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三间楼

6、第 6 章

　　上课铃很快就响了，这一堂是语文课，初二三班的语文老师叫张燕，大概有170左右的个子，脸上长着大大小小的黄褐斑，身材异常瘦削，有点驼背，嗓音沙哑，秦雨觉得她看起来像是奶奶家快晒裂的晾衣竹竿。
　　张燕的课堂上基本上没有什么欢声笑语，就是她不停的讲，学生们不停地记，偶尔说上几句无关课本内容的话，基本上就是她夹枪带棒地攻击学生，当然杜宇就是其中一位。
　　杜宇插班到初二三班也有一个多月了，但是跟班里同学交流不多，平时除了上课，基本上他不常在自己的位置上，就算在位置上他也是蒙头大睡。张燕已经走进来了，杜宇好像没有要抬头的意思，张燕斜眼瞟了一眼杜宇，把教学课本往讲台上重重一放，讲台上的粉笔灰瞬间落满了杜宇的头发，杜宇直起身来随意地甩了甩头，又趴下了。
　　张燕翻了个白眼开口说道：“某些人不想上课就出去！”杜宇还是一动不动，张燕拿着一只崭新的粉笔在手里转来转去，然后拧掉了小半截，朝杜宇丢了下来，劲儿挺大，秦雨感觉自己还听到了“咚”的声音，一定很疼，秦雨想。杜宇发出了：“嘶”的一声，然后伸出左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直起了背。
　　大家都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同学们多多少少都听到过杜宇的事迹，都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霍然起身跟张燕大吵一架，然后直接摔门出教室，那么他们班这节语文课就黄了。初二三班的同学都不喜欢张燕，张燕长得奇怪，说话刻薄，还喜欢罚抄语文错题，就像秦雨她宁可被科学老师罚抄10遍化学方程式，也不愿意被语文老师罚抄一遍阅读理解题，张燕总是要求同学们连带题目一起抄错题，而且肯定不止一遍，所以大家都等着看这场好戏。
　　只见杜宇，直起身揉完后脑勺后，左手托腮，右手默默地摊开了语文课本，教室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秦雨似乎还听到了同学们微弱的叹息声。“噗嗤”，秦雨轻轻地笑出了声，这一个多月来，秦雨坐在杜宇身后多少了解了些他现在的性格。
　　杜宇虽然外表看起来凶悍，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但他目前的状态其实没有什么攻击性，任课老师布置的作业，有些他会完成，有些他不做，秦雨催他交作业了，他就交，不催，他就不交；有时候作业交上去了，但其实作业本里是空白的，老师叫他去办公室里写，他就去；老师只是简单地说让他把作业补上，他也会看着补。上课也是，喜欢趴桌上，老师叫他起，他就起，老师当没看见，他就趴到下课铃声响。
　　杜宇还不喜欢自己带学习用品，圆规、尺子、中性笔啥都问秦雨借，说是借其实跟拿没差别。第一次问秦雨借中性笔的时候，嘴巴上还没说借下笔，手就已经把笔拿到自己课桌上了。秦雨其实不太喜欢这种不问自取的借东西方式，更何况他俩并不熟，但是又不敢拒绝，秦雨觉得自己本质上就是个小怂包。借出去的东西，有些还了，有些基本上是有去无回，特别是笔。
