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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蒙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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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荣遂郡王会武,还曾在两仪殿与韩五公子交手,很得圣上欣赏。”陈吉旁边的高瘦少年走出一步,“在下听了十分佩服,想与郡王比试一番,不知郡王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
刘伯闻此伸出两指勾住弓弦往后一拉,脱手,只听弓弦发出“铮’的一轻鸣,勾唇一笑,眉眼张扬而明媚,“好啊。比什么?”
“观公子方才射箭,箭术颇佳,正好在下也曾学过一些,不如就直接比射箭吧。”高瘦少年说道。
韩修微不可察地蹙了眉头。
此人说话棉里藏针,刘伯到现在也不过射出过一箭,中途还被他截了去,哪里看得出箭术如何?而且他们的射学课程早在半旬前就已学完,刘伯此前却从未学过,江河还是箭术中的佼佼者,两人射术如何能相提并论?
不过......韩修看了刘伯一眼,见他眸波幽深,嘴角微提,无一丝怯意,韩修紧握弓的手微微松了松。
果然,刘伯一笑应了,道:“可以,你说了算。比试规则是什么?”
“既是比试,难度自然不能与寻常一般,”江河向一边走去, “我们京都每年都会有大大小小骑射比试,其中一项便是圈地射物,赛场百丈的范围内,设有障碍物,人骑马上射箭,箭靶上得箭多者胜。也不过乙等难度,郡王以为如何?”
刘伯笑着点头,却问:“箭靶共有几个,何时出?总不会是固定箭靶吧。”
高瘦少年一怔,看着他,忽然笑了,想不到这人心思倒细,便道:“箭靶共设有五个,随机出。”
刘伯听了无异议。
当下陈吉身边的一群人便开始招呼人清出场地,还特地让人拆了外围的木墙,将场地又给扩了一圈。
“元博士,不阻止一下吗?”
元笙一脸笑意地看着场中央的一群少年人,听此微侧头瞥了眼旁边的中年人,微微摇头,道:“年轻人就该朝气蓬勃一身血性,阻什么。”
中年人不说话了。
很快就有人牵来两匹马,令人在场诸人大跌眼镜的是,那个牵着马从远处徐徐走来的湛衣少年郎——从来爱自家马如命的韩家五公子,竟一声不吭地拉出了自己的马儿走到刘庸谨面前,伸手将缰绳递给了那位乡巴佬,但这似乎并不是最令人意外的事,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那匹鼎鼎有名野性难服只让韩修骑的不归宝马,在打了一个响鼻之后,竟意外地在刘庸谨面前温顺起来,而刘庸谨一脸傻笑地摸着它的头,不归竟是一丝一毫的反抗都没有!
曾被不归蹶过的少年们......真的是一脸地蛋疼。
不过没事,不是还没骑上去嘛,可能等一下就被会被蹶......
——刘伯安安稳稳地坐了上去。
“......”
这其实不是不归吧?!
其实别说众人意外,刘伯也惊异得几乎要合不拢嘴了。
不归的性子有多倔多骄傲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那前来京都的一个多月里,甭管刘伯一路上如何使尽浑身解数或讨好或威胁这匹马儿,不归从来马蹄一蹶,四脚一弹蹬蹬地跑开了,当然,若遇上心情不好的时候甚至会反过来追着刘伯,扬起蹄子尾巴在他身上砸几下甩几下,待满足了才会施施然慢步离开。
若刘伯不肯让他打而跳起来躲着他,这匹颇有灵性的马儿会直接当场走开,待刘伯不知何时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冲过去给他一个出奇不意!很多时候,刘伯都被吓得一脸懵。
总而言之,这是一匹性格孤傲且十分记仇的灵性十足的马儿!
刘伯喜笑颜开地轻轻抚摸不归的马脖子,整个人粘在了它的身上,口中喊道:“不归不归不归......”好似不归不是一匹马,而是他多年未见的恋人。
隐隐间,众人嘴角皆是一抽。
但显然不归这个与主他主人一般孤清且骄傲的性子是完全体会不来刘伯的“情不自己”,它马蹄一蹶,屁股一翘,差点将刘伯甩飞出去!
