找事,闹幺蛾子,你怕他们啊?有本事就让他们闹。我看事情闹大了,哪些个伪君子还要不要他们那张脸皮!”
      “你行了哈!就你能!他再不孝顺,你们再孝顺,你姥姥也稀罕他比稀罕你们多的多。你姥姥就是死他手里也心甘情愿的。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到现在还拎不清!行了!以后别去你姥姥家了。不听话,打断你的狗腿!”
      “行吧行吧,知道了。我要是长了狗腿,您得长成啥样啊?”不等我妈骂我,我就挂了电话,想想我舅妈那极品的一家,我真的是气的心肝脾胃没有一处不疼的。
      和我妈通电话后的一个星期。我妈哭着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宝宝,你赶紧喊着县委来一趟县医院,赶紧的,你姥姥住院了。”我脑子轰的一下就懵了。我想起来我的那个梦,想起来梦中的那座孤坟。我不知道为何我开始口不择言。
      “你不是不让我去看姥姥吗?你不是说她死我舅手里都心甘情愿的吗?不去!”
      “听话!赶紧的!别自己来,喊上县委,什么都不要买,抓紧来医院!越快越好!别拖了!快点!”不等我说话,电话就挂断了。
      我寻思我自己去还不行,还得专门叫上我老公。这是出啥事了?
      我抱着大脸妹和我老公一起急匆匆的赶到医院的时候,病房外面就围了几十号人了。有我十几二十几年没见过的本家舅舅,有多年不见的舅姥姥等等等等。我妈哭的眼睛红肿。极品舅妈和极品表妹一家都站在那里满脸的不耐烦。我没工夫搭理他们,和其他的舅舅,舅姥姥也不熟悉。这种情况,我来不及一一和他们说些客套话。我妈说我姥姥昏迷了。我挤进病房,看见两个护士正在给姥姥用什么工具做人工呼吸。我向护士打听姥姥的病情。其中一个护士刚要说话,就被尾随我身后的极品表妹给拦住了。
      “妹妹,你专心忙你的。奶奶的病情,我亲自解释给我三姐听。”说着她还朝那俩护士使了个意味不明的眼色。两个护士互相对望了一样,另一个护士用胳膊肘子碰了碰要说话的那个护士。两个人就低下头不再看我,专心给我姥姥做人工呼吸了。
      “三姐,你别过去,打扰护士工作。她已经不行了,一点意识都没有,谁喊她也听不见。我弟弟喊她,她都没反应。眼珠子都不带转动的。瞳孔彻底散了。我们真的是尽力了。你都不知道。之前她心脏都停了十来分钟了,瞳孔都全部散开了。就这样我们都没放弃她。花了好多钱找了好多专家会诊抢救她。但是还是没有抢救回来。你看就这样了,我们都还没放弃她。之前一直用着呼吸机的。呼吸机按小时租的,一天下来就好几百块钱。后来我们见呼吸机实在不管用,我们才用了人工。人工比呼吸机效果好。你知道请那么多专家会诊我们花了多少钱吧,就那一小会我们就花了一万多。更别说还有之前抢救的……”
      “她是谁?你告诉我,她是你的谁?”我扯开极品表妹抓住我胳膊的手,把她推开。我看见姥姥听见我的声音后眼皮颤动了。
      极品表妹拦住我,不让我靠近我姥姥。我示意刚挤进来的二姐把这婊子拖住。我冲到姥姥的病床前,一只手握住姥姥的左手,一只手抚摸着姥姥的额头和头发。
      “姥姥,姥姥,姥姥,我是宝宝,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来看你了。你要是能听见我说话,摸就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忍住想放声大哭的冲动。姥姥明显能听见我的声音,她的手用力的回握了我一下,眼角流下了眼泪,眼珠子透过眼皮能看见快速的来回转动。我知道我姥姥肯定是想睁开眼睛看看我的。
      “姥姥,别哭,别着急,慢慢来。慢慢的把眼睛睁开。我相信你可以的。十年前你都可以战胜恶魔清醒过来,现在肯定也可以。姥姥,加油。一定要醒过来。我带着大脸妹来了,你今年还没见过大脸妹呢,她可想你了。姥姥,睁开眼睛,加油,醒过来,我和孩子们还等着你给我们讲故事呢。”姥姥听见我的话,缓缓的点点头,她眼角的眼泪流的更快了。过了一会,姥姥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看着她不停驽动的嘴唇,知道她是想和我说些什么。我把耳朵贴近她的嘴巴。
