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鸿门宴 ...
-
看到梨花恍恍惚惚的样子,苍狼寨的兄弟们也不好继续逼问,只能慢慢的退出了正厅,刚刚还人满为患的正厅,现在只有梨花一个人。桌上甚至还摆放着没有吃完的早餐。
不知道一个人做了多久,外面的天渐渐的蒙上了黑影。
早上那个军官走了进来,恶声恶气地对梨花说:“我们大人让你过去吃饭。”
听到动静,梨花只是轻轻地抬了抬眼,语气中带着两分飘忽:“民妇只是一介布衣,怎配和大人那样金贵的人一同用膳?”
嘴里说着不配的话。可是语气中却没有一丝尊敬,顿时惹恼了军官,他实在不懂,这土匪头子怎么这么不识抬举?突然有些恼羞成怒,从腰间拔出刀,架到梨花的脖子上,狠狠地威胁:“大人的吩咐你有拒绝的权利吗?”
梨花脸色不变,“不过是贱命一条,我还怕了他不成。”
军官手里的刀往下压了几分,梨花细嫩的脖子涌出了一些血珠。
梨花直直的盯着军官的眼睛,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尽管非常瞧不上这个土匪娘们,可军官也不敢,真的伤了他,毕竟大人已经吩咐好好照顾,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周念君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梨花往门口一看,瞳孔猛缩,脸色煞白。
周念君闲适的走到梨花的左手边坐了下来,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对着那个军官不疼不痒的训斥:“我让你来请夫人去吃饭,你就是用刀子请的吗?”
军官瞪了梨花一眼,随后收起了刀,默默的站到了周念君的身后。
周念君指着门外被手下压着的一个女人佯装不知地对梨花说:“这个女人说是来找她的夫君和姐姐,可是这土匪窝里,哪来的姐姐呢?”
梨花咬牙切齿,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柔下语气:“大人,这是我夫君的二夫人,自然也该唤我一声姐姐的,如今应是来寻我们的。”
周念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白日里将你错认为长宁,现在看来你和她除了外貌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长宁保家卫国,怎会和这些悍匪厮混在一起,而且她爱恨分明,怎会甘愿让夫君纳了小妾?”
梨花默默低下了头:“民妇怎敢和镇国长公主相提并论,长得与公主几分相似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其他方面我是比不得长公主半分的。”
听着梨花自我贬低的话,周念君脸上的神色更加癫狂。
原来这些年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从明华县到明西郡再到湘南郡,凡是听说和长宁有半分相似的女人,他都满怀希望地去见,就算有很多是敌人的陷阱,让自己遍体鳞伤,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都没有想过放弃。
可是如今找到了,长宁却没有半分和自己相认的意思,这些年来的执念看起来就像是笑话。
“来人!将夫人的妹妹带下去好好招待。”
梨花神色慌张:“大人……”
话还没说完,便被周念君云淡风轻地打断“夫人何必如此慌张,我必然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
梨花的脸上满是质疑。
“只不过是想和夫人单独吃个饭罢了。”
即便是在荒郊野岭,郡守大人的晚饭也没有一丝应付,荤素得当,甚至还有壶果酒。
偌大的院子里只摆了一张桌子,夏夜天气正好,月光洒在院子中,周围蟋蟀不停地叫嚷,微风轻轻的拂过周念君的脸,年轻的郡守大人又多了几分风情,可是梨花没有兴趣欣赏美人美景,只埋头苦吃,想要快点结束这顿饭。
梨花顶着周念君的目光,将桌子上的菜吃去了四分之一,而周念君只是不停的喝酒,连筷子都没有拿起过一下。
看到梨花停下了筷子,周念君也放下了酒杯。
望着夜色中朦朦胧胧的远山,周念军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怀念和温柔:“昨日本该是长宁的十九岁生辰,我以往都会给她做上一份长寿面的。”
梨花本来对这个神秘莫测的郡守没有一丝好感,可是也谈不上厌恶,官府和土匪天生对立,相互忌惮。
而如今见了面觉得他不过是为情所困的可怜人罢了。只不过他因为这份情来刁难自己,却也惹得人心烦。
见到他这副样子梨花也没有打断,便听他继续念叨。
“长宁往日是最爱过生辰的,因为在这一日,我会答应她一个要求,不管这个要求合不合宫规,会不会挨爹爹的骂。”
“你说若是长宁还活着,今年的愿望她会许给谁?”
