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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为梦而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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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表
齐之芳:18~63岁 平州市话务员。
王德清:23~68岁 军人,曾参与援朝战争,初恋是齐之芳。
董桂兰:王德清前妻
王登:王德清的女儿。
王燕达:王德清弟弟,齐之芳的丈夫。
一九五一年,夏。齐之芳十八岁,王德清二十三岁。齐之芳在平州市邮电技校,王德清在抗美援朝的战场。
“最可爱的人:
你好!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所以只能这样称呼你。我叫齐之芳,现在是一所邮电学校的学员,不久以后,我就要毕业了,投身到建设祖国、为人民服务的行列当中,成为一名光荣的电报员。而你,是我最敬仰的抗美援朝志愿军中的一员,请允许我向你致以崇高的敬礼!
……”
王德清坐在防空洞里,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啃着窝头读完了这封信。近一个月来,他们收到很多像这样来自祖国各地的青年寄给“最可爱的人”的慰问信,这是他们在艰苦环境下唯一的慰藉——看到信封地址上的“平州”二字,王德清的心热了起来,这是来自家乡的问候啊!他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嘴里,拍拍手,拿起纸笔写起了回信。
王德清和齐之芳的通信就这样开始了,两人聊了理想,聊了音乐,互寄了照片。王德清心想,等战争结束,他一定要去看她的歌唱演出,也一定要娶她。
可生活往往是不管人怎么想的。
一九五三年,夏。抗美援朝战争结束。齐之芳二十岁,王德清二十五岁。齐之芳成为平州市邮电系统的电报员,王德清到宁州某部队执行任务。
“齐同志:
你好!我已经在宁州安顿下来了。组织上为我介绍了董桂兰同志,我们不久将结为伴侣。我的弟弟王燕达,现在成为了平州市消防队的战士,我向他介绍了你的情况,他很欣赏你,也希望能跟你认识。……”
王德清不敢去猜测齐之芳收到这封信的反映,直到半年以后,他收到弟弟的来信,说请他回去喝喜酒,他才放下心来——大概齐之芳对自己只是普通的崇敬之情,是他想多了吧。
一九六零年,春。齐之芳二十七岁,王德清三十二岁。齐之芳和王燕达生了三个孩子,王德清调回平州,升任中校。
王德清想起自己曾经许诺过一定去看齐之芳的演出,一天下午没事,就去齐之芳单位的食堂看她排练。他没有让她发现自己,只是站在窗口看——齐之芳穿了一身彝族服装,在台上唱着《情深谊长》,看着她满面红光,眼神里闪烁着幸福,王德清由衷地高兴,希望她和王燕达还有孩子们都幸福。
“什么,燕达他——”一个星期后,带着王燕达受重伤消息的电话打到王德清的部队,王德清整个人都懵了。
王德清赶到医院的时候,齐之芳抱着最小的孩子在那里呆若木鸡——王燕达失血过多,已经牺牲了。
“小齐:
燕达治丧这段时间,我们虽然天天见面,可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一直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想起我们过去常常写信,就用这种方式吧!随信送上一束百合花,希望你可以为了孩子们,继续乐观地生活下去,有什么困难不要瞒着我们,我一定会尽自己的所能担负起兄长的责任……”
齐之芳收到了花和信,并没有去找哥哥嫂子帮忙,王德清这才知道她是个要强的人。
一九六九年,秋。齐之芳三十六岁,王德清四十一岁。齐之芳成了齐干事,王德清成了王大校。
王德清的妻子董桂兰得了囊尾炎住院,王德清和女儿王登陪着做了手术。
“王大校,齐之芳同志是您亲戚吧?”刚看护妻子睡着,王德清碰到医院的李院长。
“是啊,怎么了?”
