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回魂梦与君同[互穿]》喜新晴

23、试探

　　今天是周六，赵韫珠带着高中三年笔记原件和初中笔记原件出发了，赵炎和她一起。今天赵炎特地找了自己的一套体面衣服穿上，王月娇找出许久不用的熨斗一点点给他熨妥帖，这还是当年想着开工厂了也算个小老板，买来撑场面的。至于赵韫珠，老三件，深色休闲裤配白色短袖，外穿一件运动外套。

　　两人走在路上，赵炎依然不敢相信女儿不声不响地把事办了，他挺害怕被骗的。

　　到了徐清的公司，徐清发现赵韫珠带了人来，习惯性把赵炎观察了一下，衣服鞋子都稍微有点不合身，很旧了不是复古做旧，手上痕迹很多，表情很局促。

　　“这是我爸爸。”赵韫珠主动介绍。

　　徐清非常惊讶，人的成长有一些是从父母身上获得的，这样的爸爸能有鬼精鬼精的女儿？

　　“赵先生，您可以看一看合同内容。没有什么违约理赔项目，只要您的女儿不再售卖笔记复印件即可，至于市面上如果有盗印，由我们去处理。”

　　“钱一共 11 万，等会儿直接给您打卡上。”

　　徐清翻了翻初中版本，都是一个风格，3 万不亏，也没压价。这些笔记肯定还是得校对处理一下。

　　“11 万？”赵炎疑惑，按女儿的说法，应该是 7 万啊。

　　“是的，高中 8 万，初中 3 万。”徐清接着说。

　　赵炎看向赵韫珠，赵韫珠温温地笑了。

　　是的，她在试探赵炎，故意带他来，在她眼里，这对夫妻对赵云珠不好，她自己没有亲情，看问题比较冷酷。然而上次王月娇的表现又让她觉得事情不能一概而论，真正和他们生活十几年的是赵云珠本人，她对父母的感情不是假的。也许不是父母不爱她，是真的没时间来爱她，而且父母大部分精力放在生存上，处理事情脑子不太灵光。

　　现实之所以残忍无情，是因为现实不上不下的东西太多了。很难有彻底的不爱，也很难有纯粹的爱。大多数人都在质疑中渡过一生。

　　赵炎签完合同，接到了转账。潮信转账额度上限正好十万，分了两次，一次 7 万，一次 4 万。

　　“葳蕤，合作愉快。”徐清对赵韫珠笑了笑。

　　赵炎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

　　走出徐清的公司，赵炎终于忍不住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说 11 万，还叫你什么葳蕤？”

　　赵韫珠神色不变：“我报少了，因为我想自己攒私房钱。葳蕤是我给自己起的呢称，方便别人称呼我，希望我自己可以像草木繁荣一样越来越好。”

　　“一家人攒什么私房钱。”赵炎教训她。

　　“二婶不就有吗？不然赵小希哪来的牛奶喝？”牛奶瓶子放在冰箱大家又不是瞎子，完全是掩耳盗铃。

　　“我也希望爸爸妈妈能多为我打算呢。”赵韫珠说。不刺他两下他可能还感觉不到这种家里隐藏的矛盾。

　　赵炎果然沉默不语。

　　“你二叔本来是替的我去值班。”赵炎说，“你可能早就忘了，那天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回来之后我又不放心你，要在家看着你。”

　　难怪那么会变成这样。赵韫珠想。记忆里是没有值班轮换的事的，况且一家人，岔着来是常有的事。

　　赵炎拿出手机：“4 万我给你，二叔的事情，是我们大人欠了，与你无关，你现在也长大了，爸爸知道亏欠了你不少。”

　　“另外 3 万也是答应给你的，回家再给你。”

　　“家里的债务陆陆续续还了不少，还上这 4 万，还有 8 万左右。你们不用担心。”

　　“让你不去上大学，是爸爸做错了，你别怨你妈和你奶奶，你妈是不愿意的，你奶奶是老人。受伤了没给你送去医院，也都是我的错。你奶奶年纪大了，药越吃越多，身体也不行了，我们怕她一病不起，才想了个馊主意。对不住你。”

　　“钱你存着，把病看好，明年接着去上学吧，还是上学好。”

　　从来没听过那位亲爹暴君亲口认错，赵韫珠听他说这些红了眼眶。为已经去了深宫的赵云珠，也为她自己日日夜夜对父母的渴望。

　　每个冷雨夜，她常常靠着记忆拼凑母亲的形象，要不就是听着父皇的只字片语的风流韵事，强行洗出一个父亲出来。

　　无父何怙，无母何恃？

　　赵韫珠已经逐渐麻木。

　　而远在平行时空的赵云珠并不需要父亲的道歉。即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都最大限度地包容着父母，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努力上进，不需要父母搀扶，自己奔向未来，永远不知道疲倦。

