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从下午三点一直到夜晚七点。
这短短的四个小时里，方钰婷的心一刻都不曾放下。
她和纪念相处了两年，两年的时间里，她早已经把纪念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对待了。
方钰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打开了纪念给她的那张纸。
纸上是几行字和一副画。
画的她们在瞳市咖啡馆相遇的那天的情景。
大雨瓢泼中，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碎花裙子。小女孩正是纪念，她站在咖啡馆外面，看着密密匝匝的暴雨，看着往来的每一辆车，每一个行人。然后，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吸引了她。她转过身，看到了咖啡馆里的坐在钢琴前优雅端庄的女人——方钰婷。
方钰婷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飞舞着，随之而来的是悠扬婉转的音乐。
那音乐很动听，很温暖。
方钰婷一个斜视扫到了咖啡馆外的女孩。咖啡馆里很多人在为她喝彩，称赞她弹得好听。但方钰婷不觉得开心。因为这些人十之八九根本没有在听她弹的是什么？好不好？他们只是附和着，迎合一个氛围。唯有门外的那个小女孩。
她看到小女孩脸上一滴一滴滑落的泪。
纪念的画很幼稚，可方钰婷一眼就看出了她在画着什么。眼角的泪滴落在纸上，打湿了纸上的那行字。
方钰婷赶紧去擦。纪念写着：“姐姐，遇到你的那一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这是上天给我最好的生日礼物。姐姐，如果我死了，不要为我伤心难过。护士姐姐说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所以，如果我死了，我就变成天上的星星，每一个夜晚都会陪在你身边。如果你想我了，就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我一定是离你最近的那一颗。姐姐，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方钰婷的泪水止不住的涌出来，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么爱哭。
许天明看到后，走过来，没有说话，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似是安抚。
方钰婷抬着泪水朦胧的眼睛看他。看不真切，却也觉得心里有了依靠一般。
方钰婷忽然一把搂住了许天明。许天明愣怔了一下。他本能的想要抗拒，抬起的手僵在了空中。
因为他听到了方钰婷的压抑的哭声。
最终，许天明抬起的手还是没有在落到方钰婷身上。
四个多小时间，旁边的两间手术室相继结束了手术。一次，等待的家属的喜极而泣，一次哭喊声悲痛了整个手术室。手术室上的红灯转成了绿色。徐医生和护士从手术室中出来了。
方钰婷和许天明上前，焦急且害怕的看着医生。方玉婷发着抖拉着徐医生的胳膊。
徐医生沮丧的垂下头，双眼通红，她摘下口罩，低声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
方钰婷的手无力地从徐医生的胳膊上滑落，她向后退了一小步，眼泪再次决堤。
许天明也红了眼眶，接过护士递过来的玻璃盒子。
安静的医院走廊上，像是笼罩了无尽的悲伤。比起旁边仍在痛苦的家属，许天明和方钰婷安静极了。
只是在默默地流泪，默默地回忆着纪念在的时候的一点一滴。
只是在偷偷恨着命运为什么对待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女孩那样的残忍。
医生和护士相继离开之后，方钰婷仰望着许天明：“为什么是她呢？她才只有十岁啊！”
许天明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纪念从两年前被方钰婷带到市二院时，就是徐霞在为她治疗。徐霞坐在办公室里，回想到手术室中纪念无力的低语，她说“徐...徐阿姨，我...我好想看...看到我妈...妈妈了。”
过往的两年，纪念经过数十次化疗，骨髓穿刺，明明那么疼，可她硬是在咬着牙硬撑。汗水混着泪水不停地滴落，可她就是没喊过疼。
半夜里，明明疼的嘴唇都发白了，蜷缩在病床上，混乱喊着“爸爸，妈妈。”
徐霞还记得曾经有一次，她去查房的时候听见纪念和一个护士的谈话。