“她的母亲被□□打了,她为了维护老人家受伤了,刚送到医院里来。”李院长边说边叹气“一个单亲母亲,受了委屈连撑腰的男人也没有……”
底下的话他再也听不下去了,跑去齐之芳的病房看时,心里像被针扎过。
回到妻子的病房门口,王德清忍不住转过身去流泪——这么多年,齐之芳一次都没有找过他,她受了多少委屈,他竟然不知道,一家人,什么也不知道。
齐之芳的母亲过去家里是资本家,但解放以后一直是个老实本分的劳动人民,王德清利用自己的关系,帮齐之芳的母亲解除了扣在头上的帽子,这一切,他也没告诉她。
“你心里一直惦记着弟妹,别以为我不知道!”董桂兰心里一直怀疑王德清与齐之芳的关系,听到王德清给从前的战友为齐母的事打电话,她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你简直不可理喻!”王德清听妻子这样说,心里凉了半截“她毕竟是我弟弟的爱人,现在我弟弟牺牲了,她一个女人无依无靠,一家人难道不该帮衬?你有没有良心!”
“你有良心?是啊,你有良心把你心爱的女人让给你弟弟!但是,你有良心干嘛娶我?”董桂兰从枕头底下拿出自己搜出的王德清过去收到齐之芳的来信,劈头盖脸向王德清甩去,随后摔门离开。
出院不久,齐之芳被罚去了勤杂科,有人写匿名信控告她勾引王德清大校。王德清知道是谁。
“芳子:
对不起,没想到事情会成今天这样。我已经和桂兰离婚了,条件是我退休之后的住房优待全部归她——她告诉我,当初她嫁给我,就是为着一个好的前途,既如此,我就把自己的‘前途’送给她好了……”
这封信到齐之芳手里三年后,齐之芳恢复了名誉。
一九八六年,冬。齐之芳五十三岁,王德清五十八岁。王德清退伍,跟女儿去了宁州,齐之芳还有两年退休。
“没人收留的老头子,要跟女儿过咯!”走之前,王德清请齐之芳吃饭,喝下一杯二锅头,王德清说起了醉话。
“哥你可以在那边找一个。”齐之芳笑了“年轻漂亮,又会唱歌的老伴儿,多好!”
“你这不是比着自己说的嘛!”话一出口,两人沉默了,此后席间二人都没怎么讲话,只是默默地吃饭。
一九九六年,春。齐之芳六十三岁,王德清六十八岁。王德清的女儿王登去了国外,房子留给了他。
“我们唱着东方红,当家作主站起来。我们唱着春天的故事……”
“老王,外面有人找你。”王德清正在老年活动室练合唱,邻居老冯上前悄悄提醒他,转头一看,是齐之芳。
“歌唱得不错,这是我第一次听你唱歌。”齐之芳跟他在操场上走着,好半天才笑着说了一句话。
“没你唱得好——五彩云霞空中飘。”王德清很是不好意思。
“你听我唱过?”齐之芳站住了,惊讶地看着他。
“嗯,刚回平州的时候,在你们食堂门口。”王德清看着齐之芳灰色的短发,恍若隔世“那时候你还梳着大麻花辫子呢。”
“我还以为,你把我介绍给王燕达是因为你对我没那个意思……”齐之芳流下眼泪,王德清不知所措“看了王登写给我的信,我才知道这么多年你对我的心,所以我来找你。过去是我太逞强,其实我很想有个伴……”
“走,我带你去看桃花。”王德清伸出手,齐之芳也伸过去,两个人这辈子第一次握住彼此的手,看到了最美的桃花——这一握,这辈子都不会松开。
“婶婶:
丫丫要去美国了,走之前,我想把爸爸拜托给您。以前我一直都替妈妈抱不平,觉得您破坏了我的家庭。这次跟爸爸聊天,才知道了你们的故事——我从爸爸的话语中感到,这辈子,他只爱过您一个人。对我妈妈,他很愧疚,可是他把自己的待遇全都给了妈妈,委屈自己跟我凑合住,这已经足够了。
现在,丫丫要离开爸爸了,他再也不用跟我们一家三口挤在一起,房子里就剩他一个,难免孤单,您能来做这个女主人吗?衷心地希望你们安度晚年,最重要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王登
1996年2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