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贾蹉跎

1、第一章 初见

　　顾长安今年12岁了。

　　亲人离世，孤身一人，爷爷临终前将她托付给好友收养，从此世界上便只剩下了一个她。

　　顾长安被带到了以后的新家，是个带花园的三层别墅，装修典雅而不失华美，足以显出这家主人的品味。

　　新家的爷爷姓季，单名一个北字，是爷爷的好友，慈眉善目，满面笑容，此刻正拉着长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仔细端详。

　　“哎呦呦，我的小长安呐，爷爷总算是见到你喽，可比你爷爷那个糟老头俊俏讨喜的多，以后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缺什么少什么就和你茉莉阿姨说。”

　　“谢谢爷爷”，顾长安露出微笑，双手却在身前紧紧揪着，眼睛有些不安地四处瞟着，瞟着瞟着便瞟到了一个人。

　　顾长安第一眼看到季书白的那一刻，就知道季书白不喜欢她，淡漠的眼神，敷衍的点头，冷峻的身影，转眼就上了楼，空气中微弱而细小的灰尘都跟着冻上了一层寒霜。顾长安不禁在心里打了一个寒颤。

　　“这臭小子，也不知道过来打个招呼，让人笑话，长安你不要介意啊”

　　开口的是个年轻妇人，保养得当，笑容和煦，声音温暖如三月春阳，顾长安这才意识到旁边单独的沙发椅上还坐着一个人。

　　“前一段时间就听爷爷提起你，如今见了果真乖巧可爱，我是茉莉阿姨，刚刚过去的是你小白哥哥，大名季书白，别看他一副谁都惹不起的样子，其实是个好孩子。”

　　“阿姨好，我是顾长安”，顾长安睁着大眼睛望着张茉莉，眼角周围泛着一圈淡淡的粉，长久哭过的痕迹还未全消，温暖的声音让她卸下了一些防备，对张茉莉报以一个微笑。

　　“来来来，别光坐着了，让阿姨带你看看你的房间，”张茉莉说着便拉起顾长安往楼上走。

　　别墅很大，三层，一层是季北爷爷的卧室、客厅、厨房和餐厅，二层是茉莉阿姨的卧室和衣帽间，三层便是顾长安和季书白的卧室了。

　　卧室门相对，不用看就知道右边是顾长安的，门前那淡粉色的蕾丝装饰怎么也不会是刚刚那个冰块一样的人会有的东西。

　　张茉莉推开了门，顾长安跟着走了进去，满目皆是粉色，一米八的大床上铺着深粉的床单，淡粉的被，上方还围着粉色蕾丝的床幔，窗帘是透着淡淡粉色的白纱，还好门边处的桌椅和床对面的衣柜是纯白色，不然顾长安真的担心自己会晕，没想到茉莉阿姨端庄优雅的外表下还有一颗少女心。

　　“长安，你看还喜欢吗？阿姨没生过孩子，却一直想有个女儿，你的出现真的让阿姨很欢喜，想用什么吃什么，统统告诉阿姨，千万不要客气，阿姨真心希望你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长安的心里像种了一朵太阳花，随着茉莉阿姨温柔的笑脸而摆动着，也摆走了自从爷爷去世以来心中积满的厚厚阴霾。

　　“阿姨，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谢谢阿姨也谢谢爷爷为我准备的一切，阿姨您辛苦了！”

　　“你喜欢就好，我可怜的小长安，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怎么偏偏就遇到这么多不幸的事情”，张茉莉说着眼泪就要往下流，又像是自我安慰似的继续说道，

　　“不过一切都会过去的，阿姨和爷爷，还有你小白哥哥以后都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先休息一下吧，一会儿叫你吃晚饭”张茉莉揩了揩眼角的泪水，随手把门关上了。

　　长安还站在门后，望着茉莉阿姨离去的方向，大大的眼睛也包着一泡泪，如果妈妈还在，想必也像茉莉阿姨这样温柔体贴吧

　　长安努力转动着自己的大眼睛，忍住了泪水不往下流，在爷爷临终前，她答应过爷爷，想家人的时候不要哭，要笑，长安咧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可泪水还是忍不住流了下来，淡红的眼角泅成了红。

　　客厅
　　爷爷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喝着茶，张茉莉慢步下楼，脸上已不见刚才的伤感，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了刚才的沙发椅上。爷爷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一脸着急，连忙问道，

　　“茉莉呀，小长安怎么样，还觉得习惯吗？”

　　“爸，我看长安那孩子很是听话懂事，就是看着还有点没精神，个头也小小的，我得赶紧吩咐李嫂多做点东西给她补补”

　　“这孩子我看着也喜欢，就是身世是真可怜呐，父母早早因公殉职，她爷爷身体一直不好也撒手而去了，以后我们就好好照顾她，让她把这里当家，咱们季家还不缺养一个孩子的钱”

　　“爸您说的是，我也得和小白说说，这孩子18岁上了大学，脾气还是一样的臭，不爱说话也不爱理人，眼下家里多个妹妹，也是需要他出份力多照顾照顾的”

