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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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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留,地牢
作为源远流长、底蕴深厚的仙门大派,长留的地牢中关押着数之不尽的凶恶妖魔,乃是一处名震六界的险地。而最近,这处险地里更因为死而未亡的上代魔君南弦月被囚一事,威势再添。
南弦月,魔道七杀派上上任掌门北玄与合欢宗大长老灼华次子。阳亢之体,少有奇才,修炼速度,冠绝一时,然,受其体质所累,功力越高,寿命越短。
故而,在南弦月百岁时踩着他生父的头颅登顶魔君之位前,哪怕他百年以来连战连捷,同阶之内,未尝一败,在魔教中的地位也都不怎么样。因为他和自己倍受父母宠爱的哥哥关系极度恶劣。
“……师尊。”当杀阡陌低沉甜蜜的声音倏忽出现在阴冷清寂的地牢中时,南弦月正在编手绳。
手绳的材料是蓝芯草。蓝芯草,荧蓝外表,质地坚韧。一种很普通的中阶灵材,水属性,药性柔和,通常用作符箓制墨中的缓和剂。
这是在墟洞的那七天里,顾惜惜曾经给南弦月的东西,手绳的编发也是那期间顾惜惜教他的。南弦月进来的时候,因是白子画嘱咐笙箫默亲送,没被人搜过身,这根蓝芯草于是就这么幸运的得以保留了下来。
“e……你是谁?”听到声音的南弦月紧张的抬头。
紫色华服,纯白毛领,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睛若秋波,如此容姿,除了当今六界第一美人,七杀派主、现任魔君外,还能有谁?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南弦月愣愣的问,不怪南弦月失态,实在是杀阡陌如此绝色,委实与这灰暗潮湿的地牢太不相衬了。他在这里,瞬间整个世界就都亮了起来!
“自然是来看师尊的。”杀阡陌笑意盈盈,“多年未见,师尊一向可好?”
南弦月:“我不认识你……”
“是了,师尊因受妖神之力冲击而遗忘了过去,现在自然是不认识弟子了。”杀阡陌笑容不改道,“所以……弟子这不是特意过来帮助师尊恢复记忆了吗??”一语说罢,便直接从墟鼎中取出一面明镜,对准了南弦月照去……
南弦月本能的抬手欲拦,却无法对镜中射出的银芒造成丝毫阻碍……
顿时,许多破碎的记忆片段一股脑的涌入了南弦月的识海。
……漫天飞花中嫣然一笑的倩影、荡漾秋千上脆若银铃的的呼唤、觥筹交错里宜喜宜嗔的媚态……是谁?
“南弦月,今日,你加冕称君……”
“南弦月,我要往生莲……”
“南弦月,你想迎我做君后吗?”
“南弦月,自古美人配英雄。六界第一美人,是只有天下第一高手才能配的起的。”
“南弦月……”
“南弦月……”
痛、头好痛……我是谁?南弦月?是谁在喊我?顾惜惜?不,她不是……天下本无顾惜惜,她分明就是……是……
“……姒幽……小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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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百年前,幽境。
南弦月在逃命。
“崽种,别跑!”
“追!”
“废物,有种就来啊!”当重伤在身的南弦月发觉自己周围渐渐有白雾弥漫,而难辨方向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这是已经闯入了幽境。
幽境,妖魔界很多人都知道这片以上古至宝九幽冥土所化的疆域,是大夏王女姒幽的陵墓。
同样的,他们也都知道,幽境的主人,昔日人间的王女,如今妖魔界的领主很不喜欢被人打扰。
正常情况下,南弦月现在应该立刻选择顺着迷阵退出幽境。毕竟,他今年还太年轻了、只有十五岁,哪怕再如何天资不凡,也绝对不可能是一位千年鬼王的对手。
可,那只是正常情况……
“一群废物,今天你们要是杀不了小爷,以后全家都得死在小爷手上!”朦胧雾气里,南弦月非但没走,反而大喝了一声,为追杀者指明了他的位置,甚至还不吝讥讽威胁,唯恐他们放他一马。然后,就这么带着大队追兵,深入了幽境。
一番厮杀后,借助幽境伸手不见五指的人造环境,南弦月成功带伤反杀了所有追兵。接着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跌入了幻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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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猛。”看着眼前身挨数刀、失血过多,以致动弹不得,却犹自可以保持神志清醒,甚至连破了她六道幻境的南弦月,幽境之主——姒幽如斯感叹。
“救、我……”南弦月一字一顿道,他的声音已经因为虚弱而变得低不可闻,但吐字却竟然还是清晰的,“我、不、想、死……”
“居然还能说的出话。”姒幽更惊叹了。于是,她真的救了南弦月。哪怕,她一向最怕麻烦,而南弦月无疑就是个大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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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象宫 聆风阁
“醒了就不要装睡。”在一个主修魂魄精神的鬼王面前,装睡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你或许可以控制自己的呼吸、心跳却很难控制自己的灵魂波动。
“在下倒不是装睡,”南弦月轻笑,“只是幽主手如柔荑,十指芊芊。实在教人难以不留恋、不眷念。”
“你的眼睛可不是这么说的。”姒幽闻言亦是莞尔,手下动作不停,又继续拿拧的半干的帕子给南弦月擦了擦身。“你的伤势不轻,而且还中了毒。我这里没什么可以给活人用的药,救治起来很麻烦。你既然醒了,可有什么家人朋友,给他们传个讯来外头接你吧!”
