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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自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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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会客厅
一轮皎月升到得很高,宋府的油灯三三两两地都熄灭了,只剩会客厅的灯还是亮着的,而宋巡正跪在会客厅的正中央,带着怯意和疑惑的眼神不住地往自己父亲和母亲身上扫,似是不明白为何自己要在这跪着,想开口询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爹,娘,儿子都在这跪了半个多时辰了,我到底犯了什么错您们直说不行吗,非要让我跪着,膝盖都快跪得磨没了。”终于,宋巡忍不住了,小声的在嘴里嘟囔,还是不敢大声抱怨。
“你这不肖子竟然还能知道自己有错,真是不易啊。”宋浩安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爹,我还在那皇帝面前替你结尾了呢,你都不谢我还要罚我跪。”宋巡有些不服气,鼓起了腮帮子一副不认命的样子。
“嗬,邀功倒是从来不会忘,宋巡,你爹我从小到大是不是没怎么让你吃过苦,你想要的什么为父我都是能给你弄来就给你弄到?”宋浩安反问他。
“是啊,爹一向对我最好了。”宋巡有些举棋不定地回。
“那为何你还是如此没出息?见着美人就走不动道?为父知道你爱美人,前段时间不是刚托人去南陵找了众多美人送到你府上,为何今日又如此?”
“她们长得能叫美人吗?根本不似皇帝那些南陵舞姬好看,舞跳得也没用她们好。”宋浩安听了有几分啼笑皆非,一旁的沈柔先憋不住地笑出了声:“巡儿还是行家呢。你这么凶他做什么,他今日又不是只做了错事,你还罚他不许用膳。快过来,上娘这来,娘给你留了几个肉包子。”宋巡一听乐了,忙不迭的站起身来,还不忘拍了拍青色袍子上沾的灰,两个箭步就迈到了沈柔旁边,抓起沈柔手里拿着的肉包子就往嘴里塞。“巡儿,吃慢些,这幅样子被外人看到成何体统。”说着还佯装恼怒地拍了拍宋巡的后背。
看着母子俩其乐融融的场面,宋浩安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气:“你就惯着他吧,迟早把他惯坏了,不过……”宋浩安面上便浮现了几抹别扭之色,“今日你确实是替为父解了围,也算是救了整个宋家,勉强算是半个功臣吧。”
宋巡眯着眼睛很艰难地把口中那口包子咽下去,伸出一只手摆了摆:“爹,说正经的,今日之后陛下他会如何做啊,那广襄王还会为难您吗?我自那宴上回来就一直在考虑这两事,心里实在是放不下。”一听他提广襄王,宋浩安面上本还带着的浅笑此时却消失殆尽了,往日里的正经严肃又被重新挂在了脸上。宋巡见此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提这件事,父亲好不容易高兴这么一次,又被自己毁了,想到这宋巡有些懊恼。
宋浩安不知自己儿子心里的小心思,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今日因为你的自揽罪责,那广襄王必不会对宋家升起太大的敌意,只不过肯定不会再如以前一般信任我们就是了,都是为父这次疏忽了,竟被摆了一道。”宋浩安叹了一口气,“但如今陆家和杨家结为了姻亲,势力自会大涨,若以后广襄王再想掀起什么大波澜,恐怕是难。”
沈柔听见他说这话有些焦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闹不起什么大的波澜那咱们怎么办?若是那广襄王当真势力不复,那圣上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啊,你看他今日在宴上对你说的话,那是步步把你往死路上逼啊。”
“办法倒不是没有,先帝有两个公主,长公主陈岚和二公主陈宜,若是能与她们交好的话自保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宋巡一听这顿时来了兴致,急忙跑到宋浩安身边对宋浩安说:“我知道,那长公主,是先帝生前最宠爱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被封了郡主,分的封地是最大的,却也是离着安庐最远的西疆,听闻那陈岚公主性子洒脱,一点都没有公主架子,不喜欢被宫中礼仪束缚,所以便早早的搬离了安庐,无论什么事都唤不回那任性的郡主来。
而陈宜公主,八岁前的性子是活泼开朗讨人喜欢极的,八岁生辰的那天也恰好是圣上从西疆回来办接风宴的那天,也就是先帝驾崩的那天,自那天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深居简出不与外人来往,好像至今日也仍然住在深宫中,鲜少出席各种宴席。
我还听坊间传说呀,早年间这陈宜公主与陆家公子陆朔光还曾有过一段鲜为人知前尘往事呢。”
宋浩安颇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下眼皮一跳一跳的,嘴边的两缕八字胡也跟着一翘一翘地,有些令人发笑:“你平日里都干些什么啊,为何知道这么多……” 坊间奇事。
宋巡却显得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哎呀这父亲您就别管了。现在重要的应该是商讨去投身哪位公主的帐下不是吗?”