　　不知自己要出力照顾妹妹的季书白下了楼，看见客厅里的爷爷和张茉莉便淡淡道了一声“爷爷、茉莉女士，我出门了”

　　“要吃晚饭了，你还要去哪里呀？”张茉莉开口问道。

　　“杨知非家”

　　“那你还回来吃饭吗？”

　　“回”

　　杨知非家就在季书白家的隔壁，只因这里的别墅都是独栋带花园的布局，虽说是邻居，但也隔着几百米的距离。

　　“听说你家来了个小妹妹，该不会是你爷爷给你找的童养媳吧？”杨知非嘴里含笑，继续打趣道

　　“我看不错，你这个人脾气不好，又不爱说话，整天摆着一张臭脸，好像谁欠你钱一样，胆子小的姑娘不敢往你身边凑，胆子大的姑娘还没近你的身，就被你的眼神吓跑了”

　　季书白背靠在窗台上站着，手里把玩着一个青瓷瓶，眼睛斜着在沙发上悠闲翘着二郎腿的杨大爷，满带讽刺的说，

　　“你这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那是，你家张茉莉女士和我家老佛爷恨不得把耳朵和嘴巴长在一起，不想听的事情我也听了一箩筐，何况是这么重要的事呢”杨知非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脸上还反而露出了十分得意的神采

　　“你别胡乱造谣，人家才12岁，跟个小萝卜头似的”

　　“年纪不成问题，虽说你比人家大6岁，但是老男人更吃香嘛，说真的，小妹妹好看吗？”

　　“你快闭嘴吧，肤浅的禽兽”

　　“啧啧啧你怎么还骂上人了，我这可是为你的终身大事和孩子未来的基因发愁呢，真是狗咬吕洞宾”

　　季书白恨不得在头上画出三道竖线，为自己这个从小到大的朋友汗颜，怎么什么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都这么不招人听。

　　“咚。咚。咚”，

　　季书白仿佛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咚”，这次的声音比上次重了一些，

　　“你家好像有敲门声”

　　“不会呀，我家除了咱俩没别人，你可别吓我”，杨知非一脸镇定，继续摇晃着二郎腿。

　　季书白的脸比之前更黑了，抬手指着别墅大门，“我说的是大门，不是房子里的门”

　　“咚。咚。咚”，这一次的声音十分清晰，连杨知非也听得清清楚楚，“还真是有人敲门，不过是谁呀，怎么连门铃也不知道按”

　　杨知非说话间已经跑到了别墅大门前，用力一推，门裂出一道大缝

　　“你好，我找小白哥哥”声如蚊呐……

　　“这位妹妹，你说什么？大声点儿”，杨知非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叉着腰，低头看着才到他胸口的顾长安

　　顾长安微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人，一双迷蒙的大眼睛频率飞快地眨着，长而密的睫毛扑闪得要飞出眼眶，双手垂在两侧紧紧握着，仿佛给自己加油鼓劲般，

　　“你好，我找小白哥哥”声音清脆，尾音软糯

　　说完，顾长安便把头调整为平视的方向，望着杨知非白色卫衣的一角，仿佛在望着富士山山顶上的雪。

　　“小白哥哥？季书白？”

　　顾长安点了点头，继续假装看着富士山顶上的雪。

　　杨知非心里了然，眼前的女孩子就是他们刚刚提到的那个，便有心想逗逗她，“小白哥哥，是你的什么人呀？”

　　顾长安迷蒙的眼睛此刻透出了疑惑，怎么这个哥哥的问题这么奇怪，

　　“小白哥哥就是小白哥哥，不是我的什么人”

　　杨知非一听这小姑娘说话如此实诚，想来是个不禁逗的，于是回头朝着季书白的方向，捏着嗓子模仿着顾长安说话的语气道：“小白哥哥你快来，外面有个妹妹找你”

　　季书白听着杨知非怪腔怪调的声音，险些把手里的青瓷瓶摔出去，仔细放好后，大步走到了杨知非的身后，探头一看，是顾长安，眉头瞬时一皱，

　　“你过来干什么？”声音又冷又硬，还伴着变声后期的沙哑

　　顾长安吓得瞬间低下了头，恨不得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漠里，永远不出来。

　　“诶诶诶，怎么说话呢，人家是个女孩子，态度温柔点”杨知非看到季书白这个死样子，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收起了大爷的架势，换了个立正的站姿，连忙打圆场道：

　　“妹妹别怕，你小白哥哥是个好人，我也是个好人，找他来做什么啊？”

　　顾长安心里是五味杂陈，一个像是调戏良家妇女的不良分子，一个像是刑讯逼供的警察大叔，全然忘了害怕，只想赶紧结束这奇怪的对话

　　“茉莉阿姨让我叫他回家吃饭”，说完便逃也似的跑了。

　　季书白回手拍了一下杨知非的后脑勺，“你把人吓着了”，说完便追了出去

　　杨知非摸了摸后脑勺，望着朝前跑去的两道身影，后知后觉道：“也不知道是谁更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