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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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温凉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教学楼里了，脑袋里还是空空的，想不起什么有用的东西，之前捡的无甚用处的短刀已经不知道被他扔到了哪里。站起身时一个踉跄，身体仿佛受过碾压一般，那种年久失修的感觉更重了。
他站定几秒，看看自己的手，上面还带着有些黏腻的残留物，他没有细想那具体都是些什么，默默消化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可以把人捅个对穿的事实，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周围是一片民宿区，他记得是学校旁边的家属区，天空还是像之前一样昏暗，头上有一轮月亮，却带着诡异的红光，东方有微乎其微的一点光亮。动了动手指，有干涸的……血迹，或者说血块掉下来。手心里有一块半透明的红色晶体，表面很光滑，指甲大小，像学校里那群小姑娘喜欢的饰品，被他随手揣在口袋里。
家属区看上去却很是安宁，仿佛世界没有任何变化，不远处零星还有几架推车放在角落里。一部分记忆逐渐回笼，他还记得，家属区附近有不少小吃和奶茶店。每当到晚上的时候，家属区总是格外热闹，尤其肉夹馍和炒年糕味道很好，那个人很喜欢。
那个人......到底是谁？
温凉晃了晃脑袋，有些头痛，还是记不全，视线不由得涣散，注意力难以集中。
他突然愣住的，视线落到了靠在一个单元门口的几块玻璃上。它们看上去已经被放在这里很久了，原本光滑的表面也积了不知道多少层灰尘。
不过吸引了他注意力的不是这些灰尘，而是玻璃中央照见的——他的身影，大概。
温凉不可置信地看着玻璃中的自己。他走近玻璃，用手直接拂去上面的灰尘，而后低头搓掉了手上的干涸的血迹，露出原本的形状来。细看之下，他的指甲有些发灰，似乎并不是因为接触到灰尘，而是本就如此，比起之前在教学楼时，也有了些厚度，微妙的尖锐感。
玻璃上映出的人影，皮肤略显苍白，有着过度生长的白发，还有——野兽般的瞳孔和獠牙，身上脸上带着发黑的干涸血迹。
任谁看这都已经不算是一个正常人类，这般样貌，完全就像个——怪物，和刚刚袭击他的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肤色几乎完全失去了正常人应有的血色。温凉低下头，看到的是自己颤抖的手。
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一划，皮肤在锋利的指甲下被分开，黑红的血液缓缓流出，沿着手背滴落在地上，在温凉的心里砸出一声巨响。
无论愿意与否，温凉都必须承认，自己现在恐怕已经不算是完全的人类了。早就该料到，无论是昏迷前那不正常的速度和力量，还是这白化病一般的突变发色，甚至是仿佛突然觉醒的战斗本能和——杀戮欲望。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不能说自己还是正常人。
虽然已经离开了氛围奇怪的教学楼，但空气中仍存在着难以描述的压抑感。特别是不时传来的野兽般的喘息声和物体在地面拖动发出的摩擦声，再加上模糊的视野和昏暗的光线，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
他鬼使神差地低头，舔了一下手背上的血迹，却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才堪堪不到几分钟，手背上被自己划伤的伤口便愈合得差不多了。虽然他现在变得拥有敏锐的视力、听觉和嗅觉，但对痛感和味觉的反馈却是迟钝了许多。
胡思乱想中，温凉转身，本就岌岌可危的玻璃被他的动作带倒。哗啦一声，陈旧的玻璃不堪撞击，碎了一地。
这声响惊动了他纷乱的思绪，也惊醒了其他东西。不知为何，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太妙的东西在缓慢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接近，估计是被声音吸引过来，极有可能是之前看见的那些丧尸一样的人形怪物。
听声音，接近的应该还不止一个。
拖沓的脚步声此起彼伏，一点点地，声音逐渐变大，缓慢地聚拢过来，像是踩在人心上，在民宿区浓重的雾气中，如同阴影般逐渐笼罩。
晃晃悠悠接近的是散乱的“人群”，温凉下意识摆出防备的姿态。此时的气氛甚至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不过更准确地说——是单方面的剑拔弩张。
“人群”越发接近，温凉紧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怪物。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生前再和善的人，变成怪物之后也是惨不忍睹，像是沉默的行者，又像是受人控制的木偶，甚至有些“人”身上还有明显被啃食过的痕迹，露出了白色的骨头，即便内脏破碎，肢体残缺，身体却还在缓慢移动。最渗人的那个，不知怎么连脑壳都被削掉了半个，着实有些许恐怖。
温凉缓过神来，慢慢后退，却发现这群“人”仿佛看不见自己，按照之前攻击他的那个来判断，这样近的距离，他们朝自己冲过来才算是正常的反应，即使跑不快，也不会这样平静。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温凉咬咬牙停下了慢慢后退的脚步，面朝那些“人“在原地站定。
随着他们接近，温凉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眼睁睁盯着这群人一点点靠近，带着腐臭的气息朝他扑过来，将他包围在其中，最后擦肩而过。这群“人”中，有些径直走过来的，甚至还会微微侧身避开以免撞到自己。
之前在教学楼时自己却被偷袭，现在又被闪避，说明这些怪物是可以察觉到自己存在的……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也有些凉。恐怕，那时自己会被攻击，是因为还没有完全变成它们的……同类吗？
温凉转头看着远去的“人群”中偶尔撞在一起的“人”，联想到刚才自己被避开。或许在这个群体中，自己可能还是……比较高的阶级？温凉皱眉，四肢发冷，难道自己已经变得和他们一样了吗？
这算什么？怪物头子吗？
天已经完全亮了，楼宇之间是薄雾弥漫，抬眼望不到蔚蓝，徒留一片苍白颜色。
尽管他还有意识，看着比那些怪物要高级许多，但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群中那些稍有不同的个体都容易被口诛笔伐，声讨辱骂，好像与众不同是一种多么大的罪过，何况现在他连物种恐怕都变了一个，哪里还能与人和平相处？
温凉在狭窄的民居之间穿行，他已经知道自己不会受那些怪物的威胁。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又向前走了几步，他从转角处看见了三楼破碎的阳台窗户，接着从不远处的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听起来应该是个半大的少年。温凉一闪身，下意识躲在一堆杂物后。
从单元门里跑出一个约么十五六岁的女孩，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看背影很是决绝。
看了看已经逐渐移动到远处的“人群”，温凉侧着脑袋盯着那个女孩的背影看了良久，又转回了头。如果遇见那群怪物，估计会被撕个粉碎吧。怪物......呵，现在他也是怪物了，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看到他应该也只会逃跑吧。
咚的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温凉盯着那个破碎的窗口，决定上去看看。脚下一跃，伸手勾住墙沿,挂在墙上。
温凉一怔，低头看看自己离地的距离，异变后的身体素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手上一个用力，翻身进了三楼阳台。
脚下的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温凉在黑暗的屋子里探索，摸进了一间像是卧室的房间。阴影中，有一个人影跪在床边，听到脚步声，受惊一般回过头来，目光闪烁，像是完全没想到会有人从阳台进来。
温凉向那人投去目光，是个二十来岁的单薄青年，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看清的那一刻，即使是他，也着实被惊艳了一下，用眉目如画来形容也不为过。
他也注意到了青年的状态很是狼狈，后背的衣衫都被血液染红了一块，全身上下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相比之下，温凉就只有衣衫略有些褴褛，让他显得不是太体面。
在温凉观察青年的同时，青年也在暗自观察着他，一边盯住他，一边慢慢站起来，眼神满含戒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