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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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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甫言行李统共就一个包袱，除了两件换洗衣物之外，只有旧色的文房四宝，不过一刻钟收拾妥帖了，他便看起书来。
孔泉这边完全就是另外一幅景象，进进出出的小厮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用属于他的个人物品迅速填满了剩下半间房，放不下的，还抬回去好几箱。
孔泉那些个结伴而来的朋友，基本都是在三大书院过不下去的混子，这下来串门，一开门看见这幅场面，嬉笑揶揄道：“孔少爷屋子布置好生别致，不知此景是叫做‘泾渭分明’好，还是‘楚河汉界’好？”
“太俗太普通，我看不如叫做‘云泥之别’”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哈哈哈哈。”
几人轰笑声此起彼伏，全然当屋子里没有贺甫言这个人。他紧了紧桌下的拳头，又松开，起身，穿过嬉笑的人群，准备出门。
孔泉不曾开口，为首的那个人倒喊住了他：“贺兄一人出门可要留神些。这偌大的佑安公主府，不比得乡下的独门小院，设计讲究着呢，不习惯的一不小心容易迷了路，可别误了午会的时辰。”
“多谢提醒。”贺甫言头也不回，脚步声消失在幽长的竹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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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贺甫言捏着一卷书站在似曾相识的岔路口，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迷路了。
竹林一端传来了敲钟的声音，如果他没记错，离午会开席就只有半个时辰了。他要是再走不出去，误了时候，少不了刚才屋里那群人的一顿讥笑。
他索性捡起步子就往钟声响起的地方走，再不济总能碰上敲钟的问问。
他又绕了一刻钟，远远听见有人说话。
“曹济，你说我要是真把那些个小厮丫鬟给他们撵走了，会不会他们也走了，那我这书院还办不办了。”
“这得看他们是为什么而来的了。”
“怎么说？”
“为钱而来的你就露露财，为着求学来的你就把几个老先生往外一请，至于剩下的……”曹济看向宋霁安，“那就只有请公主赏个脸，留留人家。”
宋霁安看着曹济那样，就知道他的没安好心，诱骗她出卖色相。
“别了，”宋霁安扬了扬手里的面纱，“我还说待会儿戴上这个，保持一下我这个幕后大佬的神秘感，那些真冲我来的不正经，走了也罢。”
二人一路说着往宴会厅去，曹济忽然停了下来，一把把宋霁安拉到身后。
“谁！？”
贺甫言自觉不妥，赶紧立正拱手：“我……我是今日入府的学生，不小心迷了路，才迫不得已跟着二位的，如有冒犯，还请二位见谅。”
宋霁安疑惑地探头，发现来人居然是贺甫言。
她从曹济身后绕出来：“是你？”
贺甫言后知后觉，又见一番礼：“学生……学生贺甫言见过公主。”
曹济就一个表情：你们认识？
宋霁安也不多言：“你跟着便是，我们也正好去宴厅。”
她扯着曹济转头就走，给他拉一个踉跄。
面前二人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贺甫言只顾后头埋头苦跟，生怕再走丢一回。
他一路跟着，才穿出一眼望不到头的竹海，又钻进了迷宫似的回廊，他心下记着路，穿过一道又一道雕花垂拱门，忽的进了间亮得晃眼的屋子。
贺甫言站定抬头，回过神来才发现，迎面而来满是摆着精致菜肴的席面，还有齐齐盯着他看的同僚们。
贺甫言一时愣住，面对此情此景，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就这么僵立着。
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是公主吧，后边儿跟的是谁啊？”
“有个我认得，是之前给公主府传过消息的曹先生。”
“那还有一个呢？”
“看他穿着，应该跟咱们一样是来求学的，倒是厉害，这么快就搭上了公主。”
宋霁安留意到堂下的细碎声音，不可察觉地皱了下眉。
她看见第一排赵修明旁边的桌子还空着，便对贺甫言说道：“你坐那儿去吧。”
贺甫言自然也听见了方才的议论，落座首排，更没办法忽略周遭若有若无的试探目光，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见人差不多到齐了，宋霁安示意锻月，拍了拍手招来几个小厮。
两队人鱼贯而入，将宋霁安身后厚重的幕帘自中间拉开。
幕布后一排的主位，左起依次落座叶闻、杜礼、唐克羽，名家气韵，不怒自威。
嘈杂的宴会厅登时鸦雀无声，片刻后又泛起一阵惊呼。
“真的是叶先生！我跟你讲，前年我爹不信邪，非要试试能不能把叶先生请到家里来教我诗书，拉了一车金银珠宝进山拜访，磨了一个月又原封不动拉回来了，白白耽误了家里生意，被我娘好一顿骂。”
“诶诶，唐总领年轻时自创的那本剑法，我到现在都没搞到，公主居然把本尊请来了，你们可别跟我抢，我要日夜跟在唐总领后头伺候，没准能混个关门弟子当当。”
