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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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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夏念安的招募一如预想的轻松,对面是个聪明人,省去他不少说服的力气,虽则她最后提出的条件有些出乎意料,但对方的反应大体还是在他的猜想之中。
没想到她看着年纪轻轻但野心也不小,这倒是让祁沉彧有些意外,不过那又如何,这场博弈他是庄家,场上如何龙争虎斗他并不怎么关心,不过是夏念安的加入让这场游戏变得更为有趣了,仅此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时候他好心将她纳入伞下她却反被吓了一跳的样子实在令人印象深刻,该说是滑稽的可笑吗,大约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忘掉了,祁沉彧一边想着,唇边无意识染上些许笑意。
雨势渐弱,他刚打算收起伞来,动作却在一半顿住,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眼前的一洼积水上,那里是虽然已经被骤雨冲刷的差不多却还残留的些许血迹。
血迹有向着某个方向蜿蜒而去的趋势,虽然知道这并非明智之举,但祁沉彧还是选择了循着血迹走了下去,大约不过十几步的功夫,他就找到了血迹的来源。
伤者是个年轻女性,方才的爬行似乎耗尽了她的力气,面色惨白得吓人,身上血迹斑驳不说,还被大雨淋得透湿,眼睛紧紧地闭着,也不知生死。对方显然想通过爬到人流处来获救,但可惜失血过多加上方才的大雨,过多地消耗了她的体力。
祁沉彧蹙了蹙眉,掏出手机刚打算报警,却突然感觉裤脚被人扯住,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女性已经睁开眼,张口仿佛想传达什么,奈何声音太过虚弱,祁沉彧只能看见她的口型。
他好心弯腰想听得清楚些,女性也配合地往上抬了抬头,奈何这个动作好像一下子用力扯到了伤处,整个人又很快瘫下去。
大概是这一下扯狠了,连带着她手下拉着他裤脚的力气也小了不少,祁沉彧趁机也把裤管扯了出来,女性马上察觉到这一点,虽然没有力气伸手再次拦住他,但还是紧紧地盯着他不放。祁沉彧与她四目相对片刻,然后果断大步离开。
戚子晏纵有千般不甘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心里早已凉透,本来自己好半天缓过劲来才发现侥幸不死,却没想到自己已经无意识滚到了大路不说,还赶上一场当头暴雨。
不是,说好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
虽说她也曾想象过自己的无数种死法,但要是以后调查的死因是大意失足摔落楼梯而死,传出去未免也太丢人了点。
雨又一点点下的大起来,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任凭雨水反复敲打和冲刷。她也想稍微挪动到某处屋檐下避雨,可她已经几乎失去对身体的掌控能力,连动动手指这种程度的事情都已经做不到了。
她并不害怕死亡,更确切地说,她其实一直期待着意外的发生,可惜天不遂人愿,往往在心生期盼时不能如愿以偿,却在毫无准备之时不期而至。
她突然觉得自杀比起意外,更像是一个结束生命的好办法,不仅准备齐全而且还算体面。而且早知道现在如此煎熬,倒不如之前摔下死得痛快些。
大概是人们口中临死前地回光返照,她此刻思路异常的清晰,以至于她在脑海里把已经写好的遗书背诵审阅了好几遍,把未还清的贷款连本带利又算了几次,未写完的小说多写了好几章之后还依旧倔强地保持着清醒。
人啊,总是在想逃避的时候清醒,该清醒的时候却往往沉迷。
