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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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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她就买了巴西加急签证办理,叫快递上门,把各项证件、材料打包,寄了过去。
叶山茶靠在门板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她的流水、工作、财产证明是之前就准备好的,本来想着今年去日韩放松几天,没料到最后贡献给了巴西。
巴西,拉美风情,桑巴舞和足球。亚马逊雨林,无比广袤的天地人世。
得亏她当时冷静,没撕了机票。
叶山茶想得入神,若不是老爷子的信,也许一辈子她也不会去那个地方。
她终于想通了,不去白不去,几乎免费的旅游,还借机摆脱了方老板,是个不亏本的好买卖。
手机关了静音,一会后又震了起来。叶山茶看了一眼,还是那个磨人的名字。
方佑行。
他到底有完没完?
叶山茶把手机抛到床上,它弹了一下,差点跌出床沿。见它安然落被,便不再理会。
幸亏那些材料她准备得早。在方佑行心情好的时候,他审视她了好一会儿,磨磨唧唧半天,才肯签字,好像看合同那般细致,生怕她偷工减料,赔了他的钱。
正好以后,她自由了。
从YOUSKI脱身,从方扒皮手里逃出来。等两个月后从巴西回来,正好调节了心情回国。她相信自己,能够找到其他好工作,能遇见一个比方佑行更加通情达理的老板。
叶山茶回到桌几,把吃完的餐盒装进垃圾袋里,连着昨天的一起,下楼扔了。
中途,她去水果店买了一袋子水果,碰着芒果、菠萝上市的日头,挑了几个还没熟透的回去摆着。
水果店的隔壁是零食铺,又有大促销活动,叶山茶见了喜笑颜开,打折省钱的事,是社畜的最爱。
最后,她扛着一小袋子水果,一大袋子零食,回到了单元楼门口。
她就住在二楼,老小区没电梯,她也不用走多少楼梯,几步路就能到。可叶山茶一只脚还没踏上楼梯,手里的零食袋就掉了下来。
她愣愣地看着家门口,方佑行半靠在掉皮的白墙上,抱着胸,自上而下睨视着她。
他怎么来了,这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叶山茶蹲下身,捡起零食,低垂着头走了上去。她面无表情向他点了个头,一句招呼也没打,转身就插钥匙进锁孔,推门而入。
身旁的男人突然抓住她的胳膊。
叶山茶不适应地避开,两只手都提了袋子,没办法挪开他的手,对方很轻易地就碰上来。
“方老板,我已经辞职了。你让开一下好吗,我要回家。”她无奈道。
见他不放,她又道:“你这样是性骚扰,鬼鬼祟祟在我家门口蹲着,我完全可以报警。”
方佑行的脸色阴沉沉,看上去十分不爽。他用了些力气,一下子把她拉扯到墙角来,叶山茶的头差点磕到他下巴上。
“《劳动法》里,员工擅自作主离职,要给公司赔偿金。你的项目价值也不算高,可按照合同里的赔偿比例,你需要给我10万元。”
“你滚蛋可以,履行完义务再滚。”
叶山茶看着他不依不饶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男人可真是讨厌透顶。
“我不给,你会去告我吗?为了这10万块钱?”
他唇角扯笑,顺了下去:“你觉得呢,不然我白跑这一趟?”
