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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朵花 ...

  •   我公爷爷几年前去世了,去世前半年,我家的仙人球开了一朵白色的花。老公回老家恰巧遇见。
      老家这盆仙人球是我已经养了十几年的母株,从未开过花。没想到它刚被老公偷偷搬回老家才两个月而已,就开了花。他是第一次见仙人球开花,很兴奋,赶紧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微信发给了我。兴高采烈地一个劲的夸花又大又好看,像个正在舔糖吃的孩子。
      我看着屏幕里盛开的白色花朵,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心里脑子里总是莫名的有个声音在说话,那声音告诉我家里近期会有白事。我紧握着手机,呆呆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屏的屏幕,吐出一口浊气。心想,我可能最近心情不好,想多了。
      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进行下去,期间老公在办公室也多次兴高采烈地提起老家那朵突然肆意盛开的仙人球白花。由于提起的次数太多,每次都能引来同事看傻子的目光。只有老公自己毫无察觉。
      我老公不是个对花花草草能这么常情的人,不然也不会他退伍归家之后,我养了五六年的花花草草就全部都被他搞枯死了。唯独只剩下那些仙人球还顽强的活着。
      本来仙人球母株长了十几年,它的子子孙孙已经遍布它全身,把它包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早就看不见它的身影了。但是有一天,我老公从老家回来后,不知道听说了什么,看我非常不爽,恶言恶语的。嗨,我都习惯了他每次见了某些个别的人都会整一出大便脸给我看的戏码,早就没有了太多的感想。便去呗,我又不是神仙,肯定不能满足那些极品的极品想法。不想看他的大便脸,我去了阳台,打算伺候一下我的小花花们。看到仙人球的时候,我很开心,碎碎叨叨的说它们居然都长这么大了,繁衍了这么多的子孙了,完美的盆景。
      突然我被身后过来的一个力道拽的踉跄了一下,站定后就见我老公阴沉着脸,拿着花铲把我的仙人球从顶端开始,一个个的都给铲了下来,最后只留了一个孤零零的母株在那里。期间我和他开启了争吵模式。但是因为我不善于吵架,更不善于打架,情绪激动的时候,不是结巴就是说不出话来,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支配不了。最终,我的两盆仙人球都只剩下了孤零零的母株。而我最后也没能保下它们的子孙。
      我看着孤零零的仙人球母株,想起了小时候见到的那个人,无力地对明显解了气的老公说:“万事万物都是有灵性的,你知道吗?”老公看着我鄙夷的嗤笑一声,说他的信仰只有中国人民解放军,没有其二。好吧,我早就应该知道他除了这条信仰和我一样以外,其他的大多数都是背道而驰的。他就像个活着的傀儡,只知道执行命令,遇到问题,不知道沟通,解决的方式方法总是那么的简单粗暴。
      再之后,就是我公婆不知道哪个脑回路和仙人球搭讪了,突然哭喊着想养仙人球,我老公就偷偷地把其中的一盆母株搬回家送给了我公婆。再之后,就发生了我文章开头的那些事情。
      是的,母株被搬回老家俩月后,开花了。开了一朵白色的硕大的花朵,隔了一个月,又开了一朵白色的花。老公很兴奋。回家嘲笑我,说我不会养花,养了十几年都不开花,他搬回家给他爸妈,才养了多点时间啊,就开花了,还连续开。这充分说明我人品不咋地,不如他爸妈。我看着他发给我的第二张花朵的照片,莫名的焦虑。焦虑的情绪冲淡了他说我人品不好的不快。