护士对她说：“纪念啊，你昨晚那么疼怎么不告诉我们呢？不是都告诉你了么，床头有按铃，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按铃，我们就会过来的。”
纪念明明都没有力气了，苍白的小脸上还是硬扯出个笑容：“我知道的，护士姐姐。只是我想，只要我在忍一下，再多忍一下就不疼了，这样你们就能多休息一会儿了，你们很辛苦。”
徐霞从医也有二十多年了，这些年见过了各种各样的生离死别。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是纪念的离开还是让她无法遏制的伤心难过。
纪念那么好，为什么她没有办法救她呢？
许天明和方钰婷一起处理的纪念的后事。处理完之后，都已经是深夜了。
方钰婷不想回家，许天明也不想。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的他们一直觉得死亡这个词距离他们很遥远，可纪念的离开第一次让他们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
一月份的黎城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
方钰婷和许天明沉默的走在医院外的路上，任由寒风冰冷的打在脸上，带走身上的温度。
方钰婷说：“再有三天就是新年了，为什么不再多给她一些时间呢？”
许天明心事重重的杂七杂八的想起了许多事情，听到方钰婷的话，他安慰道：“别难过了，纪念那么懂事，她要是知道你那么伤心，该多么难过啊！”
许天明和方钰婷都知道这样的话是多么没有意义，纪念已经离开了，她在也不会感受到人世间的悲伤了。
可好像除了这些毫无意义的话，谁都无法在做什么了。
方钰婷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天，今夜的月亮很亮，星星很少，可方钰婷头上就有一颗。
她笑了：“纪念说她死了之后会变成星星陪着我，你看，她没有骗我。”
方钰婷指着头上的那颗星星说。
许天明也抬头去看，哪里果然亮了一颗星星，一闪一闪的，像纪念在对着他们笑。方钰婷笑着流出了一滴泪，在心里默念着纪念的名字。
“许天明，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
“我想把纪念的故事拍下来纪念她。”
过了许久，许天明说：“好。”
方钰婷和许天明在车库分别之后，就各自离开了。
许天明回到家，看到桌子上放的装着十颗黄豆的玻璃盒子有些晃神。
“哥哥，我的种子还没有发芽呢？它是不是死了呀？”
许天明拿起盒子，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他轻声念出了一个名字“婷婷，四年了，你究竟在哪里啊？”
“许天明，这个给你。”
许天明戴着耳机靠着一棵大树坐着，一个梳着高高的马尾辫的女孩儿，站在了许天明面前。
她逆着光，许天明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在笑。
女孩儿的校服不想其他人那样规规矩矩的穿着，她把洗的发白的校服系在腰间，嬉笑着，没一点正经的样子说：“拿着啊，这可是宝贝呢！”
“什么啊？”
许天明接过来，发现只是装着几颗黄豆和水的玻璃盒子。
女孩十分熟稔的挨着许天明坐下，摘下他的一只耳机戴在自己耳朵上。
“这个啊，可是我的秘密神器，你上次不是说你养的那天金毛生病了么？你回家把这个放在你房间，然后天天给它换水，等它发芽了，你的金毛病就好了。”
许天明觉得女孩的话幼稚极了，轻笑了声：“它太老了，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不信，这可是不是一般的种子...这...这是我施了魔法的种子，你要对对它有信心。”
在医院，许天明没有哭，可这时候，许天明哭了。
他想起那时候，自己真的听了女孩的话把那个“有魔法的黄豆”带回了家，最后黄豆真的发芽了。
他端着长着两瓣嫩绿的芽的黄豆给女孩看。女孩欣喜的笑了，问：“那你的金毛怎么样了？好了么？”
许天明沉默了下，说：“好了，多亏了你这有魔法的种子。”
女孩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什么魔法，都是我瞎编的。不过，你还挺厉害的，居然真的让它发芽了。”
许天明擦掉眼泪，苦笑了下：“傻姑娘，我当年是骗你的，你都不知道。你给我的种子没有发芽，金毛也没有好，那些发芽的黄豆是我在超市里买得，然后从里面挑出来那些嫩的芽。”
“婷婷，你不知道吧，我从那时候就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