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风月惹相思》花初绽

2、二 往事如烟 三百年近身

　　正阳殿宴罢。
　　逸阳陪天后离席，故意在天后的琉华殿停留说话。天后定能知道关于她的一些喜好，既然现在见不到她，详细了解一下她的兴趣爱好习惯，日后也便于相处，他存了情谊和心思。
　　“母后，静月古神是不是从来没有来过天界？”
　　“古神除了天兆有异，从来不踏入天宫。上一次来是你刚出生的时候，你自然不记得。”
　　“她是上古神袛，真身是什么？有多少岁了？为什么她看起来如此年轻？”
　　“她生而为上神，真身没人能说清楚，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天地阴阳，自有道理，她与这方天地同寿，六界不老，她自然年轻，至于有多少岁了，恐怕也没人能说清楚。”
　　“那岂不是说她比我们都长寿？”
　　“恐怕是的。龙族掌管天界到你父帝这已经是第三代了，从我第一次见她起，到现在三十万年，她的样子就没变过。若六界安稳，她就一直在这天地间长长久久地活着，不像我们亦会老去，羽化湮灭。”
　　天后想起了今天地重点，“这六界众生生化不同，越是有灵性的成仙就越有情，走兽甚于飞禽，飞禽胜于鱼虫。越是没有灵性的成仙就越是无情，花草树木之类，心性淡薄，要是天生天养的雨露风霜之类，几近无情，其中神更胜仙。最无情的便是像古神这种，是由六界之气化生而成的上神，既不知道真身是什么，又无心无情，不懂七情六欲，不明悲欢离合，终其一生孤独到老，这样才能与天地同寿。说他们天性凉薄都是夸赞，天道如此，自有取舍，也是无可奈何。我儿可要选一个有情有义的，今天可有钟意的女仙？”
　　逸阳眉头微皱，旋即舒展开来，“母后，儿臣道行尚浅，暂无心娶妻，刚刚晋升上神位，还有很多神术需要修习。母后于我幼时便时时提防日日留心，生怕儿臣被女仙勾了去，现在便是让儿臣娶妻，又想着一顿饮宴就定下一门亲事，却是有些急了，母后还是饶了我吧！”
　　天后眯眼笑道：“也罢，你慢慢挑，什么时候挑到你称心如意的，就跟母后说。母后相信我儿的眼光总是最好的，只要不是那上古神袛，我天家都要得起。”
　　逸阳但笑不语，他看上的可不就是那尊古神嘛！

　　夜晚，宿阳殿。
　　逸阳坐在案前，垂眸看嫩叶浮沉，捧茶盏细品，升腾的茶香和回味在舌尖的香气，仿佛是幼时的岁月，先苦后香。
　　他生就五识不全，这件事是天家秘辛，不为外人道，他却知道，只是往事成伤，不愿忆起。那时他被困在琉华殿后的竹石阁中二百年不曾出阁一步，他不会听不会看不会说，亦不能化形，整日盘在一个柱子上。
　　母后告诉他，之后的三百年，他去了静月宫，可以随意游走，自由自在，亦经常盘在一个什么人身上，那人柔软温暖，待他很温柔，他喜欢被抚摸，暖暖痒痒的感觉，今日想起来，应该是她吧！
　　为维护六界平衡，除了凡境人界和魔族，其余各界之主经常互换血脉抚养，一为了解各界习俗，二为以示友好，让对方放心，那会魅族势力大，他就是要被天界送到魅族的王子。
　　之后他被送去魅族。
　　那天，有人帮他化形为人，那人拉着他的手，通过神识传音告诉他，天族照料他的人已经在玄魅城等了他三百年，他必须得去。亦告诉他，一年后他就将神识俱全，五识俱开，让他心无杂念的修行。
　　在玄魅城一年之后才开了五识，他看到的第一眼就是玄魅城昏黄妖冶的夕阳，黄沙漫漫的山坡。那时候他好想回静月宫。
　　在玄魅城的日子真的很难熬，魅族的魅君叶容花虽然是女身，确是好武之人，喜欢以力服人，以战服人，全然不讲道理公平，拳头就是道理公平。他法术不济自然活得艰难，若是平时还好，就怕春猎节，魅族各族及六界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都会参与其中，他躲不掉藏不了，只有受害的份。年年狼狈不堪，生不如死。
　　那一年是他在玄魅城的第三百个春猎节，他在禽兽猎场上，左躲右闪亦是避不过，被扔在禽兽脚下，一群心智未开的妖禽妖兽把他当成泄愤的工具，撕咬踩踏。他一身尘灰，血迹斑斑，衣衫褴褛，翻滚奔爬依旧躲不过浑身是伤的结果，正在万念俱灰之际，她设仙障将他拘到半空。
　　“我料你日子难过，想不到竟到了这般田地！”她叹息声穿透轰隆隆的耳鸣传入他心，丝丝绕绕。他早就不知道伤心了，那一刻却忽然想掉泪。
　　他浑身湿透，有汗有血，颤抖不已，三百年冷眼、讥讽、嘲笑的折磨，让他麻木了，眼中再没有生气。若真能死去，也好放下，可惜魅族是不会让他死的，他可是天君唯一拿得出手的子嗣，有天兆的五爪金龙。
　　只是他不知道，静月叹气的是将他送来时，他的眼睛虽看不见，却干净清澈没有一丝尘埃，而如今却死气沉沉，无半点生机。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责任，而你要承担的，于你这个年纪确实是重了。”
　　他听见她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似有若有若无地叹息，像绒毛撩过心头，顿了一会儿，说道：“你在我静月宫中三百年，若是无缘无故被欺负了去，岂不是坏了我静月宫的威名。这是无敌珠，从今往后，直到你晋封神位，这世上无论是谁若伤你一分，就是他自伤一分，你身上再无伤痛。往后岁月悠悠，看好你的心莫让旁人轻易伤了，若你守得住自己的心，这世上再无人能伤你半分。什么白眼、讽刺不过是旁人的事儿，于你没有半分干系，你可明白？人生是你自己的，管旁人做什么？”
　　他轻轻转头，想看清楚面前的她，可惜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分毫。
　　“你不会有事的。”一滴不知道什么落入他的口中。他只觉得口舌生香，咽喉清凉，全身经脉接续，五脏六腑肌肤百骸瞬间重生，一时间竟完好无损，再无伤痛。
　　他想要睁眼好好看看她，她却已隐身而去，只留下一句话，余音绕耳，扫尽心中雾霾，“以后，好好修行，勿生执念妄念。”
　　留下他泪流满面，跪倒在地。

　　第二次见他是在三千岁晋上仙位的那天，他晋上仙度的劫是火劫，他的天兆一直与旁人不同，为防天火伤人，他找了一处荒芜之地，好在魅族有的是寸草不生之地。无敌珠于天劫是没有用的，雷声下一道道天火击在他身上。
　　天火无根性最烈，所过之处皆成灰！
　　他在天火的笼罩下持咒不停，他周围的黄沙皆成焦土，他一声未吭一动未动，直至一息留存。那天他醒来便在玄魅城的天族驿馆之中，他知道是静月古神送他回来的，因为天兆，所以她出现了。
　　三百年近身陪伴相处，两番伤重相救都未能见她一面。
　　他生生错过了五万年，之后一天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