      “你……你要……好……好的……”我瞬间哭成了泪人。我一边给自己胡乱擦着眼泪一边用力的握着姥姥的手。
      “姥姥,你放心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的。你一定要加油,要坚强,等你病好了,我们带你去外面旅游去……”
      极品表妹看事情发展她有些控制不住了,就阴沉着脸出了病房。二姐过来拉着姥姥的手,和姥姥说了好一会话。
      没过一会,有个医生说是要进来查房。说是人太多了,只留病人的子女在旁,然后就把我们赶出去了。
      我出去就看到二姨家的二表哥靠墙站在那里。
      “二哥,你也来了。”
      “嗯,能不来吗?咱舅咱妗子不让我妈和大姨见咱姥姥的面。我就知道咱姥姥这病来的蹊跷。尤其是刚才,你妈我大姨非要进去看咱姥姥,佳佳对象,那个叫什么鑫鑫的是吧?他列架子就要揍我大姨。我要是不在这里,估计就真揍了。”二哥不无讽刺的说着。
      “嗯,谢了。我说我妈怎么那么急着叫我们来医院呢。我自己来不行,还必须你妹夫来。”
      “唉,咱不是说的,但凡你弟弟能撑起来,佳佳对象他也不敢。你看,他们虽然也不让我妈进去。但是明显的他们不敢朝我妈动手。因为我们弟兄俩能撑起这个家啊。龙泉他但凡好好的做个人,都没人敢欺负我大姨。”
      “你说的这些我懂。说句不好听的,我妈但凡当我弟弟死了,一心一意的指望我妈姐仨,就凭我们姐仨,外人也不敢欺负她。这和我们是不是儿子还真没关系。可惜啊,重男轻女啊。很多事,我们即使想帮忙,我妈那种脾气性格,比阿斗还难扶的起来,我们也没法出手啊。这人的路呢,都是自己走的。走什么路,种什么因,结什么果啊。”
      “谁说不是呢。就拿咱姥姥来说。她当初要不是重男轻女,什么都给咱舅咱妗子了,什么都依着他们,她也不至于现在弄成这样。咱就是想帮忙,咱能帮什么忙?咱怎么帮忙,最后都出力不讨好。弄得咱姥姥也埋怨咱,咱舅咱妗子也恨咱。不值当的。我这么说,你应该能切身体会吧?你看我大姨正在走咱姥姥的老路。”
      “唉,得了吧你!我妈还不如咱姥姥呢。咱姥姥最起码还有点头脑。我妈有啥啊?一辈子唯唯诺诺的。自己那样,还得要求我们也那样。我妈那一套,你还不知道吗?整天不是吃亏是福,就是老的无过天无过,再不然就是我们就这么一个弟弟,我们不帮他谁帮他啊,我们挣钱不给他花,给谁花啊什么的。啊呸!我可不稀罕有这么个混蛋弟弟,我自己凭本事挣得钱凭什么给他花啊。我有那闲钱,我捐了都不养米虫。再说了,除了我弟这事,我要是真听她的,想着吃亏忍耐,不和公婆计较吧,她又各种骂我怂货。我要是真的和我公婆计较了吧,她又说我不应该,老的再不好,那也是老的,诸如此类的,烦都烦死了。做人做成我妈这么矛盾,没有自我的,我也是真心服气。”
      “唉,都一样。她们那一辈的人啊,两极分化太严重了。不是你公婆那样的,就是我妈和大姨那样的。希望到了咱们这一代,咱们能认识到错误,及时纠正,别影响到下一代。”
      “你们家是可以了,我看我们家够呛。你妹夫那个愚孝劲,就没分过是非黑白。我公婆又是那样的。我从小又过的是那种非人的生活,虽然我意识到生活中我们犯的很多错误,但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走正途,有什么用啊?孩子多多少少都会被那些人影响点。不过也还好,最起码我在尽力的为她们屏蔽掉不利于身心的。只希望,我们的下一代比我们这一代在身心各方面要优秀很多吧。”
      “你这丫头,说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和两年前见你的时候可是变化很大啊。”
      “唉,以前那不是太随我妈了吗?没办法,原生态家庭的影响太深远了。搞得我瞻前顾后,不敢动不敢挪的。就那么咬牙死撑着。又孤独又无助又绝望的。现在那些都无所谓了,当过往云烟,吹散了吧。以后我就为我自己和孩子活着就好了。等孩子成人成家后,我就只为自己活着就好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啊。我都不知道我还能有几个十年可过。及时行乐,活到哪天算哪天吧。只要弥留之际,遗憾的事情不是那么遗憾就好了。”
