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得长宁》一安0803

33、柳家魂

　　他浑身发冷，手指尖忍不住的颤抖。
　　周念君从没有如此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失去她了，他不想看到这张漠然的脸，想要打破这张冷酷的面具。
　　他想要质问，你为什么骗我！
　　也想要诉说，说他有多想她！
　　更想要好好抱一抱她！
　　开口却只有两个字：“长宁！”
　　梨花听到这个名字，眼里的绝望像要化为实质，她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因为她已经有了软肋，若是因为自己伤了柳家人，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梨花知道周念君一直在盯着她，可她却不想与他对视，因为她怕忍不住提剑杀了这群想要把她拖回地狱的人。
　　梨花低着头，没有一丝情绪：“周念君，我同他们有些话要单独说，说完我便同你回去。”
　　周念君听到她愿意同自己回去，喜不自胜，一个颤抖的“好”字还没出口，突然看到梨花目眦欲裂，整个人跌倒在地。
　　红衣女子趁柳星重伤，梨花和周念君心不在焉之际，掏出短剑刺向了柳婆婆，千钧一发之际，只有柳公公反应了过来，挡在柳婆婆面前。
　　“爹，爹？”
　　梨花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地到了柳公公面前，鲜血浸湿了柳公公的衣衫，红艳艳的颜色刺伤了梨花的眼睛。
　　柳星和柳婆婆悲痛欲绝，柳婆婆看着柳公公失去焦虑的眼睛，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生机，嘴里不停地念叨：“老头子，老头子……”
　　梨花恶狠狠地瞪向红衣女子，红衣女子像是发了疯，不停地叫喊：“死了好啊，死了好！”
　　看到一旁的周念君，笑呵呵地指着柳公公的尸体：“你看啊，你不帮我杀了他，我自己也能杀！”
　　梨花听到这话，眼眶通红，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内力注满长剑，飞身而起，剑穿过红衣女的心脏钉在竹墙上，只有剑柄握在手里，其余尽数捅进了红衣女的身体，看着她死不瞑目的样子，只留下一路冷冷的话，“你该死！”
　　说完拔出长剑，转身刺向周念君，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周念君不得不拔剑格挡，却还是被打得节节败退。
　　穆唯安占了绝对的上风，并没有被周念君伤到一星半点，可是她的血却不受控制的七窍中流出，随着出招带起的剑风吹到周念君的脸上。
　　像是个索命的恶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剑越来越沉，慢慢地穆唯安的眼前只有一片红色，世界没有了声音，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穆唯安还在出招。
　　“梨花！梨花！”
　　爹爹的死，梨花的情况不明，柳星终于受不了刺激昏了过去。
　　而柳婆婆看到梨花和柳星都倒了下去，眼神里却有了些许光彩，她把柳公公的头从腿上轻轻放了下去，温柔地抚摸着爱人的脸，缓缓起身走到梨花旁边，周念君想要上前，却因为伤势过重动不了分毫。
　　柳婆婆看着梨花满脸的血，想将她抱起，奈何没有力气，年迈的老婆婆佝偻着腰，缓缓的拖动，从门口到屋里短短的几步路，她歇了好多次。
　　终于，把梨花和柳星放到了一起，她满意的勾勾唇，捡起了柳星丢到一旁的剑，看着柳公公灰白的脸色，她低头吻上了他的额头。
　　“老头子，咱们一家，到了那边还要吃饺子！”
　　话音一落，眼泪掉了下来，剑锋划过了脖子的皮肉，血液喷洒在地，柳婆婆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穆唯安醒来的时候，床边只有柳星一个人。
　　她有一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刚来柳家的那一天。
　　那时一家三口都还在，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你醒了？”柳星看到穆唯安睁开了眼睛，起身去给他倒水。
　　茶壶里的水已经凉了，柳星转身准备重新烧一壶。
　　“星儿”，穆唯安一句话还没说完，嘴里的血便溢了出来，她忙忙拿过床边的手帕接着，一声接一声止不住的咳嗽。
　　柳星听到动静，三步并作两步，拉过她的手给她把脉。
　　穆唯安并不关心自己的伤势，急切地问道：“娘呢？”
　　柳星一愣，掩住眼里的悲痛，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娘，没了……”
　　没了……
　　两个字在穆唯安耳边炸开了，她忍不住的咳嗽，柳星赶紧帮她把熬好了的药从炉子上端过来，细心吹凉后喂到嘴边。
　　穆唯安一言不发，也不愿意喝药。
　　柳星喂了两次，终于忍不住把药碗往桌子上一砸，“你这是什么意思！爹娘都已经死了！你也不想活了是不是！！”接连的打击让柳星憔悴了很多，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里的红血丝使他整个人都变得疯狂，他连连说了几个好，提剑便要冲出去，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下。
　　柳星本就重伤未愈，在周念君的贴身侍卫手里根本过不了几招，便又被丢了进来。
