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菌牧场》柯利海

4、山顶的夜

　　山顶的夜，白天积聚的热气散尽，接近冰点。凉气通过木材间隙，丝丝缕缕透进来。白桐盖着厚厚的羊毛毡子，可还是太冷了，几次闭上眼还是难以入眠，只能缩紧四肢，让热气少流失，就这样直直地躺着，连翻身都不敢，身体没有接触的地方冰凉，会瞬间刺醒迷糊的神经。
　　就这样煎熬着，乌斯力翻身，手搭到白桐手臂上，感觉到这冰凉，半梦半醒间挪近身体，把白桐揽进怀里。白桐被这动作惊醒，意识到自己在乌斯力怀里让他错愕，除了小时候，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了。
　　乌斯力身上有一种令人安定的味道，那是男孩的汗味，马和羊的味道，奶茶的味道，也是牧场里草木的味道，山间风雨和阳光的味道。这些元素融合成一个年轻牧羊人的气息，带给他勇敢，智慧，善良的气质。他抬头看，一线月光照在乌斯力的眉目，浓密的眉毛和密密匝匝的睫毛被月光洗成银色，舒展着，安安静静。白桐心如擂鼓，脸颊因为自己的小心思而烧起来，看来自己多想了，紧接着涌上来的是对对方的感激，心被这种不设防的善意揉了一下，这是自己从未体会过的心情，这一天奔波太疲惫了，白桐在这份体温里没想多久思路就坚持不住断线，陷入深深的睡眠中。
　　阳光漏进屋子里，洒落在白桐的眼皮上，将他唤醒。白桐揉揉眼睛，发现乌斯力已经起来了，正在煮奶茶。想起昨天晚上，白桐不好意思地笑了，正对上乌斯力一双闪亮的眼睛，一句谢谢就这样被传递，收到。
　　两人端着木碗，坐在木屋前。山间水露因为初升太阳的照射，升腾起片片雾霭，在群山沟壑间浮动流淌。极目远望，山峦起伏不绝，延伸至视野尽头，配合晨雾，像一波一波的绿色海浪，这微小的木屋就像万顷碧波中一叶舟，浮浮沉沉，不甚高伟却是一个归处，一个遮风避雨的家。吹着眼前的热茶，手心里的温暖真实有感，是这两天奇异中令人安心的熟悉感。两人默默无话，沉浸在大自然里。白桐转头看乌斯力，他的眼睛里映照出莽莽森林和点点日光，也入迷地看着这一切。原来，天天生活在其中的人也看不够，天地万物时时变化，每一刻的体验都是新的。白桐甚至想，如果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的。
　　喝完奶茶，收拾好背包，两人走之字形下山，那里有一条融雪河，顺着一座座山的山脚流向远方，这样遇到人烟的概率大，而且无功也容易返回。走到正午，在河边休息，两人分食了肉干和白桐带的巧克力，乌斯力依旧细细折好包装纸，白桐学着他把自己那张折好，递给乌斯力，看着他珍而重之地把两份糖纸放在衣服内侧的兜里。
　　正午的太阳热烈，晒得空气都暖融融的，暖意直渗入身体里，让人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