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之幽怜》潘98526

50、第 50 章

　　绝情殿

　　白子画就着书房昏黄的烛光，在繁星似的上古文献中摘抄了些洪荒之力的资料。一气儿抄了半晌，待到墨池干涸，方才停笔。

　　这一停笔，就再握不住紫毫了。鼻息间有馥郁清香萦绕不去，但博古架上的瑞金香炉里却干干净净，不见粉尘。

　　是顾惜惜，她喜香，却不喜欢香料。一闻就不舒服，故而多爱在房间里摆些天然草木。

　　想着，白子画便不由朝桌案上，高低错落、色香俱全的一瓶插花看了一眼。一株花，香虽纯，却难免单调，这插花的手法，还是他握着顾惜惜的手教她的。

　　惜惜现在怎么样？书房离寝室只有一墙之隔，距离太近了，再高明的阵法大家也不能在白子画眼皮子底下改异灵机，所以顾惜惜不会遇上危险。但她会不会哭？

　　一念至此，白子画再无法安坐下去，提步便小心推开了隔壁寝室的门。透过轻薄的软银纱帷幔，他可以依稀看见顾惜惜正双臂环膝，团成一团，像未出娘胎的婴儿般侧卧在雪蚕缎织的被衾中。

　　呼吸清浅顺畅，未闻阻滞。大概是没有哭过的。他可以放心走了。

　　但他还是想要再看一看她，白子画这么想着，忍不住伸手掀开了床帷。露出了顾惜惜眉目如画的绝美面孔。

　　隔空虚虚描画了一会儿那张熟睡中的美人面，白子画到底不想惊醒她，放下帷幔就要离开。

　　走了没几步，忽感身后有劲风呼啸，白子画皱眉，侧身接住了个软枕。“我吵醒你了？”

　　顾惜惜不答。

　　“天色已晚……”我这就出去了。你歇着吧！白子画想要这样说。

　　但顾惜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天色已晚，夫君既已回房，又何苦返而复离。若是不愿见我，大可明言相告。上古民风，夫妻不合则去，不必担心我会纠缠。”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子画急急解释，转瞬咂摸了一下顾惜惜的话，又觉得不对，“……你想与我和离？”

　　“难道你不想吗？”顾惜惜低头，阴影完美遮蔽了她脸上的一切神情，“倾夜殿初见，是我功法有误，必需男女交合方解，故以药物迫你就范在先。
　　长留新婚数月，落水、烫伤，都不该是会发生在一位积年鬼王身上的事，那些低阶弟子与普通凡火本不能伤我半点。除非我有意为之。
　　我在紫薰的逼迫下用了符术，然后在你面前暴露出乐颜，还有一看就不属于凡间的绣艺，其实我是故意的。
　　蜀山清虚来访，认出了我容貌，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曾经为我向衍临道长说情，把我从地牢放出的事情？
　　话说，居然连我有后辈族人的说辞都能想的出来，也真是难为你了。”

　　“你说完了？”白子画问，“是不是还漏了两件？”

　　“是，还有镇天河鼎出世，很完美的苦肉计。让尊上都暂时放下了对六界众生的责任，全心全意的留在长留，守着一个女子，精心照顾她足有小半年。”顾惜惜语带讥嘲，“最后是长留一战。世上最让人难舍的，莫过于求不得和已失去。我死的漂不漂亮？在自己最美的时候为君赴死，一死就堵住了过去留下的所有破绽，让尊上无法再过多追究不说，还要永远感怀铭记。多么巧妙的一招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不，还没结束。”白子画轻笑，“你刚刚只说完了过程和结果，没说目的。倾夜殿里你诱我入局，或许是由于功法之故，不得不为。但那一次过后，你本可以假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给我编一段幻境，让我以为之前种种都是一场梦的。甚至直接把我的记忆清除掉一部分，或者杀了我。你是有这个能力的，并有无数种方法让别人查不到你身上。”

　　姒幽独居妖魔界多少年，她的来历世人皆知，要知道她的陵墓就是一座保存完好的上古遗迹，却这么多年都没被人挖坟掘尸，只要不出幽境，谁能把她如何呢？

　　而且，白子画是死在妖魔界，闯入幽境前是在被人追杀，这种情况下，栽赃嫁祸不要太简单。

　　更别提，白子画是不请自入，擅闯的幽境，真被幽主顺手杀了，长留也未必有底气报仇。毕竟，幽境之主对于恶客的态度，六界皆知。

　　………

　　“我……”顾惜惜语塞，为什么不杀了白子画或是消除白子画的记忆，当然是因为她忘了。女子初次失.身，无论是什么原因，都总是难免紧张失措的。

　　“是因为想要得到我吗？”白子画体贴的给顾惜惜找到了理由。

　　顾惜惜……她赌气般的应了一句“是。”没错，我就是处心积虑的想要得到你。

　　“还有什么，能比天下第一人的爱情，更能彰显本宫六界无双的美丽。”顾惜惜冷笑，“而今，我得到了。我利用了你。”

　　“二十多年前，我还不是“上仙境”，只是长留一名普通的弟子罢了，甚至不是首徒，师兄无错，我从没想过师尊有意把掌门之位传于我。
　　那时候，无论是容貌天资还是背景声望，无垢都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白子画缓声道，“当时，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是七杀圣君南弦月，他不仅素有“神下第一”之美誉，而且还真的成功集齐了神器，解封了洪荒之力，最后只差一点点就能正式突破成神了。”

　　额……这个，那个，当年，好像，还真是欸……

　　“所以，为什么你苦心孤诣的非要得到我不可？”白子画看着顾惜惜，往日淡漠如天上明月的双眸，已尽数化作了溶溶的水，缠绵不休。

　　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清冷无暇的容颜，想把这冰玉神像染上红尘烟火；
　　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锥入囊中的才华，想看你锋芒毕露的夺目光彩；
　　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温和仁厚的性情，想让你博爱苍生的视线只为我一人停留。

　　………顾惜惜想，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才会由衷希望你也能爱上我。

　　“我比南弦月强在哪里？我和其他人有何不同？”白子画追问，“我凭什么让六界最美、最强、最为尊贵的女子屈身留在身边，受尽磨难，却都还不离不弃、毫无怨言？”

　　“惜惜，姒幽，幽主，”白子画却没有放弃，他继续说，“开口，告诉我答案！”

　　顾惜惜不语，他分明知道……

　　“……告诉我答案！”白子画加重了几分音量。一字一句，都像是要直接击在顾惜惜心上。

　　顾惜惜抿了抿唇，她不想开口，但声音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因为，我爱上你了。”

　　因为，我爱上你了。所以哪怕在长留的生活并不如意，但也还是甘之若饴。
　　因为，我爱上你了。所以即便会遇上很多危险和麻烦，但也还是心甘情愿。
　　因为，我爱上你了。所以你在我眼里就是天下间唯一的不同，无垢、南弦月、任何人都无法与你相提并论。

　　因为我爱你，所以可以容忍你同门的非议讥讽；因为我爱你，所以可以接受你师长的质疑查访；因为我爱你，所以可以宽宥你朋友的恶意伤害……

　　听到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顾惜惜泄气的抱紧了自己，先爱上人的总是会先输，而顾惜惜，从她甘愿把心交到白子画手上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在白子画面前，自己早已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