      我说人品这个东西,都得有相对的参照物的。我人品一般,确实不如你们的人品极品。别整天的想着在家里靠讽刺打压我来体现你的男人价值,太幼稚了。还是抽空带你家里人全部去做个全面的体检吧。
      对于孝道这一块,我老公做的没话说,顶天立地一个愚孝男子,向来不分是非黑白,他觉得家是唯一一个不用讲道理的地方,只需要绝对服从他家的长辈就好了。我提出给他家人全面体检的建议后,他快快乐乐的执行去了。
      后来,七十多岁的爷爷查出肺癌。
      我老公难过的要死,到处打听名医神医,带着爷爷到处看病。起初爷爷只是稍微有些疼痛,医生建议保守治疗。后来疼痛加剧,爷爷经常夜里痛的睡不着觉,再加上人年龄大了,高血压,心脏衰竭,没多久就要住次院。老公白天上班晚上就去医院陪护,除了回家拿换洗的衣物,平时我们都是见不到面的。
      爷爷频繁住院期间正是我意外怀孕期间,期间我频繁的孕吐,吃不下东西,由于孕吐的厉害,导致胃粘膜出血,却不敢吃药。时间久了,整个人就贫血头晕虚脱的厉害。医生让我住院观察,但是因为家中几个老人频繁的感冒住院,囊中羞涩,所以就婉拒了医生的建议。而且我知道即使住院了,也没有人能去为我陪护,万事还得靠我自己。况且我还有个上小学的大姑娘需要我接送照顾,没有人能搭把手,所以我只得咬牙忍耐着在家中卧床静养。说来也奇怪,每天大姑娘上学期间,我就频繁的吐血,头晕眼花伴随着偶尔失聪失明。但是只要一到了孩子上下学的时间,我的身体又能健步如飞,好像从来没有孕吐眩晕失聪失明那些事一样。幸好,我人缘还不错,那段时间,朋友邻居担心我,总是经常给我送些吃食,顺便看看我有什么需求。
      爷爷住院成了家常便饭,医院病床紧张的时候,他就出院,过几天再进去住着。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老公每次回家拿换洗衣物的时候,就想让我去医院伺候爷爷。说他家亲戚都说我,嫌我不去伺候老人。我问他:“我身体这么不舒服,经常吐血头晕,厉害了还失聪失明,你知道的吧!和他们说了吗?他们知道后,表达过对我的哪怕一丁点的关心吗?都没有是吧!没有人关心我疼爱我,我只能关心我自己疼爱我自己,我确实身体不舒服,没法去医院伺候爷爷。”老公每次都拉黑着脸摔门而去。说实话,如果我身体不舒服,他们哪怕虚伪的打个电话问一下我的情况,我肯定都会去医院伺候伺候他家老人。再或许,我没有孕期的这些症状的话,我可能真的会去医院伺候他。又或者说,如果几年前爷爷没有助纣为虐附和编瞎话的那个人,在背后捅我刀子,鼓动逼迫我老公家暴我的话,即使我孕期有多么的不舒服,我都会去医院伺候他。可惜没有如果,时间不能倒流,发生的事情我无法当它不存在。我觉得我与情与法与理都没有错。
      后来有一次,我老公回家不是为了拿换洗的衣物,而是专门回来逼迫我去医院伺候爷爷的。正巧遇到我在卫生间吐血,他没有一句关心的话,只阴沉着脸对我说:“我最后一次问你,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到底去不去医院?”我摇头不去。老公气的摔了个什么东西,朝我恶狠狠的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吐血吗?这是报应。不孝顺我家人的报应!”这么多年,我早就对他这种愚昧子不抱任何希望了,虽然还是会被他说的话刺痛一下,但是都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报应吗?我不觉得!我觉得这是我和我的孩子的一种互相回馈,或许是前世的相欠,或许是今生的羁绊。我认为,即使我有报应,也不会是因为他们家中的任何一个人而遭到报应。因为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非常的肯定,我不欠他们家任何一个人的。相反他们中有人欠我的,前世就在欠,今生还在欠。听那人说,欠了别人三辈子的人,死后是不会入轮回的。我用袖子擦了一下唇边的血迹,冷笑着对他说:“报应吗?是我的?还是你们的?你是真的不愿意细想?还是不敢细想?