　　他靠在桌子上，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平时最爱面子的少年像个迷路的孩子，任凭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落下来。
　　无力感包围了他，爹娘都被外面那个人害死了，仇人就在眼前，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穆唯安挣扎着下了床，跌跌撞撞地走到柳星的跟前，抱住了他，声音沙哑却坚定：“星儿，我一定会，一定会为爹娘报仇！！”
　　柳星终于忍不住，抱着穆唯安放声大哭。
　　“姐！”
　　周念君站在门外，心里五味杂陈。
　　骄傲如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是不是不该来纠缠？
　　是不是不该让柳家师妹解开迷障？
　　是不是，不该夺走梨花的幸福？
　　穆唯安，靠着自己从尸山血海、恶鬼遍布的阴曹地府中爬上来，才发觉世间原来有这么多的温暖，却总有人想用爱的名义把她拉回去，她不愿！她不愿啊！
　　周念君放下了敲门的手，转身看到天上飘起了雪花。
　　他缓缓地伸出手，晶莹的雪花落在他修长的手掌，他用力抓住，雪花却化作水，沾湿了掌心。
　　他红了眼眶，我为何总要拦着她幸福呢？
　　雪越下越大，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院子里的秋千架被凌冽的冬风吹得晃晃悠悠。
　　穆唯安站在窗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景色，突然想到其实她也刚来半年啊！可总是觉得自己在这已经度过了半生。
　　是啊，梨花的后半生。
　　总有人要把穆唯安活过来，可是人既然已经死了，活过来的便只剩下披着人皮的恶鬼。
　　柳星走上前，把厚厚的狐裘披风披在她身上。
　　穆唯安转头，仿佛一切都还在刚来那天。
　　只是忍不住的咳嗽声让她觉得悲凉，柳星也紧紧握住拳头，如今穆唯安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半年的疗养功亏一篑，如今她的身子已经受不了任何的补药，全靠她的意志撑着。
　　穆唯安本人倒是不在意，“星儿，我还有多久啊？”
　　柳星忍住眼泪，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
　　“星儿，你总得告诉我，让我算算来不来得及给爹娘报仇啊。”
　　柳星咬咬牙：“最多三月……”
　　穆唯安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平静又温柔，只是眼里的仇恨掩盖不住。
　　三月啊……只怕是，不够了。
　　穆唯安撑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里走着，周念君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
　　看着她三步一咳，五步一歇，茫茫雪地里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随时都要昏倒，却还是摇摇晃晃地一直坚持着。
　　穆唯安知道他跟在身后，却没有力气搭理他，任由他跟着。
　　平时半盏茶的路程，她足足走了一柱香。
　　看到一座新坟被雪盖着，甚至连墓碑都是简单用木板写了字，穆唯安眼泪落在地上，融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雪坑。
　　她不发一言，笔直地跪在墓碑前，伞已经收了，雪花不怜惜女子的病弱，不多时便堆了她一身。
　　一直到膝盖冻得没有知觉，眉毛上挂了一层白霜，她和雪地融为一体，周念君实在不忍心，正要上前，穆唯安动了。
　　她端端正正地磕了六个头，双手撑着地面努力想要站起来，冻僵的四肢不听使唤，她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却没有力气再走一步，直挺挺倒在了雪地里。
　　周念君心脏漏跳了一拍，赶紧上前，抱着穆唯安冲回了竹屋。
　　柳星看到晕倒的穆唯安，赶紧给她把脉，可是油尽灯枯的身体，把一万次还是一样的结果。
　　周念君带来的医师也到了，手指附上穆唯安的手腕，冰凉的体温让医师抖了一下，摸着似有若无的脉搏，看着一旁担心不已的周念君，医师觉得自己小命不保。
　　“回大人，这位姑娘已经是将死之人的脉象，只怕是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周念君双腿一软，往后退了几步，他怎么也想不通，找到穆唯安那天明明她还好好的啊，和她过招自己确定没有伤她分毫，怎么会这样？
　　柳星坐在床边把温水喂给穆唯安，可是她牙关紧咬，一点也喂不进去。
　　周念君看到柳星冷静的样子，走上前去按住他的肩膀，哆哆嗦嗦地逼问：“你说！她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
　　柳星看到周念君这个样子，心里突然说不出的畅快，这几天心里的怨气得到了释放的窗口，每句话都带着刀子扎向周念君。
　　“姐姐要死了！”
　　“被你害死了！”
　　“她半年前身负重伤被我从沼泽里挖回来，本来就命不久矣。”
　　“爹爹用柳家绝学把她从鬼门关上拉回来，但是半年内不能动用武功。”
　　“今天本来是最后一天的，可是她破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