听到救护车鸣笛声的时候她刚好开始有点想睡的心思,仿佛被巨大的透明的薄膜裹住,人在视野里是恍惚的,声音听起来更是遥远,仿佛卡帧一般缓慢地播放着,仿佛终于得到许可一样,她在迷迷糊糊中终于安心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应该刚好是黄昏,满屋子都是落日的色调,护士刚好在旁边,先是惊讶随后开心的样子让人不自觉心口某处也被感染得温暖起来。
她在护士的说明里提取到重点,运气很好,没能死成。
护士很快离开,劫后余生的疲惫感直到现在才一下子全部涌上来,她侧过头去看窗外灿烂地铺陈了满天的黄昏,有些无奈地想,有时候真是天意弄人,没想到生死是这样突然之间就被迫经历的事情。
不过,如果死神都选择错肩而过了,那么生活还是要还给生者的,不是吗?』
戚子晏再次醒来是半夜被高黎一通电话给强行叫醒的,她接起电话足足被训了三分钟左右才找到插嘴的间隙:“我在医院。”
对面瞬间安静下来,又立马问道:“在哪个医院,我去看你。”
“我不知道。”喉咙有点干涩,她侧过支起上半身,想寻找周围有没有缓解口渴的水源,却在摸到了床头自己做的毛毡布偶后一瞬间僵住。
“还不知道?这次是真的伤到脑袋了吗?我不是跟你说少吃点安眠药多喝点牛奶吗?你是不是贷款又还不上了?不是说可以找我先垫着吗?你下次再这样……”
高黎还在絮絮叨叨些什么,她却已经无暇再管,她打开台灯,屋内依旧是熟悉的陈设。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想起身下床洗把冷水脸才感觉整个人都很沉重,低头才发现身上还有包扎的绷带。
她说不出那瞬间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仿佛一瞬间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顺着食道翻涌上来堵在喉咙,让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这太诡异了,记忆和现实仿佛错合的齿轮,却偏偏说不出是从哪里开始出的错。
濒死的痛感还铭刻在身体的每一处,可如果那不是记忆,又会是什么?
“喂!”高黎等了半天没听见她一句回应,不由得慌了起来。
她终于回神:“啊,我在。”为了赶紧理清思路,她又道:“先给我一点时间。”随即挂断了电话。
被生硬挂断的电话很快又被重新打过来,她迟疑了两秒,还是挂断了并顺手拉黑了名单。高黎想必很生气,她想,但眼前的混乱事态已经完全占据了她全部的心思,她现在根本没办法再去顾及到高黎的想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挣扎着下了床,却腿一软整个人直直跪倒了下去,本就没长好的伤口先是整个麻了一样,接着很快传来撕裂般抽搐的痛感。
还是疼的,也就是说现在不是在做梦。
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的感觉,她低头,洁白的纱布很快被血色浸染,但现在不是考虑这点的时候,她借着床头柜勉强站起来,磕磕绊绊走到门口,地上空空如也,视线顺着楼梯向下,拐角那里倒是有一大片暗沉的色块。
她扶着扶手往下挪,磨磨蹭蹭总算到了楼梯拐角,血迹面积不小,哪怕是白天看着也很渗人,想来应该给每天上下楼梯的邻居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她刚打算回家先拿点洗衣粉处理一下,正遇上对门的大妈买菜回来,她习惯性地打算点头示好,没想到对方反倒像是被她吓了一跳:“你这身上是怎么弄得啊?磕到哪儿了?”
啊,她差点忘了,按照自己的记忆来说,她现在应该还是个留院观察的病号来着。
她花了不小的力气才说服大妈没有拨通120,不过倒是借着她的小三轮去了附近的诊所重新包扎了下伤口。
拆开纱布的时候她才看见手臂和侧腰上缝合的伤口,看来医院的记忆是真实的,可她却完全没有从医院跑出来回家的印象,又或者说,以她现在的体力,光从医院跑出来就已经是极限了,根本不可能回到家中。
到底是哪里不对,莫非真如高黎所说磕到了脑子?不过脑震荡原来还会失忆的吗?