刘伯拍拍胸口,暗暗咬牙狠狠瞪着不归,心道还好自己没得意忘形,要不然可得大丢一次脸,想冲不归喝几声吧,又想到这马的脾气,硬生生将即将破口的话憋了回去,他讨好地拍拍马鬓,笑道:“不喊不喊,您老别生气别生气啊哈哈。”
“哼。”
对面高瘦少年骑着马走来,轻蔑地瞥了刘伯一眼。
刘伯瞥了他一眼,没回呛,嘴角的笑容更张扬了些。
二人马并齐。
旁边有人手中拿着一鼓槌举起,正欲挥下,刘伯突然一抬手止道:“哎等一下,大兄弟啊,我觉得这难度太小了,要不我们再加几码?”
高瘦少年眉头一皱,下意识想拒绝,但他张了张唇,还是道:“你欲如何?”
刘伯笑了笑,道:“不如我们蒙眼射箭吧。”
此言一出,方才还有些喧闹的场子忽然在顷刻间全都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神色难言的目光纷纷落在刘伯与那少年身上。
高瘦少年眉头深皱,“非固定箭靶,蒙眼如何射,根本看不见也听不见。”
刘伯笑,“那还不简单,让他们每出一次箭靶就在原地击一次锣不就是了。”
高瘦少年紧皱的眉头没有丝毫松懈。
这方法不是不行,只是太考验人的敏觉力、箭艺,还有与马的默契了。
而且如果这般比试的话,这难度怕是甲等都有了。这不在他们之前计算的范围内。
见少年不答,刘伯又道:“当然了,也不是说非得整场都蒙眼,你也可以选择只是在射箭时蒙眼,如何?”
少年握弓的手深深用力,一口郁气顿时结在胸口,他瞪着刘伯,你丫的都这么说了,这么多人他能不应吗!
还怕你不成?!!
少年心中骂骂咧咧,面上却一直表现得较为平静,他淡定地收回瞪刘伯的那一眼,心中思量着什么。
刘伯心想倒不是个激愤之人。
少年垂眼看了看身下的自家大马儿,嘴咧了下,虽然还是很想直接拒绝,但他终究还是冷哼一声后挺胸道:“随你,我没意见。”
“规则倒是定得高,若到时候一箭也射不中可别叫人贻笑大方,回去偷偷抹鼻子啊。”底下一少年朝刘伯讥笑道。
韩修斜眼扫了眼那人,刘伯侧头跟着睨了那人一眼,轻笑道:“我会不会抹鼻子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肯定会抹鼻子。”
对方冷哼,拂袖狠狠瞪了他眼。
刘伯丝毫不在意,反而微微躯身拍了拍不归,“大哥,准备了。”他说着拿起韩修给他的黑布条子蒙住眼睛打了个结,旁边的高瘦少年见此不禁“啧”了声,不情不愿地也蒙住了眼睛。
不归原地踏了踏,甩甩脑袋,马鬓在空中张扬地甩了甩,像是在做蓄势待发前的准备。
锣槌被高高举起,在空中微一停顿,而后重重击下。
两匹马飞快地冲了出去!
不归很兴奋,比之前刘伯见过的所有时候都要兴奋得多。
迎风而去,刘伯能感觉得到不归强有力的四蹄踏在地面上,震震声动。马儿的四蹄快速动作,划开空气的阻隔,急速深沉的马蹄声中,马蹄下阵阵尘土飞扬,不归的马鬓飞扬起来。
迎面的风将马背上的少年脸颊上本来自然垂落的发丝掀得恣意狂舞,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刮过的声音,他微躬着身,握弓的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但他笑着,笑容像是比任何时候都要绚烂。
远处有箭靶起。
不归马蹄不停,只是微微放缓了速度,而此时刘伯倏地直起身来,取箭举弓,拉半月,放!
箭羽飞速地冲了出去,有轻鸣的破风声。阳光下,银箭头似明月里映在湖面上的鳞光波折,带着凌凌然霜寒箭气,夺人心目,激于人心浮动。
箭靶未落,又有箭接连冲出。
刘伯微侧头,蒙着双目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感觉出来了——是四支箭,在他头右侧三寸之外划过,一箭先出,三箭后连,连珠相衔。
——参连。
空中,四道微弱的箭风接连从他脸侧擦过,箭声呜呜,像是在猖狂地叫嚣着什么,刘伯微抿唇,忽轻轻笑了起来,无声的。
很好,有本事,还敢挑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