你仔细想,从被淹死的你哥开始想,从那个刚出生就被捂死的男婴开始想,从那个差点被你娘逼死的那个新嫁娘开始想,从你们家算计我开始想,你仔细的想,认真的想。到底是谁的报应呢?我告诉过你,我能看到他们的吧?我告诉你做人可以不行善,但是绝对不可以为恶的吧?我告诉过你,万事万物都有灵性都有因果的吧?你看不到前世的因果,你总能看到今生的因,然后好好用你那愚孝的脑子,想想你们家那些人种的那些因会结什么样的果吧?你就当我神经病不可理喻好了。反正我也不觉得你是个身心健全的人。我很早就说过,我们过不下去,可以离婚的。我很想离的,你知道的。但是你不离啊。既然你不想离,那就这样吧。我尊重你们。请你们也尊重我,ok?行了,赶紧走吧,我不想和你争执这种事情。”回应我的是气急败坏的摔门声。
      日子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进行着,直到我进产房的前半个月,我所有的孕期反应才消失,而我整个人也显得活力四射。
      大脸妹出生之后的某天晚上,我很早就睡觉了,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觉到有人站在我床前,我立马惊醒了。起来一看,是爷爷,他正在喊我,我在枕边摸到手机,打开看了一下时间,凌晨十二点五十分。我看着站在我床前的这个老人,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喊了他一声爷爷。
      爷爷满脸愧疚的看着我:“洛洛妈妈,我对不起你,你就看在爷爷该走了的份上,原谅爷爷吧。我知道你委屈,你心里苦,我们都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也不怪你不去医院。这都是我当初说瞎话害你挨揍应得的。我知道你对我们好,也是个孝顺孩子,是我们做的不好,伤了你的心。但是我那时候被迷了眼,一心只想为你叔谋福利,做了不少对你不好的事情。你爸又是那种臭脾气,他们在北京搭上了一个富婆,想要逼县委和你离婚,我也不敢反驳啊。你爸去拆我房子的事,你看见的吧?我老了,我怕啊,他们说什么,我就只能附和啊。活着的时候,我看不明白,这临了{liao},反而看的特别清明。洛洛妈妈,你能原谅我吧?”
      我看着一脸愧疚的老人,很无奈。都这种情况了,我没法不原谅他,有时候我都觉得我这人性格特别的不好,有时候坚强的不得了,有时候又怂的不得了,有时候还纠结的不得了,浑身上下充满了矛盾。我都觉得我能平安活到现在都是个奇迹。
      我点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原谅他了。
      爷爷见我原谅他很高兴,随即却又有些忐忑不安的看着我,我见他张了几次嘴,却又不说话。
      于是,我转头看着枕头边熟睡的大脸妹,默声不语,等着他开口。
      “那个,洛洛妈妈,我知道这话我不该说,但是我不说,我走的不安心啊。你能不能别和你叔你婶子计较啊?你叔他就是懦弱无能怕老婆,本身不是个坏人。你叔没怎么过你,你婶子泼辣些,你别和她计较,你能不能……能不能……”我瞬间抬头盯着他,老人看见我的眼神,又卡壳了,估计他也觉得没有立场要求我什么的吧。
      “算了,是我小肚鸡肠了,我们这么对不住你,也没见你怎么着我们,是我想岔了。洛洛妈妈,我时间差不多了,最后求你件事,那个老年房拆迁款,你们还是别给你叔婶了,那些本来就是你们的,不是他们的。拿不应该拿的东西,我怕遭报应啊。你们防着点你婶子吧,别老是吃亏。实在不行,你也学着泼一些,一定不要把钱给你叔。我怕连续三年白事不断啊!”老人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颤。
      “爷爷,你觉得以我在这个家族中的地位,有谁能听我说话吗?如果我说了,以他们的性情,他们肯定会觉得我为了钱不择手段,甚至不惜诅咒你们。事实上这么多年,我一个子都没花过你们的,反而是你们在花我的吧?但是这些,他们会承认吗?爷爷,这个忙,我帮不了。我顶多只能和县委委婉的说一声。但就是这一声,你也肯定能想到县委会如何想我的吧。甚至有可能会大打出手,毕竟他可是你们家亲生的,遗传这东西,真的很强大。”我不无讽刺的说道。
