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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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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安这一晕又是半日,宫里的太医来来回回好几次也没查清楚是个什么毛病。
皇帝听了也急得不行,强行把她接进宫去看着,静养食补,足足关了她半月,养的面色红润才给她放回府里去。
这半个月她也没闲着,书院里的学生和侍候的姑娘闹出人命来是第一回,可不一定是最后一回。
就是现代学校姑娘小子在学校里出了这样的事,家长也少不得闹一闹。
这次章家是个讲理的,家学严谨,只道是自己教子无方给书院添了麻烦,下次若换了旁人闹起来又要头疼。
没办法避免学生出现这样的问题,那就解决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的学生。
她琢磨出了一个损招。
宋霁安一回府,就赶紧找人叫来了曹济,她把屋子里侍候的下人都遣了出去,让淬星锻月守好门,这才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曹济侧身听得认真,眉头却越皱越深。
“公主确认那药不会伤身,不会被察觉?”
“我悄悄托人打听过了,药效轻微,对惯用熏香的本朝人士,这么点剂量无伤大雅,最多起点放松作用。你按我说的去办就行,有什么事我担着。”
“那公主打算何时行动?”
“腊月十五,归梦楼,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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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是新年前最后一个旬假,书院里的学生早早接到了通知,佑安公主包下了奉京城最大的酒楼,要请一场团圆饭。
归梦楼可不是一般酒楼,它坐落在奉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背靠皇家资本,没有足够的身份和牌面,光是要吃一顿饭就得提前两个月预约。
现下宋霁安大手一挥包了个场,连一向稳重的柳仕清也在暗暗期待,其他人更是翘首以盼按捺不住。
既然排场摆出来了,那就要足够大才有意思。
当学生们在公主府门口聚集等待马车来接时,可从来没想过会这样招摇过市。
两匹威风凛凛的骏马在前,描金勾画的车架后拉着足够容下十人的大车厢,四角坠着繁复精巧的铃铛一路欢快的响着。软毯铺地,内置暖笼,熏了足足的名贵香料,所过之处,皆留异香。
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群在归梦楼门口扎堆,把这宝马香车里钻出来的香香小子们打趣揶揄了个遍,叫的最凶的那几波穿着校服的,很容易就能认出来是那三个书院休旬假在外晃荡的学生。
“要说会玩还是这佑安公主会玩,你们可知道今儿个茗月阁的姑娘们为何都闭门谢客了。那感情是全给请到这边来了,姑娘小子关起门来,玩起来那可收不住咯。”
宋霁安今日起晚了,马车跟在大部队后头闻了一路的熏香尾气,脑子懵懵地就进了归梦楼。
曹济在大厅里等着她,看宋霁安进来,点了点头。
宋霁安走近,轻声问道:“都带进去了?”
“都带进去了。”
“伺候的人呢?”
“每个房间里留了一个。”
“东西都点上了么?”
“点上了。”
“行,那你在这等会儿,完事了再叫我。我在后头被那香薰了一路,头疼得很,找个屋子歇会儿。”
快过年了要操办的事比较多,今日淬星锻月她一个没带,全留在府里了,身边就跟了个屋里的小丫头。
宋霁安也用不太惯她,就自己摸了间没人的雅间,让小丫头在外候着,打算自己在里头眯会儿缓一缓。
雅间是一屋一进的制式,外间用餐会客,八面的锦缎屏风一隔,里间有个小塌,供醉酒的人歇息所用。
屋子里熏的是清甜香,能比之前给学生们薰在马车里的淡点,可宋霁安不爱燃香,闻着还是不太自在,晕乎乎摸到里间躺下了,睡一会儿再说。
她睡得很浅,后颈总有些虚浮的热气,被绵密而粘稠的无力感浮浮沉沉地困着,脑子里像熬了一锅浆糊。
“公主?公主?”
宋霁安听见有人在轻轻叫她,费力睁开眼,看到一个重影的贺甫言蹲在她小塌前。
“嗯?你在这儿干什么?你出来了?”宋霁安脑子里烧得难受,没转过弯来,嘴里嘀嘀咕咕挣扎坐起来要走出去看看。
她晃晃悠悠站起来,一迈步子,头重脚轻腿一软,“啪嗒”一声,行云流水地跪在了地上,顺便带倒了没来得及躲开她的贺甫言。
两人跌坐在地上,宋霁安右手撑地,掌下好巧不巧按着贺甫言骨节分明的手。
他们隔得太近,面对双颊烧得通红的宋霁安,贺甫言屏住呼吸,连动都不敢动。
宋霁安眼神木木地盯着贺甫言的眼睛,心里还在纳闷,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眼睛这么好看,湿漉漉的桃花眼,睫毛又长,像个受惊的小鹿。可惜左眼角有颗小痣,照书里说就是,桃花泛滥千千万,难得一朵留人间。
她又闻见了屋子燃的香,轻薄的甜味盈盈绕绕往她鼻子里钻,却好似烧得她更难受,连视线都模糊了。
她还要去寻贺甫言眼角的那颗痣,不自觉凑近,按着他的那只手轻轻使劲,触感更加明晰。
往前凑一点,还是看不清。
她轻轻甩了甩脑袋,又往前凑了凑。
贺甫言也是像昏了头一般,方才想起来躲,身子往后避了避。
宋霁安像是被这小小的举动刺激到了,左手一勾便固住了他的脖子。
“不许动。”
贺甫言耳尖烧得通红,自是不敢再有任何大动作,只悄悄蜷起了被宋霁安压住发麻的几根手指。
她还没找到呢这人又来打扰他,宋霁安反手就抓住了那几根不安分的手指,紧紧攥在手心。
宋霁安视线里见天不散的薄雾还未褪去,她虚了虚眼睛,又往前凑了凑。
下一秒,她唇上有了陌生柔软的触感。
这下她可算看清了,贺甫言眼角那颗小小的痣,还有他因为惊慌骤然睁大的眼睛。
宋霁安捡回了半分清明,心里默念:啊啊啊!这是在干什么!我就是个禽兽!
