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圆玉润》嫩葱炒五花肉

4、四

　　下午一点，朱珠休息好，和龙婷婷吃了碗羊肉烩面就出发了。
　　虽然早已经知道南阳是玉都之乡，可真正踩上这块土地，看到大街小巷都是玉器奇石，还是不禁感叹，“好多呀。”
　　走在街上，除了游客，还有就是各种举着手机在直播带货，走播代购的人。
　　一个个摊位上，碧玉镯用红绳串了起来，几大串，沉甸甸地摆在桌上，卖白菜般平常的架势。
　　朱珠随便拿一个起来看了看，小声问正在不停发短信的龙婷婷，“这些都是俄料的吗？”
　　龙婷婷放下手机，拿镯子上手看了一圈，“是俄料的，不过玉质比较差。这个标价三万六，其实最多也就七八千。”
　　“果然就是宰客的。”朱珠看了一眼在里间边吃饭边刷着短视频的老板，嘟囔地说。
　　看着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的一大片镯子，朱珠又问，“那巴料能出镯子吗？”
　　“能出，不过市面上大多数的镯子还是俄料的，巴料很花，一眼就能看出来。”龙婷婷在镯子间找了找，拿起一只，“你看，这个就是巴料的。颜色很鲜艳，但是水很足，底子透，黑点多。”
　　朱珠看着两个镯子的对比，背光下，俄料的镯子颜色有些发黑，而巴料的镯子则是偏向阳绿。
　　阳光下，俄料的镯子是肉底，而巴料的镯子则是像极了冰底。
　　碧玉的底子大致可以分成两种，肉底和冰底。肉底的料子偏浑厚，市面上大多数都是肉底料，而冰底则是套用了翡翠的说法，“底子冰透”。
　　在碧玉中冰底料难得，而且在阳光下散发的光芒像极了翡翠，所以价高。
　　“会不会有人用巴料镯冒充冰底镯啊？”朱珠打量着手中的镯子问。
　　“只要是能达到冰底的料子都是好料子啊。”手机一直响个不停，龙婷婷不耐烦地挂断，拉着她往前走，“好的巴料一般都属于冰底料，而且巴料中的极品能比俄料更好。”
　　朱珠震惊，“更比俄料更好？不是说世界上所产碧玉品质最高的就是俄罗斯吗？”
　　“俄料高品料子产量大，但说品质最高是没有绝对的吧……”龙婷婷挠了挠脸。
　　“大家现在对除了俄料之外其他产地的碧玉普遍接受度不高，所以才会这样认为的，但十几年前俄料刚进市场的时候也是很受人抗拒的，结果现在真香了吧？”
　　“哦……”朱珠点头，觉得自己了解了不少。
　　逛了几家碧玉镯，朱珠看得直摇头，“都不怎么样啊，怎么在镜头里看得那么好看呢？”
　　“老料子越来越少了，不像以前老料子满大街都是，有一些直播间满屏都说是老料子，也就骗骗你们外行。”手机又响了，龙婷婷又继续挂断。
　　“那……”朱珠刚说问问题，看她的电话挂了又挂，便停住建议道，“不然你先去忙吧。”
　　“不不不，你等我一会，说好了要和你去淘货补罪的。”龙婷婷边按着手机便说道。
　　朱珠礼貌地站在一旁等着，“好。”
　　等了一两分钟，龙婷婷终于将手机放下，“刚才你想问什么来着？”
　　“刚才你说老料子少，那你家怎么那么多老料子？”朱珠疑惑。
　　“嘻嘻……”龙婷婷笑了圆润润的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俄料刚进来的时候，大家都看不上。然后我哥囤了不少，而且还是最开始那批最好的料子。”
　　朱珠半信不信地，“真的啊？”
　　“我家其实是卖料子的啊，”龙婷婷说，“也就今年做直播间才开始卖成品的。你第一次在我家买东西收的那条108颗卡14菠菜绿其实是我们做的开业庆典，用最早一批料子做的啊。”
　　那串碧玉是她目前为止见过的最正，料子最好的碧玉，纵使那个时候她还属于玩玉的小白级别，可也能分辨出那是顶级的料子。
　　“啊！怪不得！”朱珠瞬时了然，“之前我问还有没有这种料子，你说没有了，是真的没有了吗？”
　　“市面上是找不到了，不过我哥还有料子。”
　　“那……”
　　“别想了，我哥不肯放料子。”龙婷婷看到她眼睛发亮的样子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上次那串还是我偷了边角料做的呢。”
　　“啊？……”朱珠失望，“出高价也不行吗？”
　　龙婷婷刚想回答，手机便又铃铃铃地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龙婷婷皱眉，不禁叹气，“头脑发热过后，有点难收场。”
　　“没事，你接吧。我等你。”朱珠耐心地等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大嗓门的声音，虽然说了方言，可朱珠也能听个七八分懂。
　　“你快回去！”
　　“回去干啥，看到那个狐狸精心烦。”
　　“你傻不回去！让那骚货一手遮天搞坏名声！”
　　……
　　粗鄙的字眼一个个往外蹿。龙婷婷最后挂了电话，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朱珠理解地说道，“没事，你去忙吧。我自己逛就好了。”
　　龙婷婷感激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猪猪姐，你真的太好了，解决完事情，我带你去仓库看毛料去！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让他们给你切。”
　　等着就是她这句话呢。朱珠微笑，“好。”
　　龙婷婷原路返回骑上小电炉飞快地走了。
　　朱珠认真地逛着，一圈下来，只觉得自己大半年以来对玉石的兴趣开始慢慢被消磨，就像是买多了低货，见多了套路，人对这个行业的兴趣会慢慢消失殆尽那样。
