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者天堂》丁二氧

4、第 4 章 这么

　　这么多年了，乌里现在才有时间和心情留意到春天是这样地美。就是在广州这样季节混沌的城市，花儿草儿叶儿们也这样鲜明可爱。乌里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明亮地活着，时间安静地等着她，什么都来得及。星期六庄城带着他们去看了一场电影，星期天一家人去了华南植物园。乌里羞愧地发现自己上一次来植物园竟是十年前和庄城谈恋爱的时候。她那样地忙，也许忙总是理由，或许她还一向轻看了植物园的小花小草，就算自己有时间来，也未必有那闲心。这几年一有时间乌里就象水里憋了一口气的泳者拼命给自己换口气，为的是再深深地潜下去，所以她休息的方法全是剧激烈的。去香港血拼，去SPA做深度按摩，开车去郊外爬山，遇上大假就换个地方紧张一阵——什么尼泊尔柬埔寨埃及，啥地儿时尚，她也跟着奔去。乌里一路感叹说这植物园变大了变漂亮了，再一想可不是，自己都老了，只可惜辜负了多少春光。今年暖得早，植物园的禾雀花也开得早。乌里是第一次见这种花，心里满是怜爱和欢喜。逛过去，是一片一片耀眼的杜鹃花，大红的、粉红的、紫红的，蓬蓬勃勃地热闹着。逛到澳大利亚园的时候，乌里和婆婆有些累了。庄城带了诺诺进去，教诺诺一个一个地认那些泊来的植物。风把诺诺的惊叹声、尖叫声带过来，漾得乌里的耳里和春日一样地温暖。后来又逛去小卖部，一家人坐在大树下喝饮料。庄城张罗着买煮玉米棒、水花生、小甜点。岁月如此静好，乌里感叹道：“其实只花一点点钱，也是可以很高兴的呵！”庄城道：“你现在才知道。”小卖部里正在放着“yesterday once more”那支英文歌。乌里对这歌有着遥远的熟悉，从前大学和刚毕业工作的时候常听，就是和庄城刚谈恋爱那阵，两人也常拥在一起听这些英文歌，如今算来也怕是有十年没再听过了。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 no so long ago，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looking back on how it was in years gone by，
　　and the good time that had，makes today seem rather sad，
　　so much has changed……
　　那歌摇来晃去，乌里过去的生活象盆里的水一样给荡得变了形。
　　刚升任市场总监的时候，一般人都是向她道贺高升的，自己也踌躇满志。外企是不进则退的地方，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自己不必死，还可以活得很是光鲜，任谁都会飘忽起来。庄城是这样说的：“你自己想清楚再高兴，别到时候我们跟着你倒霉。”乌里恼道：“你自己不上进，还不让别人上进了？这么多年你就混个小科的份。”庄城道“现在讲究可持续性发展，你别到时哭鼻子。”乌里不以为然，什么哭鼻子？莆上任，口水倒是流了一地，先是被送去美国总部培训了两个月，然后跟着去新加坡培训了一个月，那些过去不敢下手的LV包，也昂然地拎在了手上。另外一个打击她的是王牲口。那次在上海香格里拉开季度会议，中场休息的时候，大家各自取着水果和餐点饮料，王牲口凑过来说：“恭喜你开始BT生活。”乌里纳闷道：“啥BT？”“变态呀，这都不知道。”王牲口慢不经心地搅着咖啡：“好好喜欢咖啡吧，将来你会发现它很有用。哦还有巧克力，那可是补充体力的好东西——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乌里一巴掌打过去：“神经病，管好你的狗嘴，就是有象牙，都给你嚼烂了。”
　　盆里的水还在荡……“妈妈，那里有蝴蝶标本，你给我买一个嘛。”诺诺站在卖蝴蝶标本的墙前，向这边招着手。庄城正准备起身，诺诺摆着手：“不行，我就要妈妈来。”要是以前，乌里要不耐烦了。不过现在她有的是时间不是。乌里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墙上挂了许多的蝴蝶标本，大大小小，摊开了彩色的身体。“妈妈，这些蝴蝶它们真的曾经是活的吗？”乌里道：“那当然了。你不是见过活的蝴蝶吗？”诺诺追着问：“它们那么漂亮还是要死吗？”什么逻辑？蝴蝶耐心道：“凡是有生命的东西最后都会死的。这些蝴蝶可能就是因为它们太漂亮了，所以被人抓来制成标本了。”诺诺问：“那它们为什么还要长那么漂亮？它不可以长普通一点吗？”乌里只得简单说：“就象人一样，有漂亮的人也有丑的人。”诺诺又道：“那我还是长普通一点，要不然死得快。”乌里捏着诺诺的脸蛋说：“傻，人漂亮才好呢，人只能逮蝴蝶做标本，哪能逮人做标本。要不然妈妈逮诺诺做一个标本？”一边做出逮诺诺的姿势，诺诺就躲，两人就嘻闹着，然后买了一只小标本，回到小卖部这边来。
　　标本，自己就是一个。从小长的漂亮，成绩又好，工作也好，不是别人学习的榜样，就是别人羡慕的对象。那么努力地美着，是不是也要早死呢。辞职前看医生，医生说：“你这是典型的亚健康，不要现在努力挣钱，将来用钱买命呵。好好调养，还来得及。”呼吸着植物园里清新的空气，乌里满意地想：这段时间身体是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