      “唉,丫头,难为你了。对不起……谢谢……”随着轻轻的一声谢谢,爷爷消失了。
      我呼出一口浊气,看了一下时间,凌晨一点。我想去客厅倒杯水喝,还没等放下手机,老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哭哑的声音顺着电话传递过来:“宝宝,爷爷没了!”然后是崩溃的嘶哑的大哭。
      听见他崩溃的哭声,我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也湿润了。我轻轻地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爷爷刚从我这里走。
      老公呜咽着问我爷爷都说了些什么。我说就和我道了个歉,说了一下那个房子钱不要给你叔,不然家里不太平,还有就是防着点你婶子。
      说完后,我都能想象出我老公气极我却又极度忍耐的样子,他肯定觉得我小气,为了钱诅咒他们。事实证明,我太了解他了。
      爷爷停灵期间,他听从老家那些事逼的话,不让我去,也不给我娘家报信。我也不想去承受那些事逼的恶心嘴脸,三天的时间,我们相安无事。
      直到爷爷出殡当天,他打电话,让我收拾一下回老家给爷爷送殡,我安排好孩子,回了老家。很多人都过来揽着我利用体位的便利,轻声的劝诫我不论那些事逼怎么作,都别应声。我抬头望向那些看着我的阴毒的眼神,轻声的劝诫那些围着我的好心人,让她们别和我说话,省的被人穿小鞋。毕竟她们都是同一个支脉的,没必要为了我这个外人就得罪那些真小人。
      爷爷出殡,婶子和婆婆都不乐意去给端罐泼汤。婶子躲去了外面,婆婆借口信神,不兴这一套,也躲了。于是这背因果的事,就落在了我身上。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泼汤那一套,我不会。可以说,白事这一套,我都不会,听那人讲过却没见过。那人不允许我随便给别人背因果,所以这几十年,我一直都在回避着这种事情,能不去坚决不去。只是这次我看着痛哭的这个男人,还是狠不下心。违背了那人的训诫。我不知道我违背了训诫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降临在我身上,或许是疾病或许是意外事故也或许是看不见的缩短的寿命。我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反正即使我对以后降临在我身上的不好的未知很恐惧,但是看着那个双眼红肿的男人,我还是做了。我心里默默的告诉自己,哪怕我们的婚姻后来充满了阴霾,毕竟最初那个男人还是真的对我用了一些真心的。虽然最后这些真心面对那些事逼的时候,很少有冒头的时候。
      爷爷出殡那天,天气不怎么好,我提着罐子去给泼汤,那些事逼看着我各种的皱眉不耐烦,我猜想,要不是我自始至终都没怎么开口说过话,他们几个事逼估计得想法设法的逼着我老公当场就给我一耳光。
      爷爷出殡后,房子的拆迁款分了叔公一半,我没有要回我买树垫地基的那些钱,就这么分了一半给叔公。我体谅老公失去亲人的痛苦,按耐着性子安慰他。但是经历过的人应该知道,失了感情的夫妻的互相安慰,在对方眼里永远都是在惺惺作态。虽然我是真心在安慰他在心疼他在体谅他,但是他似乎不需要。或者说他需要的不是来自我给的。
      他忍耐了几天后,随便找了个家里地板脏乱的理由爆发了。他开启了三年前那一年的那种每天只要回家就骂骂咧咧,摔摔打打的生活。而我选择了面对他的时候闭塞我的眼睛耳朵嘴巴,只专心的照顾我两个宝贝的生活。我们开始了阴阳怪气的冷战。而这些,因为我早有预料,我无愧于心,所以不为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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