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风月惹相思》花初绽

4、四 北冥之行 “我如今在

　　翌日清晨。
　　逸阳整理仪容，手托一盘，上面放了三样仙果共十几个。轻敲了一下门，未等应答，便走进了月影竹香苑。仙果是他费了两个时辰在山间搜寻而来，虽不及仙界水果珍贵，好在新鲜，上面的还裹着一层薄露，看着很好吃的样子，其实味道真不错。虽然不知道小果子的名称，但是每样他都尝过了。他品尝了九种才挑出这么三样来。好在静月宫周围树木丰茂，品种众多，若她喜欢，明日还可以换换样。
　　翠竹枝头一只翠绿小鸟被他惊醒，歪着头看他，飘身落地，化作青衫男子，一脸无奈。
　　“太子殿下这么早？”
　　“我采了些山果，不知古神早晨喜欢吃点什么，我去准备！”逸阳将山果放在石桌上，看着青羽停留的枝头，竹枝纤细，刚刚脱力，上上下下的摇曳不定，勾得逸阳心情极好。他笑得温暖和煦，原来她的坐骑在竹子上休息，原来他们是这样相处的。
　　青羽愣道：“殿下不必如此，古神喝风食气从不用膳，我就不劳烦殿下了。”
　　“神君比我入静月宫早多年，论理应为逸阳兄长，以后还请神君唤我一声逸阳便好！”
　　青羽完全被逸阳这般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精神震住了，“什么？入静月宫？殿下怎么这么想？”昨日为什么不先宫入中，跟古神打过招呼，问了他的情况，再去搭讪，真真是肠子悔青也无用了。
　　“我如今在静月宫中，便是静月宫的人，不是吗？”逸阳心里得意，脸上却是一脸坦诚。
　　“你这么想？”青羽挠头，看来这个太子殿下确实有些麻烦，他若是赖着不走，好像也没有什么办法能赶走他。该找个什么理由把他撵走，还能不伤和气？
　　“可有日常用度需要置备的？洗漱用品什么的。我如今也算是静月宫中的人，总要找些事做，不好整日游手好闲的。”
　　“啊！这个，我是不需要的，古神也不需要。”青羽的头大了。
　　逸阳上神就这么里里外外没事找事，进进出出的住了下来，他是称心如意了，也不管其他人费心伤神要把他撵走，任青羽如何拐外抹角，逸阳愣是听不明白。静月古神平日里根本不出屋子，他不急不恼，眼下已经比之前想的好太多了，他很满意，别说是拐弯抹角的赶他，就是直来直去，也是根本不可能赶走他的。
　　七日不过是眨眼之间，静月古神从清心禅境中出来，神清气爽，刚出房门，便吸了一口冷气，“你在这干什么？”
　　逸阳一脸笑意迎上来，“听说古神要去北冥府，我早起准备准备。”
　　“我无需准备什么！”静月挑了一下眉头，唤道：“青羽！”
　　青羽翻落竹枝，化身为一只流光溢彩的大鸟，他看着逸阳，一句话都不想说，任他这几日反复提醒，这家伙的脸皮厚比天界城墙，油盐不进。而且事事都想掺合一下，也不管别人什么态度，真是相当难缠。
　　逸阳从袖口中拿出一只金色发簪，微笑道：“我想古神在家无需收拾，出门总要讲究些体面。这个给古神戴在头上，可依佩戴之人仙气法力大小变换百花，甚是好看！”
　　静月抬头瞧他半晌，那眼神似乎穿透他不知在看什么，又静静地看了花簪一会儿，半天没说话，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张嘴想说什么，又将到嘴边的话默默咽下，飞上五彩琉璃青凤鸟的后背，青凤鸟飞身而起。
　　不想逸阳竟化出真身，一条金龙尾随而去。金灿灿闪耀了半边天，金光给整个天空、山峦、宫殿都镀上了一层金，华贵异常。
　　“你这是要干什么？”静月皱紧眉头问道，若不是知道是他闹腾的，恐怕会以为又是什么奇异天兆。
　　“我与你们一道去，若是青羽师兄飞累了，古神还可以换个坐骑，我的真身是金龙，不比青羽师兄绚丽夺目，但也是有些与众不同的。”
　　“青羽师兄？”静月脚下用力，语气一沉。
　　青羽着急解释，也是实在不想听逸阳废话，风驰电掣的向前飞去。青凤鸟的速度在这六界四海之内是无人能追上的。一瞬间就将逸阳落在身后。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叫我师兄？这厮实在是无赖，怎么都赶不走，我也没有办法了，请古神责罚。”