      “吆喝!夸你句,还来劲了。行了,丫头。好人有好报的。我看大脸妹饿哭了,你赶紧回家做饭喂喂她吧。我也回去看看你嫂子。你嫂子自从那事后,到现在都缓不过劲来。我怕她想不开,做傻事。”
      “行吧,哥你先走吧。我在这里再等一会。等医生出来再说吧。那啥,哥,你知道让嫂子尽快走出来的正确方法吧?让她再怀一个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行了,你哥我懂。我走了,你一会也赶紧回家吧。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别把孩子饿坏了。 ”
      二哥刚走,病房的门就打开了,医生说是把我姥姥转进icu,只让直系子女跟进去。我直到姥姥转进icu,也没有机会再次看她一眼。
      后来的几天,我们姐几个陪着我妈每天都在icu接待室等待着。只是每天只能进去探望一次,每次只能进去一个人。每次我们姐仨都进不去。我妈倒是进去了一次。只是出来时候脸色非常的不好。我妈说我姥姥一直说她自己好恨好悔好亏,亏死了。
      听了这些,我们能说什么呢。已经成事实了,再恨再悔再亏,时光也无法倒流了。
      “妈,看到姥姥现在的样子了吗如果你不改,还像以前一样过生活的话,你最后的结局连我姥姥的三分之一都比不上。”大姐语重心长的对我妈说。
      “滚!婢蛋子丫头!你就整天咒你老娘吧。你老娘过不好,你就开心了是吧?”我妈也就面对我们姐仨的时候能这么横。对别人,她比谁都怂。
      “妈,我大姐说的没错啊。你也不想想,你头脑没有我姥姥清明,为人处世,那就更没法和我姥姥比了。更何况,你比她还重男轻女。我姥姥的重男轻女和您的根本就没法比。可以说我弟弟现如今能如此的混蛋,和你和我姥姥的溺爱有非常非常大的关系。说你毁了我弟弟的一生一点都不为过。说你为了我弟弟,毁了我的一生更不为过。虽然我们姐仨都很孝顺你,但我们也不是能被你予取予求的。尤其你是为了我弟对我们予取予求的时候。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家庭需要经营。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孩子需要养。你儿子都三十好几了,你都还拿他当孩子。我们的孩子才两三岁,更是个孩子。虽然你只疼你儿子不疼我。但是我也不会让你老了没衣穿没饭吃没地方住。但是也只限于此了。我能力有限,无法满足你和我弟无穷尽的欲望。你儿子那种人,应该托生在十几亿的富豪家里,不然,还真的没有人能满足他那种作法。妈,咱都是第一次做人,你没权利让我们姐仨一直为了你们去牺牲我们的人生。你们要是值得还好说,关键是你们真的不值得我们那么付出。当然,话我虽然这么说,但是养老这一块,我们还是会尽职尽责。我弟就比我小一岁,你只要再也别管他,他早晚都能成长起来。你现在还有机会改正你犯下的错误。你只要改正了,就我们姐仨,一定能让你的晚年过得特别特别的好。但是如果你继续错下去的话。妈,你说我们没良心也罢,心肠歹毒也罢。除了每月你应有的花销,多一分我们都不会给你的。”
      “滚滚滚!我白养你们这么大了!一群毛猴子!都是白眼狼!你们但凡有我对你姥姥一半的孝顺,我晚年也过不孬!”我妈恼羞成怒中又带着些心酸。
      “妈,你要是能和我姥姥一样,我们都会比你对我姥姥做的更好。我姥姥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可是没有像你一样没原则的。也没有像你那样为了儿子就去牺牲女儿。更何况我舅年轻时候也不浑。你儿子是从小浑到现在,就这两点你就和我姥姥没法比。你总希望我们到时候像你对我姥姥那样对你。你仔细想想,你对我姥姥真的比我们对你好很多吗?你对我姥姥的做的,我一直在对你做。只是你和我弟弟一样,索取成性,认为理所当然,所以看不到我的付出。我还有一点是你对我姥姥做不到的。那就是你和你儿子每个月的花销几乎一多半都是从我这里得到的。我姥姥有问你索要过这些吗?没有吧?妈,我姥姥现在就躺在那里。这一难关不好过。你看看我姥姥,再好好反思反思你自己。我姥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错的。妈,人呢,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与其各种埋怨别人为什么不对你好。不如想想自己当初做了什么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大姐和妈妈听着我说的话,都沉默不语了。我们年龄都不小了,但凡能听进去别人的劝诫,也不至于会一直犯错下去。