　　秦雨的零花钱不多，买学习用品的钱也得从这里出，每次去文具店都要细心挑选，认真比价，买到自己喜欢，价格又能接受的少之又少，有一些更是自己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才买到的，被杜宇这么一折腾，秦雨的笔真的没剩多少了，于是有一天下课，趁杜宇在位置上没走开，秦雨小心翼翼地用笔头撮了下杜宇的背说：“那个，你之前问我借的几支笔能还我了吗？”杜宇有点懵，后来才想起说：“那个好像找不到了”。秦雨本来也没报多大希望，现在只能说：“那算了吧”。杜宇也没再说什么，又趴回到自己的课桌上。
　　小胖刘家豪拍了拍秦雨的背说：“我这儿有笔，你先用。”秦雨叹了口气说：“算了，跟我的不一样”。过了两天，杜宇来学校的时候拿了两盒黑色的中性笔给秦雨说：“你借我的笔长什么样我忘了，反正都能写字，你先用着。”秦雨无奈地把两盒笔还给了杜宇说：“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以后就不用问我借了”。一边的赵鑫鑫叫到：“秦雨拿着呀，质量上不过关，数量上还是可观的。”林艳秋也表示赞同，于是秦雨自己留了一盒，另外一个还给了杜宇。
　　收下的那盒笔，秦雨一直没动，她想着，等杜宇挥霍完他自己的那盒笔后，肯定又得问她借，到时候再把这盒还他。
　　经过还笔事件后，赵鑫鑫，林艳秋以及小胖刘家豪都对杜宇有了一定的改观，四个人一致认为杜宇同学虽然外表上看起来凶悍，但实际上没有什么杀伤力，自然也不存在什么危险性了；赵鑫鑫找秦雨聊天的时候会坐到杜宇的位置上，小胖也有勇气偶尔问下杜宇要不要一起打球，虽然杜宇还是经常爱答不理，但只要他没事就会跟刘家豪出去打球。班里跟小胖一起打球的同学，第一次见到杜宇参加的时候，都有点意外和拘谨，但是篮球吗，总是能让志同道合的少年们迅速熟悉并且团结在一起，特别是在某人球技还不错的情况下。
　　秦雨的生活每天都被家人、学习，还有几个要好的小伙伴们填满，已经很久没有给刘晓云写信了，你看，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在你顺利地融入到自己目前的生活中，并且还比较乐在其中的时候，曾经自己视如珍宝的小伙伴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必不可少了，这么一来，秦雨就能理解刘晓云，晓云一定也是沉浸在自己幸福的生活中吧。
　　秦雨和施凯也很久没碰上面了，施建林自从又开始出去接散工后，基本就不着家了，秦雨感觉从开学到现在她一直没见到过施爸爸，徐萍也变得异常安静，还经常不在家，施凯一开学就忙着准备数学竞赛，比赛完了，又忙着准备运动会，经常很晚还在学校。周美芬经常叫秦雨姐妹去对门叫施凯来家里吃饭，但是往往碰不到人，偶尔施凯在家的时候，他总说自己已经吃过了。曾经调皮捣蛋的少年好像在迅速地长大，快到秦雨都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明诚中学的秋季运动会如期而至，班主任邵丽是个没什么想法的老师，所有的关注点都在学习成绩上，自然初二三班的出场队伍是最朴素不过的，大家穿着校服，能整齐地通过司令台就不错了，和其他班级花里胡哨的班服以及出其不意的队形变化形成了鲜明对比。
　　秦雨像去年一样，啥都没报，因为她的各项运动水平和她的各科成绩一样，不上不下。没有特别拔尖，也没有特别不堪入目的，所以校运动会能扮演的角色就是拉拉队了。小胖刘家豪报名了班际篮球比赛，赵鑫鑫报了女子短跑100米和200米，林燕秋被分配了给班级运动员写祝词的活，连杜宇也被强制塞到了初二三班篮球队的成员里面，还是首发。运动会期间班级里的各项事务都被班长刘栋安排的明明白白，虽然班主邵丽对运动会比较佛系，但是班长刘栋和体委徐立还是相当有体育精神的。