　　俗语道，顺着杆子往上爬，有了台阶好上下，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杆子，就能硬生生挤进来，当真是难缠得紧。
　　静月不语，她更没有办法，沉吟不过两刻钟，就到了北冥府。

　　北冥荒原是北冥府神君冰极寒与妖帝千携约战的地方。
　　静月与青羽隐在半空，青羽选的位置刚刚好，两方战将对垒的斜上方，旌旗招展不遮视线。有青羽在，果然一切都妥贴。
　　静月设了结界，说道：“若无大事，便由他们去吧！“静月不愿管这些杂事，只是担心六界众生而已，死伤者少，就由他们去。若是多了，伤了一界根本，再想个法子，不惊动他们，拦一拦，世事更替，六界往复，灭一族损一界是大事，其余都是小事。
　　“北冥府君冰极寒续弦的未婚妻婉莹，不知怎么被妖帝千携看中，当初我想着既是续弦，北冥府君应该也没有那么执着，谁曾想北冥府君认定这个婉莹是他先夫人转世，决计不肯放手。妖帝一见倾心，手段花样翻新，讨得女仙欢心，那女仙非妖帝不嫁，府君却不肯放手，这一拖就过了七万年，要是一直这么拖下去就好了，不想那女子忽然就要嫁北冥府，不曾想大婚前夜又跑去了妖帝宫中，这才有了这一场大战。”
　　青羽将他了解的信息简单介绍给静月，但凡六界有事，青羽总会将缘由讲述一番，也不知道静月有没有听，反正他的消息是最灵通不过，六界雀鸟都是他消息的来源，鸟雀一族最是八卦，整日里叽叽喳喳，说得就是世间是是非非。青羽神君便得了“万事通”的名号。
　　静月摇头，“左右不过是一个执念罢了。”一抬头，叹了口气，将正在半空欲现形的五爪金龙抓在手中，拉入结界。金龙化成一黄衫男子。
　　“你不要动，亦不要出声。”静月下巴一抬，看下方两边杀气腾腾的对垒阵线，低声轻斥，“那两个人法力浑厚，你若泄露行踪，恐不太方便。”
　　逸阳的手臂被静月拉着。他看手臂上的手，白皙胜脂玉，她的温暖透过衣物传过来，让他心头荡漾，垂首点头。
　　静月将逸阳拉至青羽一侧，青羽拉住逸阳的手臂，静月松手。
　　逸阳的眼神却舍不得离开，心里想着，若将这细腻柔滑的小手时时握在手中，不知道会不会解了心中相思的酸楚，心有所想，面上红霞盛开，静月只当他受了呵斥心中委屈，不再理会。
　　“古神与天地同气，纵使这六界法力最高者也无法发现古神法力庇佑的人。你不出声，不动，他们根本无法发现我们。”青羽告诫逸阳。
　　逸阳刚要开口，说“好！”
　　静月手指至于唇前“嘘”的一声，“你与我们不同，这是天地十方莫不与我一体，无人能探得我的气息，你却会惊动他们。”再也不想理会，这个太子怎么如此麻烦，这么点小事也要说上几遍！
　　不曾想只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下面双方居然动手打了起来，阵前嘶吼声不断，杀声震天，北冥府君一身冰蓝色长衫一把冰斩刀，舞得寒光阵阵，妖帝一身火红长袍，一柄火焰枪穿梭似红莲朵朵，两方你来我往势均力敌，若是久战必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静月原想两方之中若有一方能够轻易取胜，一方心甘情愿臣服，便是最好！看这情形，怕是要杀上三天三夜，死伤无数，虽然六界众生皆有命数，可这么多生灵陨生灭命，她于心不忍，正想办法阻止，不想一红衣女子若飞蛾扑火，闯入妖帝与北冥府君对峙的法阵之中，红衣飘飞如落叶坠落，口吐鲜血生命流逝，“不要打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们，与其他人无关，莫要因我伤了两界生灵！”
　　沙场罢战，四下无声。妖帝一声“不要”哭得撕心裂肺。北冥府君掷刀在地，潸然泪下。
　　看来这仗打完了，甚好！静月抓过逸阳手臂，青羽化成大鸟，正要离去，不提防逸阳突然反手抓住静月的手臂，双膝跪倒，“古神救救她！”他双眼水润，与出门时大不相同！
　　静月摆手，“她以身止战自有功德，这样已是圆满！”
　　“请古神救她！”逸阳俯身磕头，“她只不过是爱了一场而已，何至于身死神灭？”
