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Hyacho

2、唐允案(2) 9.宋朝雨

　　9.
　　宋朝雨快步跟上宋邑尘:“你刚刚为什么拦着我？”

　　宋邑尘没说话,而是将他带到没人的楼梯口。

　　楼梯口的声控灯亮起,照亮了两个人的脸,他们靠的很近。

　　宋邑尘低声说:“陈家沙这个人的话信不得。”

　　宋朝雨回想起刚才他的种种行为:“你是不是不喜欢你的师哥？”

　　宋邑尘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他沉默了一会说:“他这个人,把利益看得比人命重要。”

　　宋朝雨岔开了话题:“我觉得他好像知道点什么。”

　　宋邑尘抬眼看他:“怎么说？”

　　宋朝雨坦诚地说到:“我刚刚走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一字一字地重复到:“太执拗的人是不会善终的。”

　　宋邑尘愣住了,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纤长漆黑的睫毛轻搭在眼下。

　　楼梯口很安静,声控灯悄然熄灭了,楼梯里变得昏暗起来,耳边只有下到现在的淅淅沥沥雨声。

　　宋朝雨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宋邑尘轻退了一下:“没事。从陈家沙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我们去找另一个人吧。”

　　宋朝雨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咽了下去,跟着他向病房走去。

　　“宋师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护士跑到了宋邑尘面前。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你真的来了啊。”

　　宋邑尘的脸色终于好了点:“小夏,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护士的脸有些发红,她兴奋地说,:“太久没见你了嘛。”

　　“这位是？”她探头看到了宋邑尘身后的宋朝雨。

　　宋朝雨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市局刑侦大队副支队长。”

　　护士的笑容变得礼貌客套起来:“你好,我是这里的护士,叫夏绿。”

　　宋邑尘开口说到:“小夏,我和宋队这次来是想问一下关于唐允的事情。”

　　他想了想,补充到:“还有毛雨霖。”

　　夏绿走近了几步,低声说道:“这里不太方便。宋队,再过十几分钟我就下班了,你先在隔壁的餐厅等我。”

　　宋朝雨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眼宋邑尘:“你要留下叙旧么”

　　宋邑尘看着他笑了:“不,我跟你走。”

　　10.
　　因为还没到饭点的缘故,所以餐厅的人不是很多。

　　两个人点了两杯咖啡,坐在窗前的座位上打发着等待的时间。

　　宋朝雨敲了敲桌子:“我说,宋法医。你不留下跟你年轻漂亮的师妹叙旧,跟我在这喝咖啡是几个意思？”

　　宋邑尘不紧不慢地把拉花搅开:“宋队长,我觉得比起夏绿,你更吸引我。”

　　宋朝雨瞪了他一眼,知道宋邑尘已经从刚才失神的状态回归正常了。

　　他的视线落到宋邑尘拿勺子的手上,手指白皙纤长,指甲被修得整整齐齐,很好看。

　　这双手刚刚握过自己的手。

　　宋朝雨突然觉得耳根子有点红,他轻咳了一声:“你说,陈家沙会不会是凶手？”

　　宋邑尘摇了摇头:“他没有作案时间。我在他办公室看到他的值班记录了。2号凌晨他在值夜班。”

　　“但他跟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

　　这时夏绿推开餐厅的门走了进来:“师哥,宋队,久等了。”她把长卷发放了下来,换了身纯白色的羊毛大衣,嘴唇上涂了橘红色的唇釉,袖口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这香水味很熟悉,宋朝雨想。三人点了几道菜,边吃边聊起来。

　　宋朝雨简单地给夏绿介绍了一下情况,并把从陈家沙得到的消息也告诉了她。

　　夏绿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唐允姐真的被人分尸了么？”

　　宋邑尘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所以希望你尽可能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宋朝雨翻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唐允和毛雨霖是什么关系？”

　　夏绿放下叉子说到:“小毛的爸爸之前在肿瘤科住院。当时负责小毛爸爸的是陈主任,唐允姐是跟着陈主任的实习生。小毛很孝顺,每天即使送完外卖很晚了,还会来看他爸爸。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陈主任说的并不对,小毛和唐允姐并不是情侣。但小毛他很喜欢唐允姐,但又因为年龄和学历的关系,他不敢跨出这一步。”

　　宋朝雨轻按着笔上的按钮,思索了一会问到:“你刚刚是说毛雨霖父亲曾经在肿瘤科住院,那么现在呢？”

　　夏绿沉默了一会,低声回答道:“上个月去世了,小毛爸爸得的是晚期。”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夏绿猛地抬起头:“小毛爸爸去世后,小毛来医院闹过,说他父亲的死因很奇怪。”

　　宋朝雨追问道:“怎么奇怪法”

　　夏绿说:“本来医生给出的判断是,小毛爸爸还能活三个月。”

　　宋邑尘说到:“癌症晚期确实会出现突然死亡的现象。”