她一边思忖着一边慢腾腾地往楼上走着,快到家门就看到高黎正倚在她的门前,低头刷着手机,嘴上还叼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看到的那张侧脸因为生气显得略带杀气,又有种冷冽危险的美感。
在她有点心生怯意,犹豫着该如何搭话的时候,高黎恰好抬头,与她视线撞了个正着。
其实被高黎逮着并不是稀奇的事,这个人为了看牢她,给手机装定位已经司空见惯了,就差没在她家里装上监控器,好确保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安全的了。假设自己现在真的在某个不知道的医院,说不定她还真能摸着网线找过来。
高黎进了门将两大箱香蕉牛奶放在茶几上,又熄灭了烟头,这一连串动作下来视线都没离开过她,神情严肃得一副要审讯的样子。
也不知道高黎究竟从哪里听说的,吃香蕉可以缓解抑郁,而她又坚信牛奶可以助眠,所以香蕉牛奶就成了戚子晏的私人专属药方,她甚至还和自己的心理医生达成了共识,每逢开药的时候都要随药单附赠一瓶香蕉牛奶。
“对不起。”戚子晏抢在她之前开口,想在这次必败的拷问中多少争取到点主动权。
高黎冷哼一声,撇开脸去。
她觉得可惜,高黎的长相其实是很出挑的,属于在人群中极具辨识度的美女行列。可比起她明艳的外貌而言,她本人的性格却更为孤傲乖张,经常会被提醒有时候言语过于直接刻薄了,不过她本人完全不在意这一点,并将富有攻击力这一点视作褒奖欣然接受。
如今这富有攻击力且杀气腾腾的美貌当前,压迫着她不得不仔细斟酌着字句:“虽然是小伤,但我很注意,也看过医生了……”
高黎一听她这么磨磨蹭蹭就知道她在编借口,果断打断她道:“不是说在医院吗?”又想起来方才被她拉黑后的怒气,质问就一个个先于大脑跑了出来:“病历本呢?拿出来我看看。你是医生吗你就说是小伤?还有为什么挂我电话还拉黑?生病了这么多天也不联系我一下?这是待人最起码的礼貌懂吗?”
戚子晏不敢反驳,只能认错地点点头,随后很突然地感到一阵晕眩,拖长的耳鸣声把高黎的声音变得扭曲直至彻底屏蔽,眼前仿佛古早前的电视机弹跳着黑白的雪花,她有些紧张地保持着看向前方的姿势,担心高黎会不会看出些什么端倪。
不过还好,又坐了一会儿,耳鸣声一点点消散,高黎的声音又重新恢复正常:“……而且我说过多少遍,遇到这种事,第一个先打电话,打我的电话也好,吴医生的也好,不然你死了谁给你收尸?”
为了避免出现刚才眩晕的情况,她嗯了一声以代替点头。
一般情况下的高黎虽然一直都唠叨得像个老妈子,但显然今天又有点不太一样,戚子晏猜测这是因为她依旧处于被拉黑的愤怒中。
其实对于抑郁症,人们开始都会怜悯,但久而久之就会感到厌烦,这实在很正常,换做是她,也一定承受不了别人动不动就寻死觅活,身上还总散发着一股世界末日般的消沉气息。虽然说人的天性不允许他们坐视自杀这种事情的发生,道德责任感胁迫他们必须加以阻拦和拯救,但其实说白了,没有人必须要为别人的生命去负责。
老实说,高黎并不会安慰人,或者该说,她在语言上的天赋,值得批评的部分要多过可以夸奖的部分。
甚至有时候言辞之犀利刻薄,如果放在小说里顶个恶毒女配的身份也不为过,但毕竟这么多年下来了,戚子晏知道她完全是出于好意。
都说植物向阳,但其实人也一样,在高黎身上她总能感受到十足的生机与活力,她很羡慕这一点,所以才没办法狠下心把这个人彻底推出自己的世界。
“喂!你有在听吗?”高黎说的有些口渴了,起身就去厨房开冰箱找喝的。
戚子晏习惯性嗯了一声以示回答,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刚打算起身拦她就又扯到伤口,不得不老老实实坐下。
果不其然,三秒后从厨房传来一声大叹:“戚子晏你这次是想把自己饿死吗?!”