      撇开这个话题,我妈又和我们聊到了姥姥的寿衣上面。
      “你姥姥这次没让我买寿衣,只是让我把之前买的那两套拿出来了。你姥姥说,她到时候要是走了,就给她穿那套蓝色带大花的。”
      “说起大花,妈,我家的仙人球又开花了,一朵,而且我梦见了姥爷给姥姥栽种的梧桐树,还有姥姥最爱吃的山楂。”
      “还是那盆母株吗?”
      “嗯。”
      直到姥姥去世的那天,我们也没能进去icu再看姥姥一眼。妈妈说她原本以为姥姥能挺过来的。
      姥姥去世的当天晚上,我正在睡梦中,五脏六腑毫无预兆的疼痛起来,把我痛醒了。就像有人拿着剪刀把我的心肝肺一剪刀一剪刀剪碎一样。我整个人痛的蜷成了一团。抖着手给我妈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
      “妈,我姥姥呢?”我忍着痛小心翼翼的问。
      “你姥姥走了,刚走没几分钟。”我妈沙哑着嗓子轻声说。
      我哇一声就哭了,当时的我只知道哭,说不出话来。妈妈安慰的话语似乎离我很远很远,我都听不真切。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我不知道。或许是妈妈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我那天晚上就一直哭一直哭,我边哭边想,为何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我都能看见,我姥姥我却看不见。我很痛,整个人颓废极了。
      姥姥停灵的三天里,我在灵堂一直跪着,也没有感应到她的存在。我看着姥姥的遗容,内心很是难受。我换智能手机两年了,我都没想起来和姥姥合张影。姥姥那么爱照相的人,我都没想起来过。我很难受很自责。
      我们跪坐在姥姥遗体的左侧,默默地哭泣着。都哭的头脑发昏,不知今夕何夕。我极品舅妈和极品妹子还有我老糊涂的亲舅舅,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但是他们的哭声却是最响亮的。我们离姥姥的遗体很近,他们似乎很害怕,都离遗体远远地。我极品舅妈居然还哭晕过去了,她的干姊妹赶紧上前把她搀扶出灵堂。听本家的一个舅舅说,她离灵堂比较远的地方立马就生龙活虎了。这个本家的舅舅和我舅妈她们关系一直都比较好,反而不是太喜欢我妈。没想到,这话居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我妈说姥姥去世的时候,身上穿的是我给她买的大红秋衣套装。我舅他们都怕极了,给我姥姥换寿衣的时候,我舅都吓的腿软,还是我弟弟去给帮忙穿的寿衣。我问我妈,他们为什么那么害怕。我妈不告诉我。但是她告诉我大姐二姐了。她觉得我这两年脾气比较硬气,怕我闹事。而且我和我舅他们就住同一个小区,而我大姐二姐都在外地。真要闹事,估计我大姐二姐也没时间和精力和我舅他们闹。但是我就不同了。
      虽然我妈她是这么考虑的,但是我姐还是告诉我了。原来我姥姥这次去世的太蹊跷了。我妈托关系把病例和用药记录偷偷复印出来了。然后找了资深医生看的。可以说,如果能正规途径拿到这些,她们总得有人进去呆上几年。可是世上没有如果。正规途径出来的病例什么的,肯定和这些是对不上号的。我妈不能因为这些,把帮她的人给推进火坑。更何况真的到了那地步,人家也会为了自保不承认的。一切似乎又都回到了死胡同,但是又有了什么不同。