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种时候,应该把眼睛闭上。”
要完,她一定是吃错药了。
不然她怎么会看见,那双漂亮的、湿漉漉的眼睛,收起惊慌的弧度,慢慢阖上,只留下纤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屋子里氤氲的香气,勾魂似的又缠上她,催着她满腔的焦躁去找一个宣泄口。
她看着眼前乖乖闭眼的贺甫言,鬼使神差般凑上去又亲了一下。
贺甫言紧闭的眼不敢睁开,二人溺在这暧昧奇异的氛围里无法脱身,忽的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声。
有人破门而出,留下一串恼羞成怒的咒骂:“操操操操操——把你那脏爪子给小爷拿开!再碰小爷一下,信不信给你剁了!小爷我绝对不干对不起眉儿的事!滚!”
是孔泉。
宋霁安这下十足十地清醒了,她稍微环顾了一下,便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是个什么完蛋玩意儿啊。
她吸了一口气,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撒开握着贺甫言的手落荒而逃,跌跌撞撞破门而出。
她伏在二楼的栏杆上大口喘气,弧形的栏杆沿着并排的房间一路伸展,不远处还倚着一个惊魂未定的孔泉。
一楼的大厅像是个天井,负责后续事务的曹济正带着几个迅速通过考验的正人君子看热闹。
“嚯!各位且看二楼东面破门而出的孔公子,义正言辞慷慨激昂的一番责骂,可谓是道出了对‘眉儿’姑娘的一片拳拳赤子心。”
“嘭!”曹济听见旁边门一响,嘴比脑子快:“隔壁房的阵仗也不容小觑,且看这位面带可疑潮红的……公主?”
如果眼神有力量,曹济确信此刻宋霁安的目光就是世界上最不顺滑的绣花针,正一下一下扯补着他这张破嘴。
如果眼神有力量,宋霁安确信此刻大厅里赵修明的目光就是世界上最好用的毛线针,正给他自己织那莫须有的绿帽子,旁边那个与他附耳相语的柳仕清就是那个帮着挽线的。
宋霁安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看似波澜不惊地带着旁边懵懵的小丫头下楼,一路昂首挺胸,实则心虚的要命。
她忽略掉赵修明的目光,一副只关心公事的样子问道:“还有多少没出来的?”
曹济赶紧抓住这个补救的机会:“半数左右。”
宋霁安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捡了张椅子坐下,说:“那再等等吧。”
她所谓的损招,不过是求了一个花楼里常用来放松助兴的隐秘方子,在学生们来的马车上薰上一路前香,等他们们到了归梦楼,再想法子一个个骗到单独的房间里去,配合屋里焚的引子香和茗月阁老板娘那里借来的美娇娘,考验一下他们的定力。
大邺朝的人酷爱熏香,连贺甫言他们院里都会习惯燃一些常见的甘松香,如果这点剂量下都控住不住自己,只能怪本人品行不稳心性有亏,是断断不能留在书院的。
自然,宋霁安本人例外。
她不是正宗的大邺人,对熏香的药效没有足够的抵抗力,吸入效果超群,除了头晕脑胀,面颊上的潮红烧也似的停不下来,还会惹得她焦躁万分。
被带上楼的学生差不多都出来了,七七八八地都聚到了楼下的大厅里,有些大胆的还面带兴奋开始讨论起刚才的经历来。
宋霁安让曹济数了数人头,还差五个人,贺甫言也在里面。
她和曹济附耳几句,曹济便甩开腮帮子往上喊:“里面的人听着啊,不管有什么理由,现在还不出来的,直接取消书院学习资格,不再复议。”
曹济的声音顺着天井往上,所有人的目光也追随着,注意着楼上的动静。
“吱呀——”
二楼东边角落里传来了轻轻推门的声音,众人看到,低着头的贺甫言,从宋霁安方才破门而出的那个屋子,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