　　夏绿点了点头:“后来唐允姐劝住了他,两人去办公室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之后小毛也经常过来接唐允姐下班。”

　　宋朝雨说:“当时负责毛雨霖父亲的陈主任是怎么解释他的死因的。”

　　夏绿想了想说:“肿瘤侵入大血管导致大咯血,造成患者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宋邑尘沉思了一会:“说的过去。”

　　见着吃饭的氛围逐渐沉闷下来,宋朝雨关上了本子起身道:“我吃饱了先走一步。你们叙叙旧吧,这都多久没见了。”

　　他拿起手边的车钥匙对宋邑尘说:“我在车里等你。”

　　11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宋朝雨走进超市,从货架上拿下一罐啤酒,掏出手机扫码的时候才发现宋邑尘发来的微信。

　　“等我十分钟。”

　　他嘟囔了一句:“这还真叙上了。”

　　“滴滴”

　　宋朝雨开了车门坐进了副驾驶,掏出本子放在腿上。

　　“啪。”

　　白色的泡沫从三角形的洞中涌出,流到了他的指尖。

　　宋朝雨抬手舔掉了白沫,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在本子上写写划划起来。

　　宋朝雨喝完了一瓶酒,他抬手看看表,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了。

　　这时耳边传来轻扣玻璃的声音,他转过头,看见了宋邑尘的脸。

　　宋邑尘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宋队长,怎么喝起酒了？”

　　宋朝雨有些醉了,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宋法医,脱单有望了么？”

　　宋邑尘伸手掏出一把钥匙:“我去问夏绿要唐允家的备用钥匙,不小心拖得有点久了。”

　　宋朝雨酒劲上来了,脸变得很红,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晃了一下身体,靠着车窗睡着了。

　　宋邑尘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了他的身上:“不会喝酒还要喝,所以才只是副支队长。”

　　宋朝雨的声音清晰地从大衣中传来:“放你妈的狗屁。”

　　12
　　小唐一步窜上三层楼梯,奔到门前兴奋说:“是这里么？”

　　宋朝雨走上来:“小唐,你也不用这么兴奋吧。”

　　小唐的眼睛发着光:“这种秘密行动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宋邑尘不慌不慢地跟上来,他拍一拍小唐的肩膀:“年轻人,可以理解。”

　　宋朝雨懒得搭理这两人,掏出钥匙开了门。

　　两人刚准备抬腿就进门,宋朝雨挡住了门口,从口袋中掏出二副橡胶手套递给他们。

　　三人戴好手套进了屋子。

　　宋邑尘趁小唐去卧室翻找东西时低声问到:“你怀疑侦查现场时候遗漏了东西？”

　　宋朝雨翻着桌子上的书:“这个案子刚开始的时候不是我负责的,我没有参与现场侦查。吴建国有这么多年的办案经验,他肯定清楚毛雨霖不符合嫌疑人的特征。我想是不是可以回到案发现场,找找突破。”

　　宋邑尘点点头。

　　宋朝雨向他身边靠了靠:“我说,我昨天喝醉了有没有干什么奇怪的事情？”

　　宋邑尘凑到他耳边说:“你问候了我妈。”

　　宋朝雨刚想说什么,突然看见宋邑尘身后有黑影劈下来,他推开宋邑尘,快速伸手抓住了这黑影。

　　他握住后,才发现是拖把的杆。

　　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五十出头的中年妇女拿着拖把的另一端,手有些发抖,大声问到:“你们是谁？”

　　“阿姨,你怎么来了”小唐听到声音赶紧跑了出来。

　　小唐解释道:“宋队,这位是唐允的妈妈,叶阿姨。”

　　宋朝雨自知是阿姨把他们当作了坏人,上前一步掏出警察证:“阿姨您好,我是市刑侦队副支队长宋朝雨,目前负责唐允案。”

　　叶阿姨接过了警官证,她看了眼照片,又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宋朝雨,才放心放下了拖把。

　　她上前抓住了宋朝雨的胳膊,激动地说:“宋队长,你相信我,小毛真的不是杀害小允的凶手。”

　　三人都愣住了,第一次听到受害人的亲属为嫌疑人辩解的。

　　宋朝雨给小唐使了眼色,小唐会意跑进了厨房。

　　宋邑尘说到:“阿姨我们坐下慢慢说。”

　　13
　　房间的空调开的很足,宋邑尘脱下了他的外套放在沙发背上。

　　宋朝雨闻到了外套上残留的香水味,他眉头轻皱,想到那天夏绿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叶阿姨紧握着茶杯:“小毛这个孩子特别好,特别孝顺。我看得出他很喜欢我家小允,我跟他爸不介意小毛的工作,但他一直强调他会努力赚钱,然后继续上大学。”

　　叶阿姨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宋邑尘掏出纸巾递过去。

　　宋朝雨问到:“毛雨霖是大学生？”

　　她点点头:“小毛因为父亲的病休学了二年,这孩子很聪明也很努力......我家小允也这么说......”

