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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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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霏霏,悄然润物。
云宫
“夫君,”斜躺在榻上绣嫁衣的顾惜惜突然心血来潮,娇声开口,“我想吃芙蓉糕。”
“嗯?”正站在书桌练字的白子画闻言眉目不动,轻应了声,“好,晚上给你做。”
“可我现在就想吃。”顾惜惜美眸扑闪,放下绣棚,移步下榻,绕到白子画身后,伸臂搂住他的腰,小脑袋贴在他肩后,蹭来蹭去动个不停,“怎么办?”
白子画没法继续写下去了,他放下手中的笔,侧头看了下顾惜惜,然后便正对上了犹如一双桃花初绽般春水溶溶的眼睛。顾惜惜接收到他的视线,目中蕴藏着款款柔情顿时更甚一筹,娇柔妩媚的简直要滴出水来。
“夫君~”声音,也愈发的清甜婉转。
“好,”白子画见状颇是无奈,“我现在去做,你……”
“我搬个板凳去廊下,看着你做。”顾惜惜立即接口。
“细雨湿衣。”白子画本有意带她一起,闻言却立即不赞同的摇摇头,“我很快就好,你乖乖在房里等我。”
哪怕顾惜惜不是凡人,不会因为淋了点雨就受寒生病,但湿衣服穿在身上总不免潮凉,他怎么舍得让她不适。
“可是……”计划通,顾惜惜默默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面上却是一派的依依不舍,“我会想你的。”
“一碟糕点罢了”白子画失笑,“没你捣乱,我就一会儿功夫就做好了。”又不是生离死别。
“乖。”白子画揉了揉顾惜惜的脸。
顾惜惜皱了皱鼻子,倒也没躲。笑意盈盈的给白子画理了理衣襟,又攀着他的臂膀,一路送他到了门口,等看着白子画的身影逐渐没入厨房之中,脸色的笑容才缓缓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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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幽,你说,我要是现在大喊一声,那位长留上仙,会是什么表情?”暗处,隐在藏灵法阵里的南弦月兴致勃勃的问。
“会面无表情。”顾惜惜平静的回答,所以她才不想让白子画和南弦月撞见。
南弦月大笑,“哈,那你还放我们进来。”
旁边,艳色撩人的杀阡陌也目露疑惑,白子画这处别宫的位置,是他好不容易才让七杀派的人查到的。只是他和南弦月到了云宫外,才发现这处宫阙内外被白子画下了多重结界,而且除了白子画与顾惜惜二人外,再无别人。很难不知不觉的潜入进去。
杀阡陌本想潜不进去就强闯的。左右现在花千骨得了固魂珠魂体稳定,已经自主修上了鬼道,他让顾惜惜救人还阳的心思已经淡了,也不怕再多得罪她一分。
可是南弦月不肯,只在云宫外激发了七杀令上的传讯咒术,让顾惜惜出来一见。没想到,最后顾惜惜自己虽没出来,却竟瞒着白子画让他们进来了。
“本宫又没被囚禁,见个朋友的自由还是有的。”顾惜惜满不在乎的说,“找我何事?”
“你也说了,好歹朋友一场,这不是听说你要成亲了么,特来庆贺。”南弦月目不转睛的看着顾惜惜,看着她一听“成亲”二字,便下意识露出的甜美笑靥,不由自嘲,他还在期望些什么?
从二十多年前,顾惜惜为了让他不得不留住白子画的命,而甘愿一死、以分魂复生、不计危险与元气损耗时,他不就已经明白,顾惜惜不是在玩,而是已经真的爱上白子画了吗?
“谢了!”顾惜惜笑着说。即便她心意早定,无论别人怎么想,这辈子都非要和白子画在一起不可,但婚前能够得到故友的祝福,总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可,为什么?”南弦月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明明先认识你的人是我。为什么你会爱上白子画?”
“他有什么好?”
“无论容貌,抑或资质、实力、才华,我自认样样不比他差。”
“姒幽,最初你对我的感觉明明也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后来就变了呢?”
“你说我心里只有野心和权力。但白子画心里难道就可以放得下责任和规矩?”
“你说我其实根本不爱你,只是贪慕姒幽背后的声望与利益。但白子画难道就真的爱你?难道就不是迷惑于顾惜惜的温纯与孤弱?”
“你说我起初只是将你当做个玩物。但白子画起初难道不也只是把你看做个摆设吗?”
“姒幽,小幽。”南弦月又疑惑又气怒,“为什么你最后竟然会认定了白子画。若是他对你好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我查过,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分明不是在凡间四处颠沛、就是在长留受人欺辱。”
“阿月。”顾惜惜打断了南弦月的话,她不喜欢别人这么说白子画,但她却也明白,南弦月只是关心她。“夫君对我很好。”
南弦月一怔,阿月?多么熟悉而陌生的称呼,从他当年执意跟着北玄派来的下属离开幽境,重返七杀后,姒幽有多久没这么叫过他了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阿月。”顾惜惜温声道,她知道,以南弦月的骄傲,会这样问她不可能只是因为还对她心怀绮思,而是真的在为她担心,“可我过得很好,一直很好。”
“当年我离开幽境,和夫君共赴凡间,即便只是个失怙孤女,又颜色姝丽,并与他早有敦伦,但数月同行里,他却由始至终,都不失礼节,从未待我逾矩。”
虽然正常情况下,这只是名门弟子的基本素养。但一如顾惜惜自己所言,她容颜姝丽,姝丽到了什么地步呢?