　　半真半假的玉器掺杂着卖，一些摊主卖着一眼就像是注胶翠青的镯子，高超的技艺，连紫外线灯看不出来是注胶的，而且还真的有人花大价钱买了。
　　在朱珠的认知里，玉，是五千年中国文化的一部分，承载着中国人的美德与秉性——是经久不衰的低调惊艳，是厚积薄发的内敛凝重。
　　她自知从小到大做什么事都是半途而废的，无意间喜欢上和田玉本以为也不会长久。
　　可是这半年来，每天边蹲直播间，边做笔记学习，回想起来认真的样子，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总想着要默默地做成一件事，也就不会被人说成是无忧无虑的富贵小姐，可是现在只一只脚踏入了和田玉的泥潭，就已经觉得脏得想缩脚。
　　朱珠不禁迷茫，在石墩上坐着休息了会，发了会呆，便绕道走了。
　　买了杯饮料，漫无目的地晃着，走着走着就溜达到了南红玛瑙的地方。
　　朱珠不了解南红，随便走到一个摊位前，便认真看了起来。摊主在玩手机，看到有人来，头也不抬的。
　　怪不得生意不好，朱珠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朱珠在摊位前的小凳前坐下，手里拿了两串南红串，问摊主，“老板，这两串是什么料的啊？”
　　摊主抬头看了一眼，随之又低下头去玩手机，“左边是保山的，右边是瓦西的。”
　　保山，瓦西。
　　朱珠默默念了一遍，“是产地名吗？”
　　摊主手机传出短视频的魔幻笑声，“是。”
　　摊主爱答不理的，朱珠识趣地哦了一声，将手串放下了。眼睛看啊看，看到小盒子里装着的小心心，不禁雀跃起来，“哇这个真好看。”
　　打开盒子拿了两颗，小小的心型裸面躺在手心里，冰冰透透的，朱珠迎着阳光看了一下，亮晶晶地折射着迷人的光，瞬时喜笑颜开，觉得很喜欢，“老板，这又是什么品种？”
　　“冰红。”
　　冰红，名副其实啊。
　　朱珠捏着那两个颜色一深一浅的小心心，又问，“这两个是什么颜色呀？”
　　因为开心，最后的尾音软软的，像照在冰红上的阳光那般，这次摊主终于收了手机抬头，“浅的是樱桃红，深的是满红。”
　　“哦～就像菠菜绿，艳阳绿那样……多少钱一个呀？”
　　“一千一个。”摊主站了起来，两手插进裤兜里抖了抖。
　　“那么贵？”虽然不懂南红的行情，可是那么小一个小东西就卖一千，朱珠觉得这是宰客价。
　　“不贵啦，小美女。”摊主半说着南阳话，“这个底子好，无纹无裂。冰红本来就少，又是满红。”
　　“两个一千吧！”朱珠还价。
　　“不行不行。”摊主摇头，“五百买不了这个品质的冰红。”
　　“那六百！”
　　“不谈不谈。”摊主转过脸去，干脆直接玩起了手机。
　　朱珠愣站着，犹豫要不要再往上加，身后就响起了一个音质沉厚的声音，“这两个不好。”
　　朱珠回头，对上一个宽厚的胸膛，抬头，一张乌黑的脸上带着一道深红色的划痕，平头哥带着两个人也在逛市场。
　　对的，经过昨晚，门神钟馗的形象在朱珠的心里已经高大了起来，而战斗力爆棚的平头哥才是符合眼前这位大哥不怒自威，眉一皱就能让人闻风丧胆的形象。
　　“这两个好。”龙馗宽厚的大手在白色透明盒子里挑出两个深红色的小心心放在她掌心里，小巧的冰红捏在他指尖，似乎还没有他的指甲盖大。
　　“龙哥！”听到熟悉的声音，摊主立刻收了手机站起来，笑嘻嘻地打招呼，“今天怎么有空来逛市场？”
　　“陪朋友来逛逛，”龙馗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还在看着盒子里的其他裸面，“两个四百块。”
　　“哟哟哟，不用不用，喜欢就随便拿。”摊主连忙摆手，一脸‘受不起你这位大爷’的夸张表情，直盯着龙馗的脸看，“我哪敢跟龙哥你谈价格？”
　　“做生意哪有不赚的？”龙馗挑出三四个颜色不一样的裸面，全放到了朱珠的手心里，示意身后的王树先，“给钱。”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朱珠掏出手机就要扫码付款。
　　老板笑嘻嘻地打趣，“跟龙哥那么大一个老板一起，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不能随便花男人的钱，但是男人要面子，在外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让人没面子。
　　妈妈和韩媛媛曾这样教育过她，于是朱珠便没有推辞。
　　“小心心可以打孔吗？”朱珠问老板，“我想做耳钩。”
　　“打了就裂了，最好做包镶。”老板手插在口袋里，站着抖啊抖，“龙哥那自己就有加工镶嵌的，可以让他给你包。”
　　“包镶啊？那不是白瞎了那么漂亮的小心心？”朱珠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那些大金大绿，价高又不符合她审美的饰品。
　　龙馗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用K金浅包一圈就行，没有你想得那么土。”
　　朱珠，“哦。”
　　离开了摊位，王树先看着喜笑颜开的朱珠，笑哈哈地说道，“以后你要买什么玉石就让我们帮你买，别自己一个人出来买，吃亏。”
　　朱珠还没应声好，一旁的龙馗就阴阳怪气地说，“在人家的摊位上问那些问题，不宰她宰谁？”
　　朱珠轻哼了一声，目光不转，只嘴角一勾，也不甘示弱，“可能人家不是欺负我不懂，是看我们像收保护费的，所以才不敢要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