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说了我才是主角》岑羡

3、少年 “才下山一

　　……

　　“传说，鹤巫上神引鸿蒙初生之时的一缕风锻造神兵，赐其名为浮青。某日酒醉后，上神一路游荡至太阿山，此时新雨初晴，太阿山一片盎然生机，上神兴而舞剑，不小心将太阿山削去一半，被削去的那一半化作碎石滚落，上神不得不借用浮青剑中的那缕风将碎石重新摆放，于是便有了如今以梵岐山为主峰，自西向东蜿蜒了数千里的梵岐山脉。”

　　说书人讲到这，将醒目猛地一拍，声音愈发抑扬顿挫。

　　“此后沧海桑田几万年，梵岐山脉一如往昔，如今已是中州最辽阔的山系，东通云流海，西达鹤巫川，截断了自北向南的献江，将修真界与凡间分隔开来。”

　　“我们脚下的沛城正是梵岐山脉往南，最靠近修真界的几大城池之一。九年一遇的寻芳秘境近期就开在咱们沛城的东边，各位客官最近还是不要靠近，以免殃及池鱼。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了。”

　　说罢，又是醒木一拍。

　　“《上神传》第一章回结束，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话毕，茶楼里很是给面子地响起了一众掌声，可还不等说书人喝口茶水润喉，只听一声不大不小的“嘁”从二楼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二楼朝西方向的帘子被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掀开，露出里头人姣好的容貌，同时响起的还有对方不太友好的话语。

　　“你这什么什么传，听着就假，上神的称谓和我们修真界是同一个体系吗？”

　　少年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道：“怎么看都不搭边吧。”

　　“你这小孩……”当即就有看客想要出声训斥，定眼一看少年的模样又渐渐没了话音。

　　少年侧身坐着，梳得高高的马尾上锢着银冠，墨色的发尾垂落地面，两绺鬓发随着歪头的动作晃动，尽显风流意气。

　　不过看客噤声的原因可不在这，而是在他一身红黑搭配和外衣胸口处绣着的火焰标识。

　　“小孩我正是翎火教弟子仇烬。”少年淡淡扫了眼方才说话的看客，“有何指教？”

　　一时间，茶楼里噤若寒蝉。

　　要说当下其实修真界与凡间并不像过去那样水火不容，因着秘境有时会开到凡间，于是为了更好地在凡间行走，仙门十三宗联合制定了一系列规矩。

　　又因为修仙最忌心魔，为了不染上因果，修士很少去招惹凡人。

　　其他诸如保护与被保护、物品的供给与需求等等就不必多加赘述。

　　总之，凡人多数时候是不怕修士的。

　　但也说了是多数时候。

　　翎火教偏偏就是仙门十三宗、全修真界大小四十九个门派里亦正亦邪的少数。

　　翎火教教派内弟子是出了名的非黑即白、嫉恶如仇，偏偏又只以自身善恶观念为准，既解决过十恶不赦之人，也残害过忠良淳善之辈。

　　教主方天画血洗方、王二家一战成名后更是被冠以“仙面罗刹”之名。

　　因着以上种种，茶楼里压根不敢有人出声，生怕波及自己。而那位说话的看客早就已经冷汗津津，看样子十分害怕这位翎火教弟子一个不爽把自己砍了。

　　仇烬当然不会随便砍人，他自觉无趣，一把捞起帘子起身，自二楼翻过围栏跳到一楼茶楼门口处，在众人或惊愕或害怕的目光下轻快地往外走去。

　　正是落日时分，夕阳斜斜照着，地上的影子拖了一长截，等到走进一个三面都有着高高围墙的死胡同时，被拖长的影子才消失。

　　仇烬双手背在背后，腰间悬挂着的剑没有要拔出来的意思，语气也很是随意，只是若有第三人在场，话语中的意思定然要吓对方一跳：“你跟踪我干什么？”

　　宿长忧将符箓摘下，解除隐匿，仇烬扫过他的一身白衣，眯起眼问：“玄衍宗？”

　　宿长忧摇摇头：“太一宗，宿长忧。”

　　仇烬闻言挑了挑眉，“太一宗？”上扬的尾音听得出很是诧异，“那你跟踪我干什么？”

　　还没等人回话，他又恍然大悟般自问自答道：“方才茶楼里坐我隔壁的就是你吧，我说话时你的灵气波动了一瞬……跟出来是怕我做坏事？”

　　宿长忧很是真诚：“是。”

　　“噗嗤。”仇烬一乐，“问什么就答什么吗？那你去茶楼干什么？”

　　宿长忧不明白话题怎么从跟踪变成了这个，有些迟疑道：“……打探秘境消息。”

　　仇烬见他真的有问必答，口中喃喃了些什么，随即回想宿长忧的话又有些疑惑：“寻芳秘境？”

　　宿长忧：“嗯。”

　　仇烬：“谁教你这么打探的？你师尊？”

　　有问必答宿长忧：“我二师兄。”

　　“你二师兄谁……嗯不重要。”仇烬一只手点着脑门，“没有这么打探秘境消息的，哥哥，你二师兄怕是话本看多了。茶楼是凡人开的，他们哪儿知道那么多消息。”

