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眷》鸟栖木

35、你追我赶的游戏

　　温凉感觉自己有些失控，手臂中发烫的温度，聆听着愈加微弱的心跳声，亚种群贪婪垂涎的眼神和狰狞的面容，所有的一切累加在一起，让他对世界的厌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而头脑却愈发冷静下来。
　　他的一只手臂被安知倚靠着，后者虚弱地躺在他的怀里，像是一块刚出锅的、无害的、甜美的酥皮点心，稍稍用力就要被捏碎，变成一堆令人遗憾的碎片。而这块让他不忍享用的甜美点心，只差一点就要被卑劣的小偷堂而皇之地偷走。
　　他伸出另一只手臂，拳头紧握，尖利的指甲深深扎进手心。暗红色的血液流淌出来，却诡异地悬浮在半空，血液有意思般在半空缓缓汇聚，少顷便像心电图似的跳动着拉长成大团密实的丝线。
　　温凉抱着安知站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安知躺到一个相对舒服的位置，随后快步走出这栋建筑。
　　许多血液组成的丝线围绕着他们飞舞，一端连在温凉的手上，一端变幻成刀刃状，随着他的步伐，收割着亚种群中的能量。血液凝成的丝线乍看柔软可欺，掠过之处却像钢丝切豆腐一样流畅，刀锋好像有生命一样贪婪地汲取，被接触到的亚种一个个被抽干，本无血色的显得皮肤更加灰白，轻轻一碰就被碾碎成尘土。冷酷的杀意平静地传递，血色的丝线张狂地肆虐，颜色愈发暗沉。
　　白发的青年抱着人踏出楼房，身后的建筑便像再也承受不住那样，被暗红色的丝线切割，轰鸣着倒塌成为一片废墟。
　　温凉一直走着，沿着那些与亚种群相连的，感觉到的“线”寻根溯源。这些“线”虽然无形无质，但是每一个亚种倒下，他就能听见“线”被绷断的声音。
　　断开的“线”越来越多，亚种的能量向他汇聚而来，力量充沛，意志狂乱。未断的“线”悬着，伴随着他的步伐无声震颤。温凉像是一头进入猎杀状态的沉静猛兽，每一步都向着回声最响的那个位置而去。
　　找到了。
　　温凉的视线沿“线”追溯，罪魁祸首看穿着像是初中生模样，坐在一辆翻倒的货车上，密密麻麻的“线”从他身上延伸出来，控制着亚种群的行动。他没有刻意隐藏，安知还在烧着，他需要速战速决。暗红的刀刃擦着耳边飞过，亚种首领微微偏头，温凉身边的血红丝线已经汇聚成六把刀刃飞舞盘旋。
　　发觉了温凉的目光，初中生模样的亚种首领慢慢站起来，略带挑衅地一笑，颇有几分得意。
　　即便是基数庞大的亚种群中，病毒也存在遗传变异的真理，少数幸运儿从中脱颖而出，有意识地遵循本能肆意捕猎。和那些傀儡般的怪物不同，在这场末日之中，没有人能够比他们更加如鱼得水，力量强大兼具感染性，拥有自我的他们即是这个世界的选中者！
　　他已经观察这个家伙有几天了，明明是他的同类，却和人类厮混在一起，打探情况也就算了，看上去居然还在保护那个普通人，就好像一头狮子守护羚羊一样，岂不可笑，真应该好好清醒清醒。既然已经变成了亚种，脱离了无趣的人类，不再是人类，那就没必要再遵循人的道德守则，他们才是食物链顶端的物种，他们自身就是新的规则。至于那些幸存者，不过是他们的玩具和口粮。
　　谁能抢到，弱肉强食，各凭本事而已！
　　亚种群的动作突然快了起来，像是牵丝的傀儡被幕后之人提起，三五成群地朝温凉扑了上来。他闪避着，刀锋飞舞间阻挡着周围的亚种，后退一步跳上了另一辆货车的车顶。比起游刃有余观察了他许久的傀儡师，温凉还是力有不逮，虽然有着强健的体魄和出色的反射神经，但亚种的特殊能力还是让他们拉开了差距，比起小孩玩闹般的温凉，傀儡师明显要熟练许多！
　　温凉揽着昏迷的安知，有些狼狈地躲闪，看着围上来的亚种越来越多，温凉咬牙躲避，目光却一直盯着那傀儡师。傀儡师欣赏着温凉凌乱躲闪的身影，好像胜券在握，一心一意地指挥着更多亚种围过来。温凉暗中凝结出一把匕首，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朝着那傀儡师攻去，自己则一个蓄力试图跳出包围圈。血色的刀刃激飞而出，诡异的路径朝着那亚种傀儡师而去，对方没想到温凉在被围攻的时候还能坚持攻击他，慌乱中连忙四下躲避，对亚种群的控制也溃败下来。
　　温凉知道这一刀只能拖住片刻，不足以让他们脱身，只能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安知放下来。确认亚种爬不上来，温凉将安知放在一辆重型卡车的车顶，两把刀刃悬浮在一边待命。自己又回身朝傀儡师冲过去。其余的刀刃又变成了暗红色的丝线，飞旋收割大片亚种的生命。
　　傀儡师刚躲开那暗箭似的一刀，就看到温凉朝他冲过来，感到形势不妙，毫不恋战地转身逃走。笑话，法师哪有近战的，退退退！
　　温凉加快速度，没两步就到了傀儡师身前，丝线与刀刃转化，变成一把横刀，被双手抓握着砍去。傀儡师没想到这个同类居然这么快，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眼中慌乱起来，见逃不掉便心一横用尽全身力气朝一旁歪去。
　　温凉的一刀狠狠砍断了傀儡师的一条胳膊，刀锋一转，又横劈一刀。傀儡师躲闪不及，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
　　虽然变异成亚种后没有痛觉，许是第一次受到重伤的视觉冲击，又许是失去手臂的慌乱感淹没了他。傀儡师不敢再待在原地，用仅剩的另一只手抓握一把“线”，向内猛一拉扯，十多个亚种像是失控一般飞上来压制住温凉，自己则抓紧逃命。
　　亚种们靠着体重将温凉紧紧压在最下，变成了一小个尸堆。叠叠乐的亚种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态压制着温凉。安静了少顷，深红的丝线从缝隙中探了出来，一层层的亚种被抽丝剥茧般拉开，悬在半空徒劳地挣扎。
　　温凉控制着丝线的力道，仔细观察下就能发现，深红的丝线比起原本锋利而纤细的样子，变得更加粗壮凝实，傀儡师给了他启发，线不仅可以用来切割，也可以捆绑操控。这边傀儡师一边奔逃，那边温凉便控制着血红丝线追赶。
　　傀儡师在变成亚种前，也只不过堪堪十来岁的年纪，一朝异化得到了不同常人的能力，便养出几分无法无天的性子来。实际上比起大多数高级亚种，他的能力偏向精神系，只不过使用得当加之小心谨慎才走到今天，正面对抗武力值并没有多高。看着温凉坚持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打算，心里不由生出几分怨怼来。
　　为什么？明明他们才是同类！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选中者！凭什么护着那个人类还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