      有了这些,我突然联想起来在病房里那两个护士的窃窃私语了。当时姥姥被转进icu后,我偷偷溜进了姥姥之前躺的病床底下,抱着腿蜷缩在那里偷偷的哭。那两个护士没发现我,收拾仪器的时候,在悄悄的说话。
      护士a:“平时看她见谁都笑,以为人怪好呢。没想到这么狠毒啊。”
      护士b:“可不是嘛。这种事她都能干的出来,要是刚才你说错什么得罪了她,还不知道她怎么对付你呢。”
      护士a:“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幸亏我嘴比脑子慢半拍。不然我真说了实话,绝壁得罪她死死的。她要是像对付……一样,我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唉,你说怎么有人能这么狠毒啊。就算那谁没带过她,她也不至于这么狠心干这种事吧?这可是相当于杀人了。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
      护士b:“嘘!你小点声。别说了,万一她突然进来了,我们就死定了。快快,赶紧的,收拾完咱们赶紧走人。”
      原来这两个护士说的是我姥姥莫名其妙昏迷抢救这件事吗?也对,毕竟我姥姥只是因为以前摔倒后,一到冬天身上就有些酸痛来医院打一针止痛针还是排酸针什么的。具体啥针,我也不记得了,我不学医,也不懂这些,但是当时问了很多医生,他们都说打这种针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既然如此,肯定不会导致突然昏迷的。
      那么我姥姥的突然昏迷,一定是那个极品婊妹对我姥姥做了什么。
      我妈和我大姐肯定还有什么没对我说。只是她们要是打定主意不让我知道,短时间内,我还真的没有办法撬开她们的嘴。
      很快就到了火化出殡的这天。舅舅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给我们的时间是错的。所以迎接姥姥从火化房出来的时候,别人只看到我极品舅妈她们在那里哭的嗷嗷的。而我姥姥的俩闺女和几个外甥女外甥都没有在外面迎接。只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人说我们的不是。好像大家彼此心里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没有如极品舅妈的意,不知道她有没有很生气。
      说来也奇怪,停灵的三天,我都没有感应到姥姥的存在,却在姥姥出殡的这天晚上,她敲响了我家的门。我激动的把门打开,姥姥一进来,就把趴在我左肩上的公公给扯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这个泼皮无赖的混球,还能不能要点脸皮?你看看你这一生,坏事做了多少!啊!也怪不得你年纪轻轻的就没个好死法。你说就你们那家子混蛋做的那些恶事,要不是受我们家孩子庇护,你们家早就在你儿子这一代就绝户了。就这样,你们还不知道感恩,还处处欺侮我们家孩子,活该你投不了胎。最后还死不要脸的吸我家孩子的福气帮你抵罪孽。我告诉你,那罪孽是那么好抵的吗?那可是一条无辜的生命。你就给我乖乖等着赎罪吧。”姥姥瞪着坐在地上的公公生气的说。
      “姥姥,姥姥,这么多天了,你也不来找我。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了。哇……”我想抱抱我姥姥,手却从她的胸前穿过去了,我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声哭了起来。
      “这孩子,哭什么。不哭,别伤心。姥姥的大限到了。也别去追究我是怎么死的。一切都有定数的。凡人投胎,投入什么人家,总得有个因吧。这是我给他们的因。而我得到这种果,也是因我修行的因而来的果。”我感觉到姥姥在帮我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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