　　“吃棉花糖吗？”赵炎看见路边卷棉花糖的小贩，掏出三块钱给赵韫珠卷了一个，女儿无声的哭泣让他手足无措，而他只记得如何哄年纪小的孩子。

　　赵韫珠接过云朵一样的糖，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的心柔软了一点点。

　　吃完后，赵韫珠提出让赵炎陪着她去拿借书卡，六折的借书卡她早就抽空办理了，审核速度实际上没有到达一周，三、四天就下来了。

　　是一张绿色图书馆背景带着名字的卡片，下面写着“阅读明事理，实践出真知”，方便使用使用智能读书柜，同名账号可以登陆电子书城。

　　“爸也要多看书。”赵韫珠说。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赵炎说。

　　周轶正好补充一句：“这话怎么说，现在提倡终身学习，有的人比您年纪更大，也经常来我们图书馆呢。”

　　“是的，我赚钱就是看了这里的书。”赵韫珠怂恿道，“爸难道不想把工厂再开起来？”

　　能举债办厂，赵炎年轻的时候是个心思活泛的人，但是弟弟的死和欠债让他的志气磨灭了。

　　“妈也可以来借书啊。”赵韫珠接着说，“家里还要靠你们撑着呢！”

　　她的眼神太真诚，赵炎无法回避，他看着冷冰冰的高不可攀的图书馆，他不曾拥有的文化知识，他靠着生活经验奋斗的四十一年完全与之绝缘，他不是不学习，而是只在生活中学习。在图书馆看书，这是文化人的生活。

　　周轶好像知道他想什么，接着说：“图书馆是开放给所有市民的，前段时间，有个七十多的读者脱盲了，经常来找我让我推荐一些她可以看的书。老太太年轻时没赶上好时候，但是时代变了，她脱了盲，看看绘本、儿童读物依然喜滋滋，上次还和我说看了一本哲学书，拿手机查字典看完的。”

　　经不住二人的撺掇，赵炎和赵韫珠一起借了六本理财书回家。里面也有赵韫珠看过的几本，她觉得这几本书有奇效，自己应该再研究一下。

　　吴钰书随口一说的建议，赵韫珠却认认真真把它落实了。

　　回到家，赵炎果然当场拿出 3 万给了赵韫珠，其它的全都用来还债。蒋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是小云交的家用，已经用来还债了，你们都看到了。”赵炎在饭桌上对着所有人说。

　　张玉觉得主要是冲着她来的。她就不爽了：“云飞选哪个学校决定了吗？”

　　赵炎迟疑了一下，说：“三中。”

　　这下蒋梅不乐意了：“不是有钱了吗？云飞想去一中就让他去呗。小云手里都有……”

　　赵炎立刻严肃道：“那是小云看病上学的钱。”

　　赵炎他发话了，蒋梅就不说什么了，王月娇扒着饭，也没吃，期期艾艾地说：“我爸妈最近又病了。”

　　王月娇的父母在老家隔壁村，本来并不是很远，但是赵炎一家背井离乡，村里的财产全卖了，很久没回去了。

　　她兄嫂还挺孝顺，但是钱不是孝顺能生产的，王月娇是父母养老资金的主要来源，农村老人开销不大，兄嫂也不是主动开口，是她自己去问的，照顾老人比给钱要消耗更大的精力，她回不去，只能给钱。

　　“我等会儿给你 1 万。”赵炎把这事揽下来。

　　赵韫珠那里的钱谁都不能动。

　　张玉挺诧异的，大侄女挺能耐的，出去了一趟，就把赵炎说服了。

　　赵云飞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不断地吃饭，明明家里有钱也不给他一个机会，他觉得自己很委屈。他当然知道姐姐要看病上学，但是他就是希望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哪怕之后依然去三中，也不要一开始就决定他。他知道自己这样想很矫情，于是更用力地吃饭。

　　赵小希看到他这样更愧疚了。

　　吃完饭，张玉照例找赵小希去散步，她们母女感情不错，赵小希几乎什么事都和妈妈说，但她今天并没有去。

　　“我不想去。你先去吧。”赵小希说。

　　“怎么了？”她很明显能看出女儿生气了。

　　“就是今天不想去嘛。”赵小希坐在下铺，拿出自己的英语课本，“我去找云飞一起学习了。”

　　张玉忍住自己一肚子话，让赵小希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赵云珠，她敲了敲上铺的边沿，正在和赵云珠发消息的赵韫珠探出头来。

　　“有什么事吗？二婶。”赵韫珠不咸不淡地说。这要放在古代社会，她敢坐在上面和二婶说话，早就以不孝罚跪了。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张玉忍不住说，从前她从来不会和侄女说这个，现在侄女似乎变成了大人，她有些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