突然被询问的梨花发蒙,看着周念君期待的眼光,她缓缓的摇了摇头。
“民妇不知。”
周念君也没有理会她的敷衍,换了个话题继续问她:“如果今日是你的生辰,你会许什么生辰愿望?”
“我只愿苍狼寨和梨花寨再无事端。”
周念君笑着摇摇头,“你看你和长宁确实不同,这么多年她的愿望总和我有关。”
听到这里,不知为何梨花竟有一丝恼怒,脱口而出的话,也带了几分火气。不知是因为周念君对自己的刁难
又或是对从未见过面的公主感到不甘,“生辰愿望自是许给最重要的人,公主的生辰愿望年年岁岁有大人,那大人的生辰愿望可曾有一年有过公主?!”
梨花突然就像打开了话夹子,也顾不得对面是将自己性命拿捏在手掌心的郡守大人,只想将自己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
“您与公主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是民妇听到的和您说的确是有些出入,镇国长公主十一岁便远赴北疆,回来后不过两月便又南下明西,如您所说,若是未曾遭遇不幸,公主今年也将近双十年华,八年时间已过,您又如何觉得公主的感情依然坚如磐石呢?更何况感情最怕的便是两件事,一件是辜负,一件是时间。”
话音一落,梨花不想和他有再多纠缠,转身便要回房间。
只留下周念君在庭院中久久伫立,身形中多了几分孤寂。
梨花打开房门,便见到卧室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人,正是翠娥。
翠娥见到梨花进来,赶紧上前迎了两步,忙忙追问:“夫君他们如何了?”
看到翠娥,梨花逐渐冷静了下来,突然有一些懊悔,不该因为一时的冲动得罪周念君。
可是刚刚不知为何心里燃起了一股无名火,将自己的理智烧的一干二净,将兄弟们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看着梨花的无声,翠娥也像是明白了什么,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坚毅和冷静。
其实在来之前,翠娥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因此,她将芹儿交给寨子里其他的兄弟媳妇儿,便是存了和曹一胜同生共死的心。
翠娥的冷静反倒是更加刺激了梨花,她现在满腹心事,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翠娥,你说若是曹一胜想要伤害你的兄弟姐妹,你会怎么做?”
翠娥无意间听到军士们在讨论梨花和已经过世的镇国长公主也就是这个郡守的夫人长相一模一样,再联系到梨花的来处,比男子更加高超的武艺和胆识计谋,现在加上梨花的问题,翠娥心中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梨花应该就是那个活在传说之中的镇国长公主。
虽然翠娥不知道为什么梨花会放弃高贵的身份,优渥的生活选择来到梨花寨做压寨夫人,也不清楚她和这位大人到底有什么恩怨瓜葛,但是她愿意相信梨花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翠娥走上前去,轻轻地拦住梨花的腰:“姐姐,翠娥没读过什么书,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是杀人偿命的道理我还是懂得的。翠娥身似浮萍,但是姐姐这样的人,是应该肆意的过这一辈子的,不应该为了别人受半分委屈。”
梨花一言不发,任由泪水打湿了翠娥的肩膀。
从出生开始,所有人都告诉她,公主应该怎么做,却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意愿。所以当她被江水和那具女尸一起冲到岸边时,看到自己和他相似的体型,以及被水泡得看不见五官的面容时,她感到惊喜和庆幸,是不是上天垂怜,愿意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让她真真正正的去做一次自己。
为了平静的生活不被打破,她很少下山,避免和其他人见面,就算是迫不得已需要见人也都带着面纱。
甚至暗中培养了青雀这批势力,时时刻刻关注官府中人的异动,谨防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梨花寨和苍狼寨的行事也尽量低调,甚至力所能及的平复了湘西的匪患,避免树大招风,引来官府的关注,可是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周念君回来到湘南,并且对这里的山寨大肆围剿。
而当今天见到周念君的时候,甚至差一点失态,那种好久不见的欣喜激动,尴尬悲伤,通通没有,她当时脑子一片漆黑,手脚因为恐惧都忍不住颤抖,周念君就像是地狱里的藤,要将她生生的拖回阳城,拖回腥风血雨,不见天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