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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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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婷婷”离开之后的四年,她成为了许天明无法触碰的禁地。
许天明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她,他想她想的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学不了习,干不了任何事。
可他不能这样做。
因为,她不喜欢;因为,这样做她会看不起他,她会生气。所以,许天明逼自己不去想她,逼自己学习,逼自己工作。
可是,总有那么一个夜晚或者一个瞬间,他对她的思念会像决堤的江河,泛滥成灾。
比如今夜。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骑着摩托一个人漫无目的的游走在这个诺大的黎城。
他大海捞针一般出入每一条街道,观察每一个行人,只为了寻找当年抛弃他的她。
他恨过她,在她离开的第一个星期,他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那一个星期他找了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可全都没有找到她。
他慌了,在大街上一遍又一遍地打着那个只会说:“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已停机”的手机号。他崩溃的在大街上哭喊道:“于婷,我错了,你回来……只要……你……回来。”
这幅样子的许天明哪里还有一点瞳市市长许家少爷的样子。
路上的人纷纷拿出手机看热闹。这段视频在网上很快发酵了,同时也惊动了许天明的父母。
十八岁的许天明第一次不听从父母的话,第一次被父亲打了一巴掌。
直到她的母亲拿出了一枚银色手环。许天明愣了。那是于婷唯一接受他的一件礼物,超市里一对二十块钱的情侣手环。
“那个姑娘让我转告你两句话。第一,她是于婷,她会过得很好,过得比所有人都好,不用你担心。第二,手环还给你,就说明她不爱你了,你不用去找她,即便你找到她,她也不会再和你在一起了。”许天明的母亲怒其不争的说。
从那天起,许天明浑浑噩噩的过了半个月,无论谁怎么劝,他都没有在说过一句话。只是每天在瞳市的各个地方转啊转。直到寒假开学,许天明出乎所有人意料一反常态的消极,变得异常刻苦努力。所有人都以为,他释怀了。
过了三个月,许父许母尝试着提起于婷的名字。他不接话也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高考结束,他再次和家里大闹了一场。这一次,他气的他父亲把他赶出来家门。
因为他拒绝了瞳市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执意选择了黎城电影学院导演系。
许天明又一次在黎城的街道上逛了一整夜,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一无所获。
——
纪念的后事都是方钰婷处理的。这些天,她都无法接受纪念已经离开她的事实。她总觉得纪念好像还在她的身边,她还是忍不住去医院看她。她好像还是可以听到那一声声稚嫩的“姐姐”。
方钰婷的父母听说以后,打来电话安慰过,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人在国外,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
吴言听说后陪了方钰婷两天,除夕那天才回去。
方钰婷坐在沙发上,一张一张的翻着手机里她和纪念的照片。每一个场景,她都历历在目。
每一张照片上面,纪念都在笑,好像没有任何烦恼一样。
方钰婷在想,如果这样的女孩能够健康快乐的长大,以后会是多么出彩的一个人,会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啊。
可是,她不会长大。
甚至,她都不知道她离开了,谁会为她伤心,她不知道该怎么证明她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再过一年,两年,十年是不是,每个人都会忘记她了呢?
我还能为她做什么呢?
大年初一,许天明跟的这个剧组一直都没停下拍摄。许天明对所有的节日都没有什么兴趣。连续忙了三天,他才再次回到自己的家。
本来今晚是有聚餐的,但许天明没有去。
刚到家,他的电话就响了。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的是老师。
许天明当即关了机,去浴室洗了个澡。
不用想,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就是来骂他没去聚餐的。
他的老师曾数次告诉他:“你那里都好,能力出众,才华横溢,对待工作认真负责,说话做事也游刃有余的,但就有一点不好,有些必要的酒局聚餐该去还是得去的。”
但无论怎么说,许天明仍然我行我素的,能避则避。
每次这种场合他都觉得特别的累,他不停的赔笑,可内心一点都不快乐。他的快乐早在四年前就和那人的离开一起消失了。
洗过澡,许天明半躺在床上,准备去拿桌上放的笔记本电脑修改剧本,无意间发现旁边放着的一张纸条。
许天明打开之后,上面是纪念一笔一划写的一封信。他这才想起来,纪念去世那天,曾给了他一张纸条。
信不是很长,字迹很娟秀,可以看得出纪念写的时候很认真。
哥哥:
你好!
很高兴,能够认识你和姐姐。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也想像你们一样成为很好很好的人,去帮助很多很多像我一样的小朋友。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
如果我死了,姐姐一定很伤心吧。所以,我想请哥哥帮我一个忙,帮我告诉姐姐不要伤心。另外,我还想让哥哥帮我一个忙,这个忙不能告诉姐姐,只能你一个人知道。我想请你告诉我的爸爸妈妈,我很好,我的病已经被治好了,请他们不要担心我,不要怪自己。我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女儿,又得了这样的病,需要太多钱了......他们没有钱的。
不过,哥哥,如果太麻烦的话,不去也可以的,我只是怕他们担心我。
最后,希望哥哥以后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以及真正的开心啊!
纪念
信的下面是一个地址和两个人的名字,许天明想这大概就是纪念说的她的父母了吧。
“瞳市怀仁区华安小区601 纪东源李芹”
“瞳市?怀仁?”看到这两个字许天明的神情不是很好看,“已经四年没有回去了呀!”
纪念是被火葬的,没有办葬礼。
去火葬场时是吴言陪她去的。办完一切的手续之后,吴言问她:“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方钰婷知道她说的是纪念。
方钰婷抱着纪念的骨灰盒,无力的看着车窗,说:“我想把纪念送回去。”
“送到哪?”吴言一时没明白方钰婷是什么意思。
“你不会是想把她送回到她那狠心的父母家吧。”方钰婷闭着眼睛没说话。
吴言看着方钰婷,蹙着眉,“不是吧!你疯了。当年,他父母宁可把她丢给你这么个不认识的人都不要她了,你还要把纪念送回去啊!”
“可我觉得,纪念还是很爱她的父母的。我给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了她的绘画本,里面画了很多她的爸爸妈妈和弟弟。而且,纪念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她父母的不好。”
吴言没再说话。
方钰婷想起两年前,她找到纪念父母时,纪念的父母跪在她面前哭喊着要她带走纪念,说什么也不肯要纪念。
那时候,纪念就安静的站在旁边哭,什么都没有说。
方钰婷问纪念:“你愿意跟我走么?”
纪念含着泪花点了点头。
后续的事情,方钰婷都是让律师办的。
方钰婷知道他们有他们的难处,可是纪念再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孩子啊,他们怎么狠心这么做呢?
方钰婷问过纪念:“恨不恨你的父母?”
方钰婷永远清楚的记得纪念摇了摇头,微笑着对她说:“其实,他们是为了我好。”
方钰婷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会这么的懂事?她想如果经历这些的是她,她都不一定能够像纪念这样。
她还记得纪念刚到黎城时是跟她一起住的。纪念每个夜晚都会偷偷的哭,连做梦都在哭。可是,一旦醒了,她就微笑着和所有人说话。
许天明找他的导师请假时,还是没逃过被他的导师劈头盖脸的批了一顿。他的假在初六才被批下来,许天明当即赶了最早的航班。
是该感慨命运的离奇么?
于婷家就在瞳市安平县和怀仁区接壤。
许天明下了飞机,按照纪念留的地址,找到了纪念的父母。
纪念家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三室一厅,面积不大。父亲在一家国企上班,母亲目前失业在家,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弟弟。的确如纪念所言,他们根本无法负担得起纪念生病治疗所需要的医疗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