“我没有家人,”南弦月轻声说,“也没有朋友。”他阳亢之体,命不长久,无论是母亲灼华还是父亲北玄都不爱与他相处。嫡亲兄长妒恨他过人资质,一向视他为仇。而朋友,在妖魔界里更是奢侈。
姒幽:what……这家伙是想赖上她?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南弦月青涩俊雅的容颜上露出了几分恳求,“我会做很多事情,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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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
分明就是个不省心的小混蛋,居然好意思在她面前装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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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
长留,绝情殿
今日天晴,难得又是月初,夜里星辉璀璨,似如天河倒悬。
顾惜惜披着外袍站在院中桃树下,仰首望天,却没能被那漫天星河吸引半分注意,而是紧盯着如墨夜色里的那弯弯弦月。
真惨……不是她眼神好,都要看不见那月影了……真是,和初见时的南弦月一模一样……
夜色撩人,风亦静默。顾惜惜在树下观天,目色悠远。端着桃花羹过来的白子画见了不免探问一句,“在想什么?”
“南弦月。”顾惜惜闻声回眸,坦然笑道,“月影寥落,恰似他与我初见之时,只影形单”
南弦月……白子画脚步微顿。她,想和他说什么?
“我初见南弦月之时,他才年方十五。还是个因阳亢之体而爹不疼、娘不爱、哥哥不亲、下属不敬的小可怜呢!受了重伤,倒在幽境迷雾里……血流了一地,却还字字清晰的与我说他不想死。”顾惜惜接过白子画手中的碗勺,似是想到了当年的南弦月,面上笑意更深,眼底却流露出一抹哀伤,“物伤其类……阳亢之体、九阴绝脉……我……无法看着他死……”
白子画见此眉目低垂,“我倒不曾听说过,你们相熟。”
“只是看南弦月可怜,暂留他在万象宫中养了几个月的伤罢了。”顾惜惜说,“伤愈之后,他就离开了幽境。”
“他杀过你。”
顾惜惜闻言脸色一白,但,“他也已死过一次了。”
“所以呢?”白子画淡声问。
“现在的南弦月是纯然无辜的新生命。”顾惜惜道,“夫君,能不能放了他。”
“如果我说不能呢?”
顾惜惜手指轻颤,“惜惜不会让夫君为难。”
“……我去书房写些东西,”白子画道,“更深露重,你用完甜羹早些休息。”
顾惜惜……她眨眨眼睛,泫然欲泣 “你要和我分房?”
白子画没有应声,算是默认了。
“夫君吃醋了吗?”顾惜惜问,“还是甚至……已经在怀疑惜惜的心意。”
“……我不曾疑你心意。”白子画缓缓道,“但,二十多年前,你本可以不必死的,是不是?南弦月其实从来没想过要伤你性命,是不是?”
“他虽然给你身上留下了一百七十八道伤口,却都是皮肉伤,甚至,没有一处伤,是落在你衣裳遮不住的肌肤上。”
“惜惜,你和南弦月缠斗了三天,为什么偏偏要在我回来的时候用“玉石俱焚”碎脉一击,重伤南弦月?”
“你是担心,我发现你与妖魔道主其实是旧识?”
“还是害怕我不敌他,被他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