　　赵鑫鑫的女子短跑项目安排在运动会第一天上午，本来是被班长叫来凑数的，谁知道一路跑进了决赛，秦雨和林艳秋着实激动了一把，去年赵鑫鑫还是跟她们一起在看台当拉拉队来着，今年居然成了种子选手，俩人一致觉得果然还是班长慧眼识英雄。
　　两项短跑项目的决赛都安排在了第二天上午，赵鑫鑫下午就没什么事了，跟秦雨她们一起坐在看台上，吃吃东西，聊聊八卦，写助词这个活林艳秋本来就不太爱干，所以送的比较慢，秦雨虽然文采有限，但是压制不住自己体内燃烧的集体荣誉感，跑司令台的次数比林艳秋还多，因为她既要送自己的，也负责送林艳秋的。
　　赵鑫鑫对林艳秋说：“班主任就让秦雨当个小组长真是太可惜了，要是在提拔一下，秦雨对初二三班绝对是鞠躬尽瘁了。”“你还不是一样，之前说自己参加运动会就是去打个酱油，可是跑起来比谁都拼，”林艳秋调侃道。“那我不一样，虽说得了名次能给班级争得荣誉，那我自己不也能一战成名啊，哪像秦雨，整个一颗无人知道的小草，”赵鑫鑫辩解道。“这就是秦雨的可爱之处啊，有时候付出也不一定非要有回报的，开心就好了，”林艳秋说道。“总的说来就是傻，”赵鑫鑫嘟囔道。
　　下午在男子400米短跑预赛中，体委徐立扭伤了脚，虽然成绩勉强进了决赛，但是明天上午举行的男子400决赛徐立应该是参加不了了，明天下午还有400米的接力，班长刘栋很着急，原本他可以代替，但是男子1000米也在明天下午，体力上吃不消。
　　初二三班女多男少，况且那个年代部分初中时期的男生还处在青黄不接的阶段，班里能拿得出手的男生就那么几个，连小胖都要上场打班际篮球赛，可见他们班的男性运动健将多么稀缺。班长刘栋在班级看台上扫视了一圈，盯住了坐在秦雨前排的杜宇身上，说道：“杜宇，明天400米短跑决赛和接力你可以参加吗？”杜宇抱胸不置可否，没有接话，小胖却接道：“明天下午四点左右我们还有篮球赛呢。”
　　明诚中学的班际篮球赛是3V3的，一场10分钟，在另外的篮球场地，今天上午小胖、杜宇、徐立已经参加了初赛，顺利进入了明天下午的复赛，复赛通过后才能进入第三天的决赛，刘家豪想，徐立扭了脚肯定也参加不了复赛了，他还在考虑找谁代替呢，如果杜宇跑完两场400米后，再参加篮球赛，他们班估计是进不了决赛了。
　　赵鑫鑫开口说道：“你们那篮球赛没人看，再说进了决赛可是要打上下半场的，你看我们班现在连人头都凑不足。”“鑫鑫，你别说了，”秦雨劝阻道。小胖生气了：“怎么，短跑、接力是为班级争光，我们打篮球就是凑数的了，什么叫没人看，没人看我们也很用心地再打好吗！”
　　“本来就是啊，篮球场那边根本就没什么人，就几个在比赛的班级，动作稀稀拉拉，一点儿都没有打球的样子，这样的比赛有什么好参加的，我又没说错，”赵鑫鑫嘴硬说道。 “赵鑫鑫，你太过分了，别以为你进决赛就了不起了，哼！”小胖气鼓鼓地要往看台下走去，秦雨一边拉住小胖，一边问赵鑫鑫：“鑫鑫，你上午不是在田径场比赛吗，跑篮球场那边干嘛去呀？”“我、我就是比赛完了过去看下我们班篮球打得怎么样吗？”赵鑫鑫突如其来的大舌头。
　　“那你看到小胖他们了吗？”秦雨继续问。赵鑫鑫翻了个白眼说道：“没有。”“小胖你看，鑫鑫跑完步这么累还想着去为你们加油呢，我跟艳秋都没那么积极，她有口无心的，”秦雨解释道。“谁去看他了，我跑完步，放松下双腿才晃悠过去的。”赵鑫鑫说完离开了站台，“我没说鑫鑫是去看小胖啊？”秦雨狡捷地对林艳秋说道，艳秋微笑着拍了拍秦雨的肩膀说：“做得好！”杜宇听完这一出，嘴角上扬，然后对班长刘栋说：“我替徐立”。班长听完赶紧拍手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然后跑下了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