宋霁安等众人安静下来，这才开口：“我知道在坐的各位，来这里都有自己的打算。既然来了，那便得遵守我这里的规矩。我先提前说明，如果接受不了，今天这顿饭吃完，咱们好聚好散。”
“不管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我办这事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为皇兄、为大邺培养人才。在我这里，不看家世，所有人的起点都是一样的。你们在公主府期间，吃穿用度都由我包办，所以你们带来的那些下人，各自都遣回去。”
人群间又有些躁动。
她不给人反应机会，提高声量接着说：“自然，我府里也会拨些人做些必要的事。此外，你们也知道我佑安公主府，最不缺的便是这金银之物。除了各位的老师定期考核外，我这里还有额外的考核，凡通过者都会有丰厚的奖励。”她抬手顺势了指旁边的提前码好的一堆金砖，“只多不少。”
宋霁安有意无意瞟过贺甫言所在的方向，冷了冷语调，补充道：“还有，我想各位也是读过几年圣贤书的人，该怎样对待同窗想必不用我再教了吧，你们是来求学的，若是让我再听到些莫须有的闲话，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其余事宜我都列了单子，稍后会发给你们看看，接受不了的可以走，签了字的可就不能反悔了。”
淬星得了指令，招呼伺候的丫鬟们把单子发下去，黑纸白字满满当当。
【统一授课，定时考核，分高者取，末者淘汰。
封闭管理，每月休假，擅自外出者淘汰。
尊敬师长，友爱同窗，打架斗殴者淘汰。
温良恭俭，克行律己，德行有亏者淘汰。
……】
底下坐着的，不少是浪荡惯了的公子哥，看着满纸的条条框框就要打退堂鼓，一时拿不定主意。
“诶，你留么？”
“留!那么些个金子呢，可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
“我也留！咱们这般年纪，吃穿用度多少还需受家中限制，如今入了这书院，挣得可都归咱们自个儿。”
“反正回家去也得被逼着念书，家规也框束着，倒不如大家一起做个伴。”
这些公子哥都决意留下了，清贵二代们自不必说，等单子都收上来一数，竟是一份不少。
宋霁安松了口气，和旁站着的曹济相视一笑，心情颇为愉悦地招呼大家开席。
八月初，桂子飘香的时节，正赶上吃蟹。公主府向来讲究排场，给每人的席面上安排了斗大一筐膏肥肉美的大闸蟹。
一时愉快的拆蟹声此起彼伏，有人边吃边感叹：“不是我说，就冲这伙食，关我一年我都不跑。”
贺甫言坐在第一排，螃蟹一个没动，只埋头用筷子夹一些别的菜式，吃得很少。
宋霁安看在眼里，一时有了猜测，悄悄招来侍菜的丫鬟，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
不过片刻，贺甫言桌上就多了满满一碟鲜嫩的蟹肉。
她是金主，一言一行都会受到极大的关注，便是这点动静也不例外，席间前几排的人都瞧见了。
少不得有动作快的，带着大家的目光都盯到了贺甫言身上，宋霁安却还没注意到。
孔泉在他斜后方坐着，看的真真切切，不由得嗤笑一声：“这位公子不知家从何处，竟娇养得如此厉害，我看这肥蟹鲜得都可以手剥，没想到还有人要劳烦公主府的侍从。”
听得此言，又引得不少看热闹的人来，众人把贺甫言的衣着和孔泉一番话一结合，品出了十成十的讽刺意味。
宋霁安不得不出来正正风气：“食不言不懂么，都给我好好吃饭。”
贺甫言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拳头，没有回话，却是一口都没动那碟鲜得流油的蟹肉。
这顿饭到此，他是食之无味了，起身便要和宋霁安辞行。
“多谢公主今日款待，我身子有些不适，还望公主准许我离席。”
她也没想到她的关照会给他带来如此烦扰，心中过意不去：“那你回去好好——”
“贺兄既然这么着急走，怕是辜负了公主一片好意，是不是得敬公主一杯以表歉意才是？”
宋霁安一脸疑惑，盯着眼前端起酒杯站着的赵修明，悄声呵道：“凑什么热闹你，砸我场子么？”
赵修明不搭她的话茬，自顾自举起酒杯：“安安，我也有些不舒服，这杯酒敬你，我也先回去休息了。”说罢便一饮而尽，还朝贺甫言亮了亮杯底，转身离席。
和佑安公主自小熟识的郁王世子都这么见礼，他贺甫言也没有不喝的道理。他端起酒杯，敬了宋霁安，仰头一口吞了干净。
“咳——咳咳——公主容我先走一步，免得扰了大家的雅兴。”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头，火烧般落进他的胃里。
宋霁安看那郁王世子中二病发作完，咬牙切齿，哪个混蛋玩意儿给一群半大小子上的烈酒！！！
贺甫言踩着身后细碎的讨论声，径直出了门。
他在气头上走了百十米远还未识得方向，远远听见繁杂的脚步声奔他而来。他一回头，看见几位师兄一齐出来寻他。
“师兄，你们怎么也出来了？”
吴铭拍拍他的肩膀：“咱们自家兄弟被人这么折辱，我们怎么还吃的下去。你怎样，若是有气，看师兄今天晚上摸黑都给你揍回来！”
“无事，一群纨绔子弟，顶多言语上折损我，我不往心上去的。”
“也是，难为你脾性好，今日要是换我和陈旭，怕是要撕破脸。咱们出门在外，还是以学业为重，不能辜负了师父的一片苦心。”
“我记着的，师兄。”
吴铭听着师弟这么懂事，心中宽慰不少，这才想起来打趣他：“你小子，是不是又不认得路了？”
“我没有！我就是见公主府上景色好，想多看看。”贺甫言不肯承认，梗着脖子嘴硬。
师兄几个交换了下眼色，“行，那你慢慢逛，我们几个先回去认认各自的屋啊。”说完一行人撒腿便跑。
“唉！师兄等等我！我不逛了！不逛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