　　仇烬显得十分自来熟：“正好我也要去寻芳秘境，哥哥不如跟我走，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宿长忧视线微不可查地偏移一瞬，随后淡淡笑了起来，本就温和昳丽的面容更显绝色，“多谢。”

　　……

　　九年一期的寻芳秘境开在沛城东边，经由千机阁卜算，具体的时间与地点已经交由流云书会广而告之。

　　距离秘境开放还有四天，二人不急着赶路，于是在周围随便挑了家客栈住了进去。

　　宿长忧一进到厢房中就抬手起阵，确保自己的动静不会被其他人听见，特指仇烬。

　　他一个金丹后期，防一个金丹前期还是绰绰有余的。

　　做完这些后，他才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拿出一块玉石，握在手中默念了一串符文，玉石很快就像会呼吸般有频率地发起光来。

　　同时，一道声音也从玉石中传出。

　　“长忧？”声音懒懒的，有些失真。

　　宿长忧应声，“是我，师尊。”

　　明毋：“才下山一天就想我了？”

　　宿长忧：“……有正经事。”

　　“哦。”明毋的语气明显没劲了下来，“何事？”

　　“翎火教仇烬，师尊认识吗？”宿长忧问。

　　明毋：“不认识啊。”

　　宿长忧：“真不认识？”

　　明毋有些迟疑：“我应该认识？”

　　听起来好像真不认识，宿长忧的眉头微蹙，将茶楼里发生的事情和后续二人的对话告诉了明毋。

　　“……在茶楼时，镯子与他产生了共振。”

　　宿长忧不至于在凡间地界随意放出灵气，更何况他看出仇烬对那个凡人本就没有杀意。

　　仇烬说感受到了他灵气的波动，实际上是仇烬说话时不知为何与明毋存放了三道剑气的镯子产生了共振。

　　正因如此，宿长忧才会在仇烬出门后一路跟随。

　　可仇烬提到太一宗时的态度又不像是有过交集，他这才迂回一下先跟人搭上线，等到此时来找明毋求证。

　　手中的玉石闪了两下，对面才传来声音：“我明白了。无碍，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已经组好队就一起去吧，想交朋友的话也可以交。”他知道自家小徒弟最喜欢交朋友。

　　这一段话的信息量不可谓不大。

　　宿长忧犹豫了会还是应声：“嗯。”

　　他的师尊有时心大、乐子人，柳尽如早恋失败回来求安慰，他都能打趣到对方差点提剑“杀师证道”，可这会宿长忧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明毋就察觉了。

　　明毋：“怎么了？”

　　宿长忧其实想问他共振的原因，但明毋特意避开了，追问下去也不合适，“没什么。”

　　明毋的声音带着笑：“怎么跟赌气似的。”

　　“放心吧，不会再收弟子了。拜师那天就说了，你是我唯一的小徒弟，别吃醋，嗯？”

　　宿长忧：……

　　还是别察觉了。

　　宿长忧扶额：“少跟大师兄学。”

　　说罢，掐了玉石的连接。

　　另一边，看着玉石光芒黯淡下来的明毋叹气：“没大没小，真是没大没小。”

　　忱世镜坐在旁边支着一只手臂，衣袖自然滑落，露出一节皓白的小臂，“怎么不让我跟小长忧说句话？”

　　明毋捏着玉石玩，轻轻瞥他一眼：“我醋性大。”

　　忱世镜愣了一秒，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还真有点孤寡老人的样子了。”

　　忱世镜平日里老被明毋呛，如今趁着明毋有求于他，总算也是过了把瘾。

　　他拍了拍衣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吧。小朋友们都在努力，大人们也得干点大人该干的事了。”

　　……

　　沛城东边是一片已经荒废了的村落，平日里杳无人烟，就连一般的鸟兽飞虫都不在此停留，如今因着寻芳秘境，乌泱泱地围了许多人。

　　宿长忧和仇烬站在外圈不显眼的位置。

　　“天上御剑飞行的是鸣剑宗，乘灵鸟的是翡雀楼。靠近秘境门口的从左到右分别是伏月宗、玄衍宗、怀阳宗。”

　　相处的四天里，仇烬给他说了许多有关寻芳秘境的消息。

　　寻芳秘境是百年前一位陨落剑客的传承秘境。剑修嘛，肯定是富有不起来的，但他的剑和剑道传承却是为众人所追捧的。

　　因此，来的门派也都是主修剑道的门派。

　　“秘境只允许元婴期及以下的修士进入，仙门十三宗规定了每个宗门能进的人数——这些都是流云书会发布的消息。”仇烬道。

　　虽然宿长忧起先只是拿“打探秘境消息”做幌子，但也认真听了进去，很是感激。

　　于是在仇烬问他这里都是些什么宗门时宿长忧一一给他介绍了。

　　仇烬“哦”了一声，环视一大圈后悄悄侧过头小声道：“看来咱们两个宗门都只派了一个人来。”

　　宿长忧心想：不，我们宗门还有大师兄。

　　说起来，这次秘境来的人还不少，不知道谁才是忱阁主卦中，大师兄的第一任情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