　　“执念既是妄念。”静月拂袖，隐隐地压了怒意，正待离开，下方战场的众生却被惊动了。
　　一声“静月古神”此起彼伏，人声鼎沸。黑压压跪倒一片，两方众多兵将叩首尘灰四起。
　　静月不得已显身于半空之中，随风云变幻，身影如映在水潭之中，祥云拂面若隐若现，慈悲目低垂，一脸沉寂。
　　“求古神救救她！”北冥府君与妖帝异口同声，飞身跪在虚空，“婉莹她是无辜的。”
　　“六界轮回，万物生化，自有天道，救与不救，并无分别，何况她已死，她死则战止，她活则纷争必在，所以她不在便是最好！”静月之声如响雷传遍兵将如蚁密布的沙场。
　　“我只要她活。”妖帝双眼一闭，“我愿用我命换她命，求古神垂怜！”泪水无声的从眼角滑落。让逸阳更为动容，到底是年轻，心更软些，拉着静月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她。
　　“求古神救她，我愿放弃我拥有的一切，只要她活，她不爱我无妨，她愿意见谁就见，愿意嫁谁就嫁！”北冥府君俯首，一身凄凉。
　　“古神，求你救救她，我虽不认识她，但却想成全她那颗心。”逸阳紧紧地拉着静月的衣袖。静月拉了两次，怎么也拽不开。若不是还想要一副完整的衣袖，她定会抬脚踹开他。
　　逸阳死活不肯松开，静月总不能将几十万年来端的风度架子弃了，手指一弹一个水泡，将妖帝怀中已经点点虚化的女子收入泡中，那水泡若有若无，若隐若现，那女子在泡中已化成点点流光，“拿去将养个万八千年或许有救！”
　　“谢谢古神！”三人一起跪拜。
　　“不必谢我，谁收了这聚魂凝魄珠，便要受得了噬骨捶心之痛，这是逆天的果报。他日，她形神归来之时，也将不记得过往种种。”话音未落，古神身形已经幻去。
　　逸阳对着妖帝和北冥府君点了点头，急忙尾随而去。

　　回到月影竹香苑，青羽已经离开。
　　静月在院中石凳上，端坐如石，面沉似水。逸阳知道她生气，低眉顺眼地挪到静月面前，“刚刚让古神为难了！我向你赔礼！”说罢躬身施大礼。心里却很高兴，她有情，若无情怎会纵容他哀求？
　　半晌也没有回音，他抬眼悄悄看静月。她的目光专注地盯着逸阳头上，眼睛眯着，秀眉压眼，若浓云压城。逸阳伸手摸了摸还以为头上沾了什么东西，反复确认了没有，再抬头，他幻化成幼时模样。龙身摆动爬到她足下，扒着她的裙角，摇了两下，似撒娇一般。
　　静月依旧专注的看他头上，眼神柔和许多，伸手要抚摸他的头，刚到一半却收回去，抬手扶额。叹了口气，“执念起则魔门开，你尚年轻，往后决不可如今日一样任性妄为，罔顾天道，切记好自为之！”
　　静月说完便起身回屋。五爪金龙跟到门口，门口青竹疯长封了门，他未料到门口青竹有灵，吓了一跳，退回院中，喃喃答道：“我晓得了。”
　　还不死心，又去拨弄门口的青竹，谁知那青竹竟然变出一个手臂甩开他，化成一青衫小童一脸严肃，一身青衣比青羽神君的青衣更青翠一些。小童年纪不大，俨然一个小大人，“你之行为，君子不耻，还不退下！”
　　“你，你是谁？”逸阳化回人形，指着青衫小童的鼻子，“你是从哪冒出来的？”
　　小童不语，狠盯着他，两个人大眼儿瞪小眼儿，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竹生。”静月在屋内唤了一声。
　　竹生身影消失在门口化成青竹，竹枝绵绵密密地封住了整个门口，再无一丝空袭可伸手。
　　逸阳叹气，“大的小的都可以守在这院子里，为什么我不行？我也要守在这里。”
　　“你与他们不同，谁的院中养五爪金龙？”是静月的声音。
　　逸阳听了又变出真身，缩小到幼时大小，细细的宛如一条小金蛇，只是幼时他的龙角只有一个小鼓包，长大了的龙角应当分了枝杈，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他委屈道：“我幼时便就在这院中，为什么现在不行？”
　　屋内不出声，五爪金龙眉开眼笑地爬在院中，她没答应也没反驳，主要是她没反驳，以后他就是这院中的一小只了，该庆祝一下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