　　叶阿姨大概是想起女儿的惨死,号啕大哭起来。

　　小唐坐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背安慰起来:“叶阿姨,小毛肯定不是凶手,我们一定会把这个凶手抓到的!”

　　宋朝雨抬头若有深意看了小唐一眼。

　　“对了。”

　　叶阿姨突然想起来什么,她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给了宋朝雨:“小允在2号零点四十左右曾发来一条短信。我太心痛了,一直忘了跟你们说。”

　　宋朝雨一愣,赶紧伸手接过来。上面只有三个字。

　　“保险箱。”

　　14.
　　宋朝雨在保险箱输入唐允的生日,保险箱显示出密码错误。

　　他回头问到:“叶阿姨,您的生日是多少？”

　　宋朝雨把唐允父母的生日都试了个遍,但都没能把保险箱打开。

　　这时一旁的宋邑尘突然报出一串数字:“0920。”
　　宋朝雨默契地地按下了这四个数字,啪嗒,保险柜开了。

　　小唐惊呼到;“宋帅哥,你是神仙么？”

　　宋邑尘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我刚问了赵主任,毛雨霖的生日是9月20号。”

　　听到这话的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宋邑尘伸手从保险箱拿出一本笔记本:“只有一本笔记本。”

　　宋朝雨接过本子翻了几页:“好像只是一些普通的笔记。”他把本子装进了取证的袋子中。

　　宋朝雨把备用钥匙交到叶阿姨手中:“叶阿姨,钥匙交给您。我一定会找到杀害唐允和毛雨霖的凶手的。”

　　宋邑尘走到桌子前,咬住右手手套将其脱下来。

　　他撕下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递给叶阿姨:“如果还想起什么或者需要我们的帮助,就打这个电话吧。”

　　15
　　车内。

　　宋朝雨把笔记递给了宋邑尘:“都是医学的知识,我看不太懂。”

　　宋邑尘接过本子,把车钥匙扔给他;“你开车。”

　　在车后排坐着的小唐看着默契熟络的两人,不知为何想到了四个字。

　　老夫老妻。

　　车速开的很快,小唐抓着门上的把手不敢松开,颤颤巍巍地说:“宋队,能开慢一点不？”

　　宋朝雨看都没看他一眼,反倒把油门又往下踩:“小唐啊,你看人宋法医都快奔三了都没说啥,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小伙子怎么能说不行呢？”

　　坐在副驾驶的宋邑尘慢悠悠地说到:“你给我开慢一点。”

　　宋朝雨瞟了他一眼,发现快奔三的宋法医的嘴唇有些发白了。

　　于是他踩了下刹车,把档位换成了三档。

　　后座的小唐对于领导双标的行为咬牙切齿,但他还是默默地吞下了脏话。

　　“你怎么会想到是毛雨霖的生日？”宋朝雨问到。

　　宋邑尘翻过一页笔记:“我在翻她书桌的时候,看到一张她和毛雨霖的合照。”

　　小唐突然用手锤了一下车玻璃:“一定要把这混蛋抓住!”

　　宋朝雨和宋邑尘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对于他们这个年纪而言,已经见过了无数次这样的事情。

　　多到快要麻木了。

　　宋朝雨从内后视镜中看着小唐愤怒的脸,他想起了刚毕业时候的自己。

　　但他此刻并不想用过来人的姿态教导小唐,他轻咳了一声:“小唐,犯了法一定会付出代价的。”

　　宋邑尘接话道:“小唐,我知道你很愤怒,但千万别因为情感冲昏头脑。”

　　小唐点点头,转而想起什么:“宋队,照时间推算,唐允的这条短信很有可能是她在临死前发出的。这本子一定很重要,你肯定也知道。但为什么刚在唐允家,你却说是普通的笔记？”

　　宋朝雨向左打了方向盘,低缓地回答道:“我怀疑这件事情会牵涉到很多复杂的因素,陈家沙和吴建国,都跟这事脱不了关系。目前还是尽可能不要把叶阿姨牵扯进来,这也是唐允所希望的。她生前应该和毛雨霖在调查什么,同时也知道这件事情的风险,所以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

　　“但她很想揭穿这个真相,所以冒着被嫌疑人发现的危险,在临死前发出了这条短信。”

　　“但还是被发现了。”宋邑尘举起本子,上面被撕走了好几页。

　　宋朝雨皱着眉头说到:“所以最关键的信息已经被嫌疑人撕走了。”

　　小唐骂骂咧咧道:“这狗日的,线索又断了。”

　　宋邑尘说到:“还没有,你们还记得江超么？”

　　宋朝雨点点头:“第三起案件的受害者,怎么了？”

　　“夏绿说,她记起来了,这个人曾经在瑞泽医院做过保洁。”

　　宋朝雨握紧了方向盘:“瑞泽医院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