“那陈宜公主虽身在安庐,可平日里从不主动与他人来往,别人轻易也寻不到她。而陈岚公主远在西疆,这事还是得等她回安庐再议。”
凫远宫
郭逢心下有些焦急,已经两个时辰了,从宴上回来后杨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郭逢唤到旁边然后便坐到了榻上阖上眼不再说话,郭逢曾试探的唤过两声皇上,可杨平却都不曾回复过。他也去问过那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众人都推脱说不知道,没人肯告诉他。
这可是睡着了?郭逢暗自想着,就想叫人来把杨平放平了,这么坐着睡确实不是个事。正当他想出去唤人,阖着眼的江平却蓦地出声:“郭逢,你可曾有过必须要杀死自己曾经亲近人的时候?你会如何选择?”
郭逢一愣,心下思索杨平为什么要问这问题。但他还记得上次那四十大板呢,可是打的他生疼,一月都没下来榻,连太后的生辰宴都没能去参加,所以虽然很好奇,他也不敢贸然开口问了。
小心地整理了一下措辞,郭逢道:“回皇上,得看必须要杀死那人的原因,若是形势逼迫不得不杀,或者如果这人的存在会严重威胁到卑职的利益地位甚至生命,卑职就会这么做。但如果要不是这两种情况的话,卑职是绝计不会动手的。
其实话说回来,卑职并不算是一个太顾念往日交情的人,可能卑职骨子里就比较招人恨吧,小人一个。”说完竟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杨平见他笑的没心没肺,心情稍稍舒畅了些:“朕记得你那弟弟郭临,当初一听朕让你留在朕身边时,特别不乐意,整日黑着一张脸,要不是这么多年下来我对他的了解,还会误以为他是妒忌你呢。”
“那皇上可就是大大的错了,郭临那臭小子就是个直脾气,不会动什么歪心思的,他估计只是要和卑职分开了才那样的,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了都有感情了,一下子要分开其实卑职也有些不适应。还记得啊当初卑职因为这事还专门去找过他,他竟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卑职哭了起来,事后卑职还经常用这事笑话他呢,陛下您说说,他都这么大了,还似个垂髫小儿一般整天哭鼻子呢。”郭逢一谈到郭临面上就会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柔色,只是他自己似乎没有注意到,杨平看着他,心里不住有羡慕之情泛起。
“郭逢啊,朕和你说几句心里话,朕是真的很羡慕你与你那弟弟的感情,那是朕这辈子永远都求而不得的,龙椅真是高啊,高的都看不到底下的百姓了,什么都看不到了,只能朕自己一个人在上面,什么都做不了,朕这寝宫的名字叫凫远宫,凫雁远去,可这偏偏又是朕最做不到的事请。”杨平眼神又落寞了下去,窗子外有风吹来,吹得那蜡烛摇曳不定,就好似那宴上轻歌曼舞的南陵舞姬。
“朕的叔叔曾问过朕怕吗?坐在这个位置上,朕当时说朕才不怕呢。”说着杨平的眼里竟露出了男童般幼稚却又执拗的目光,“朕说等朕长大了要保护朕的亲人不受人的欺负,要让他们享尽这天下的荣华富贵,可朕到最后也没能完成当初的誓言。”坐在榻上往常威严无双不可一世的君主此刻却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与悲伤。
“朕有些倦了。”杨平意识到自己失了态,不自然地眨了两下眼,撇过头对郭逢说。郭逢见此识相地退了下去,出门前见杨平阖上了眼,便又重新返了回来,将那燃了一多半的蜡烛给吹熄了,又看了一眼一直挂在墙上的百鸟朝凤图,才退了下去。
郭逢踏出了杨平的寝宫后轻轻地将门带上,准备回自己的院子休息,可刚一转身就看见院墙上有个人影,但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借着月光也只能看到一团黑影,郭逢眯起了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一步步向那团人影走进。
到了墙根底下,那人影却突然翻下了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什么东西把抵着郭逢的喉咙一翻身将他压到了墙上,冰冷的触感从脖子上传来惊得郭逢一动都不敢动。
完了,合着这是遇着刺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