她试图解释:“其实最一开始我就是想出门买牛奶来着……”高黎根本没理她,多半是没信,拎着包就出门去了。
她叹了口气,高黎就错在人太好了,才总会被她这样拖累。
她撑着沙发一点点站起来,脑海中依旧被混乱的记忆扰动得心神难定,大概率是有哪里出了错,她却总是想不起最关键的那点……诶,不对,应该还有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或许能证明她的记忆。
说起来护士也曾告诉她是一位男性把她送来的医院,多半是他先一步离开去呼救了,自己当时十分不安,还曾经误会他是见死不救,想来她到现在还没有来得及道谢。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她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梦呢?或许其实她只是从楼梯摔了一跤,然后去了医院包扎好了又回来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被她拉住了求救的男人,也没有什么在暴雨中拖着身体前行的故事,只是身体上的痛楚超过负荷,才会做了那么一个艰苦又绝望的梦。
她本以为在几天之间经历遍鬼门关已经超过了一般日常,没想到梦境和现实又混杂交织在了一起,让原本平静下来的心绪,又再一次搅动的混乱不堪。
『游烨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残局,一边道:“酒吧那边也说最起码一个星期没有见到过Collin了。”
“那下周的例会呢?”
“也以生病为由全部推脱了。不过……”游烨有意卖个关子,但祁沉彧显然没那个心思,他放下杯子,干脆道:“一周。”
这条件不错,但游烨有心加码,刚要开口,又听祁沉彧道:“两周,再谈没有。”
好吧,游烨清楚他的脾性,只得耸耸肩,继续道:“私下里他倒是去找过Sean一次。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但是Sean觉得最近他有去意大利的可能。”
意大利吗,祁沉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Collin这个老狐狸果然给自己留了不少后路。
“不过话说回来,恋爱中的女人还真是敏锐,你知道Sean是怎么发现的吗?只是因为Collin随口问了下她喜不喜欢Limoncello,但他明明不适应意大利的气候,更不喜欢意式菜,据说上一次还因为水土不服,从前菜就基本没动过。所以她就查了查,结果就找到了圣地亚哥彭德里酒店的记录。”
祁沉彧对他连篇的题外话没有半点兴趣,甚至有点想借此把刚才的两周砍砍价,但看在还需要通过Sean获取消息的份上,喝了一口咖啡忍了忍。
游烨不难从他的表情推测出这一点:“你好歹体谅一下我,因为你被迫当了一个晚上的恋爱咨询师。”不过他很快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她活下来了吗?”
这个转折猝不及防,不过追究这个联想的逻辑并无意义,祁沉彧用力想了想才反应过来游烨说的这个他究竟是指谁:“活是活下来了,就是人没了。”
人没了这个说法很微妙,游烨看他的眼神就有那么一点无语。
不过祁沉彧完全不在意:“医生认为有轻微脑震荡的可能性,本来还打算留院观察一段时间,但没想到人刚醒就私自出院了。”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咖啡,回想起医生告诉他的话,不由得蹙眉。医生认为那种伤大概率是从高处坠落导致的,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附近可没有什么足够供她从高处摔落的建筑,而她的样子显然也爬行不了多远的距离。
游烨也觉得不可思议:“按理来说应该有值夜的医生才对,居然没人看到她出去吗?不过话说回来,有生之年金融能看到你英雄救美,想必老天也开始为你的红线发愁了,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这份难得的缘分给找回来?”
其实他知道这件事也纯属偶然,他当时正好给祁沉彧打电话打算就被Daisy追堵一事先通个气,没想到对方一句正在救人就给挂了。虽说被祁沉彧挂电话本身他已经习以为常,但这个理由委实出奇了一些。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这位发小绝对不是好管闲事的人,可他是啊,故而他就把这事记在了心上,每次和他通上话末了就要问一遍,惹得祁沉彧次次都挂他电话。
游烨还想就这件离奇的事情发表一下看法,却被祁沉彧先一步打断:“不用了。”他轻抿了一口咖啡,能够在监控安保双全的医院逃跑本就是一件难事,更何况在那种情况下还选择负伤逃跑,可见对方并不简单。别说再见面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绝对会将她当天见到他的全部记忆都给清除干净。
本来他就极度厌恶惹麻烦,把她送去医院已经超过了他的素来的行事范围,至于向医生询问病情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难得发的一次好心并没有白费,至于她之后选择带伤逃跑,他完全不在乎,要不是游烨突然提起,他本来都已经忘记了这回事。
虽说以游烨的性子,之所以纠缠不休纯粹只是因为他觉得有趣,但祁沉彧还是提醒了一句:“到此为止。”
毕竟,眼下多得是棘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