见他讥笑,叶山茶却回以微笑:“方老板,最后叫你一次老板。可是你之前在电话里,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把我的项目交给小陈,所以我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劳动法》我认真看了,员工直接走人,没给公司造成任何亏损,不承担损失赔偿。每一次工作电话我都录音,你不需要威胁我。”
男人听着她这话,仿佛被噎住一般。他无言好久,才道:“你工作有这心思,就不会每次都吊车尾,叶山茶,你的小精明用错地方了。”
言尽于此,叶山茶很想跟他吼一声“滚”字。可碍着他前任老板的身份,也有自己身为文明现代人的修养,她还是忍住了。
他忽然转移视线,盯着她手中的大袋子,自说自话地从里面抽出一小袋零食。
包装袋上写着:水军牌蟹香蛋黄锅巴。
“你就吃这些垃圾食品?保质期三年,这包还有半年过期。这种东西,能吃吗?”他嫌弃地看着它。
叶山茶不再维持面上的和气,一眨眼功夫从他手中抢过小锅巴,快而迅猛。男人愣了好一会儿,整个脸都快黑了下来。
她不理他,回了家,把他一人晾在门外。
门没关,叶山茶回眸,他倒挺守规矩,没有私自闯进来。若他真的讨厌到这份上,她不介意立马联系小区安保,把人赶出去。
叶山茶整理完袋子里的水果零食,转身回到门口,在他灼灼的注视下,“嘭”得一声关上了门。
真爽。
那一刻,她瞧见了他错愕而震惊的眼神,里面还带着些许不甘和愤怒,却又碍于立场,不好直接发泄出来。
原来方佑行也会有这种时候,她日常被打压的痛苦,身为社畜的为难之处,让他也体会一下。
三年艰辛生涯,在门合上的时候,彻底结束。
叶山茶拆了那包被他拿过的锅巴,躺在床上开心咀嚼,还哼起了歌来。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民。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
方佑行先后敲了两次门,还喊了她的大名,叶山茶都当做没听见。直到十分钟后,她吃完袋子里的锅巴,去龙头下冲了手,又回到了门口。
那里已经安静很久了,见她这种态度,他早该折腾够打道回府了。醒悟了的社畜,留着还有什么用,他再也压榨不出一分钱。
叶山茶回到门口,想看到他有没有走。谁知一开门,又看到那张脸,此刻还有点狼狈与落寞,见她开门,竟闪过一丝窃窃的欣喜。
糟糕,怎么还在。
她想也没想,又把门合了上去。他的手忽然伸了进来,叶山茶关门力气用得很大,一下子卡住了手腕,深深地压出一道血红色的痕迹来。
她松了手,惊呼一声,有些抱歉。门口男人的声音响起,凉飕飕地抽吸声,听着还挺疼的。
本想习惯性地说“对不起”,但她还是忍住了。没什么好说的,她一直很对得起他,这些都是他自找的。
“山茶,我可以进来吗?我们聊聊。”他的语气没那么凌厉了。
叶山茶呵了一声,连姓氏都省了,到必要时拉近关系,方佑行混社会很有一套,能屈能伸,伸的时候手臂特别长,偷光别人碗里所有的油水。屈的时候只屈一点点,为的还是以后能伸长手。
“方……先生,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以后都不会在YOUSKI干了。我最近心情状态都很不好,你请回吧。”
“叶山茶!”他明显急了,不管不顾地进了门,紧紧逼近在她后面,快贴到后背时,刹住了脚步,“你为什么最近这么冲,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是不是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事了。”
她背着他,翻了个大白眼。
她想解决的,确实只有他这个人。
“这样吧,我同意放你两个月的假期。之后,回YOUSKI继续上班。”他道,“我等你调整好状态。”
叶山茶咂舌。没想到,方扒皮的嘴里还能说出这种话,难道平时觉得她这个社畜听话而好操纵,也从不提任何要求。突然黄巾起义起来,愿意割让利益了?
他肯定有暗算盘,她不信他会这么善良。
但叶山茶此刻也硬气不起来,直接回绝他的条件。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买卖,就算她另外找了个比方佑平更加和善的老板,也不见得会同意放她俩月的假去修养,最后还能无碍归工。
她点头:“行,我考虑一下。”
“一分钟内回复我。”
叶山茶无奈。
“你没耍我?”她有些害怕,对他感到陌生。
“没有。”他笑了一下,“我从不骗女人。”
她盯着他的眼睛,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藏什么坏心思。可那双眼平静无波,镇定自若,根本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那……行吧。”她答应道。
“以后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我知道你的家庭情况,能够体谅你,没了我,你能去哪里,有谁会要你?别跟我赌气,也别不接电话。知道么?”他从她身旁穿过,皱眉看着她的居住环境。
他居然以为她在赌气。若不是那条件开得诱人,让她鬼迷了心窍,人早溜了。赌什么气?又不是男女朋友,这方佑行不会还以为她偷偷暗恋他吧。
这像他会干出来的事。
叶山茶想把他的嘴用胶布缝上,还真当是她爹啊,就比她大了七岁,架子倒摆得不小。
她依旧向金钱与权势低头,方佑行再次做回了她的老板。
“平时就住这种地方?我过来的时候,一路上的人都长得鬼鬼祟祟的,你回来后搬到公司西区的LOFT公寓里去吧,我给你留了套房子。”他看着她道。
“不用了,这里我住了很久的,已经习惯了。”
“听话,那里安全,这里不好。你房间里一股劣质香油的味道,以后少吃这些,对身体不好。”他道。
他走了过来,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头发,叶山茶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摔倒。方佑平脸色白了一下,非常难堪,手慢慢缩了回去,沉沉地注视着她。
“这么讨厌别人的触碰吗?如果以后有人要包养你,你还不得跳楼自杀?”