面莹如玉,眼澄似水,即便形容稚嫩,但笑意盈盈间,不单清艳多姿,还自有一番说不尽的温柔情态,时而又显出一派纯稚可爱。
娇羞时,脸上晕红流霞,丽色生春,登现喜色,则有如鲜花初绽,娇美无限,好似天人。举止间那份俏丽之韵,不是仙子,更胜仙子。
总之是远远的超过了,正常人概念里美丽的范畴。毕竟,几百年的六界第一美人不是白叫的。
“而且,我没有颠沛流离,虽然期间奔波不断,但是他曾经提出过要先把我安顿好,是我自己不愿意。看到凡间灾荒遍地,苍生疾苦,我是自己想要为天下百姓做点事情的。能尽我所能,多挽救几个美满家庭,我很高兴。”
当然,这里面如果说没有白子画的影响,是不可能的。白子画以身作则,感动了姒幽冰冻千年的心。
“后来到了长留,他也一直对我多有回护。”顾惜惜双目熠熠,“他那些同门们说的没错,我确实来历不明,而且,确实也曾经故意算计过他。所以,他们针对我其实也对。这是我该受的。”
“而且,后来他的那些同门也都受到了责罚。”说着,顾惜惜似乎是想到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扑哧一笑,灿如朝霞,“他明明也知道……他明明也发现了不对,却不肯轻易给我定罪,费心给我找借口开脱。”
“他这么可爱,让我怎么舍得放开手?”顾惜惜莞尔,“就是遇上紫薰来找麻烦,我都没舍得躲开。”
是的,顾惜惜正面作战能力是同阶最弱,堪称各大天才越级挑战的最佳练手对象。
但她打不赢却躲的过。君不见她存心隐藏的时候,可以明目张胆的呆在白子画眼皮子底下大半年都不让他察觉吗?
“我没想到,他会给我挡剑。”顾惜惜低喃,她是真的没想到,毕竟,南弦月那货从来只会拿她挡剑。“阿月,我没有看错人。”
“对不起,小幽。”南弦月扯了扯唇,勉强笑了下,他当然也记得自己曾经是如何待她的,“可小幽,我还是不放心你和他在一起。记得你曾经问我,真心有多真?现在为何不再多问他一句,真心有几分?”
“白子画心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了。长留、仙界、正道、天下。就是他心里有你,又能把你看的有多重呢?”南弦月闭目,他已经知道自己和顾惜惜间再无可能,但,“情字伤人,小幽,我怕你陷的太深,将来走不出来。”
“那又如何呢?”顾惜惜轻笑,白子画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要是不清楚,她也就不会在面对南弦月、杀阡陌、东华等人时一再做出以己之短、攻彼之长的事情了。“没有信念的灵魂毫无光彩。”
顾惜惜爱的,就是那样悲天悯人的白子画啊!因为爱他,所以顾惜惜才有勇气走出幽境;因为爱他,所以顾惜惜才有勇气接触现世,因为爱他,所以顾惜惜才有勇气重新生活。
没有心怀天下的白子画,就不会有温柔和善的顾惜惜。姒幽只会一直寂寞的呆在万象宫里长久自闭下去。
“小幽,你就不怕有朝一日,白子画会为了他那些所谓的信念而放弃你吗?”南弦月终于说出了他最大的忧虑。这才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在顾惜惜和白子画正式大婚前来这一趟的原因。
“不会的。”顾惜惜说,清甜婉转的嗓音里,是海枯石烂、天崩地裂也绝不转移的坚定。
“小幽……”南弦月不赞同的蹙眉,“你现在信他不会,将来他若真的遇上了取舍,你受不住的。”
“阿月,你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么多话,那么还记不记得长留一战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同你说了什么?”
“无论如何,本宫都绝不会让自己沦落到只能依靠一个男人的心活着的地步。”顾惜惜道,“阿月,我说过的:本宫不想死,但从来不惧一死。”
“他不会放弃我。”顾惜惜笑容依旧甜美,眼睫却已了半垂了下来,“既然最初清虚来长留,点明了我来历的时候,他没有因正邪之别、门户之分而决定和我分开。
既然当年镇天河鼎出世后,他阻止了我独自回幽境。
既然之前妖神之力解封时,他选择把我带回长留。
那么,以后,他就也再不会有什么可以放弃我的机会了。”
他们的未来只有两个,一起活着、或一起死去。
而无论生死,他们总会在一起,白子画永远也别想和她分开。更别提放弃她,抛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