“没有,我是正常人。”
只针对方佑行而已。
他也知道?他确实很让人讨厌,而且十分口不择言。叶山茶细想下,他好像没有结婚,平时也没听说过什么女朋友,一直都在工作,倒是很勤勉。但就是不知道,背地里是个什么德行。
“方老板,不敢。方老板这么了解,是曾经包养过谁吗?”
她忍住了,明晃着怼了回去。自探清他底线后,有点肆无忌惮起来,被欺压太久了,第一次敢在他面前说这话。
他眼神暗了暗,只是哼笑着,带些揶揄的意味。
“没有,不过……挺好玩的。我不喜欢有束缚性质的关系,就像婚姻一样。若只是包养,倒可以试一试,就像一个逗乐的玩偶,不喜欢了就换,没有任何负担。”
比方佑行更加讨厌的,只有方佑行嘴里的话,还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这种观念硬要纠错也没有,却被他引以为豪地说出来,一时让叶山茶五味杂陈。曾经以为他只是个刻薄且不会说话的工作狂,现在却让人感到陌生,还有点儿恶心。
“已经九点多了,这么晚了,我得准备准备洗洗睡了。”
叶山茶看了眼钟,自然地下了逐客令。
“方老板,我会熬夜赶工那件设计稿。至于再不过,我也没有办法了,只能拜托小陈。我是个有分寸的人,也不好白白获取两个月的假期,这会让我觉得占了便宜。希望最后一稿能够成功。”
这三年他已经占了她够多便宜了,压榨时间精力到无可理喻的程度。两个月的假期本就是应得的,可她却连一点小便宜都觉得良心不安。
“我送你出去吧。”
叶山茶事先走到门口,做了个“请”的手示,让他滚出她的家。
她看着楼梯口,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了水泥地上,猛烈的攻势好像要把它凿穿一般。她心一跳,早上看了眼天气预报,只是说晚间可能有大到暴雨,没想到今天运气这么不好。
“竟然下雨了,我没有开车过来,也没带伞。”天下暴雨,他的神色一点也不担忧。
“有点麻烦。”
男人的语气轻快,没有任何觉得麻烦的意思。
叶山茶从小桶里抽出一把长伞,塞到了他的手里。伞面很干净,没有雨水,也很新。
“出小区门,走五十米就到马路上了。可以招手打的,这里非常不偏僻,车很快就来。祝您早日到家,我要画稿,就送您到小区门口。”她假笑,唇角弯得厉害。
“不用你送,滚回去吧。”
他冷哼一声,瞪了她一眼,径直单手提伞走下楼梯。叶山茶站在门口,看着他挺拔颀长的背影,十分地养眼,是个哑巴就好了。
“老板,拜拜,路上小心!”见他走了,她露出真的笑容,灿烂的微笑,“雨天路滑,不要摔跤,摔了护住脑子,我还靠您发钱呢。”
方佑行走了一半又停了下来,折回楼梯口。还高兴着的叶山茶登时收了笑容,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说的话你记住没有?”
雨伞遮了他上半张脸。叶山茶看不见他的眼睛,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什么?”
“两个月后,住到LOFT里去。以后不要随便跟我赌气,请假的时间里,我的电话与短信都得及时回复,听到没?”
“如果遇到什么事,不能解决,打电话给我。”
男人清冷的声音夹着杂闹喧嚣的雨水声,回响在小区的楼道里,竟让她觉得空荡荡。
“别让我担心。”方佑平似乎叹了口气。
他真的管太多了。她这么多年一个人都生活下来了,多难受痛苦的日子也熬过去了,哪里还会有不能逾越的坎。倒是以后工作中能少点压榨,多些假期,她就真心地拜谢他。
“我走了,你早点睡吧,稿子不用画了,要休息就彻底一点,别假惺惺的了。”他道。
叶山茶看着他走远,脚印在雨水里淌出的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他没有再回来,这次是真的走了。
她舒了口气,关上门,上了锁。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屋檐的雨滴发呆,家里变得冷清起来,倒少了丝生气。
讨厌的老板终于走了,她今天受到了惊吓。
叶山茶伸了懒腰。
不管怎样,以后会是崭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