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生南国》关雎鸠

11、抢亲 第二天

　　第二天一大早严立秋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来到柴房。我欣喜万分，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见他沉着脸走了过来，而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汐颜，喝了它。”他神情痛苦，低着头不敢看我，双手颤抖的捧着那碗米粥，就像粥里有什么毒药一样，但我知道那里面没有毒药，有的只是软骨散。

　　我苦涩的笑了笑，注意到他头上的发冠，“看来你也救不了我。”

　　“我想救你的，可是我不能，”他努力为自己辩解着，却发现如今说这些已然没用，于是声音越来越小，“汐颜，我的痛苦不比你少，你知道的，不，你不知道。我也想救你走，可是我做不到。”

　　“你有你的难处，我不怪你。”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力气，我伸手接过那碗粥，将它一饮而尽，“严大哥，你之前不是说有话想对我吗？”

　　他愣了一下，缓缓开口，“现在我没资格说。”

　　“哦。”我无所谓的应答着，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确实是无所谓了，无论他那句话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严立秋双拳紧握，将碗收起离开柴房。

　　“你没有对不起我，但确实让我失望了，不过不怪你。”我现在何止是失望，简直就是绝望，我挣扎过，可还是没能挣脱这种结果。

　　我蜷在柴房的角落里，向隅而泣。

　　这两天是我过得最绝望的时候，每到我恢复了点力气后，严立秋就会端着一碗粥出现在我面前，他们就像算好了时间一样，也是啊，什么药都是有时间的。

　　七月十七，也就是我出嫁的日子。王府派了好几个丫鬟来为我梳妆打扮，中途李婶来看我。

　　“这是什么？”她拿起爹爹留下的钱袋问。

　　“很重要的东西。”我冷冷道，那是刚才丫鬟们帮我梳洗时，从衣衫里掉出来的。

　　我就像个泥娃娃一样，任由她们摆布。

　　“打扮了一下，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怪不得那王老爷能看上你。”李婶放下钱袋，我又让她们把钱袋放回我怀里。

　　我苦笑一声，望着铜镜里的自己，虽是被打扮的百媚千娇，但脸上却是一副毫无生气的样子。

　　她们给我带上花冠，盖上盖头，把我架到花轿里。

　　花轿起，唢呐响，外面一片喜气，而我只觉得这是在办我的丧事，药效上来后，我是哭也哭不出很大声来。小时候看到街上迎亲的队伍，心里是由衷祝福，想着天下间又多出了一对恩爱夫妻，直到现在才懂得，或许她们之中也有人和我一样，并不是满心欢喜，而是万念俱灰。

　　花轿突然停下，奏乐声也停了下来，“什么人胆敢拦在王府轿子面前，误了吉时你可担待的起？”

　　“拦的就是你家轿子。”

　　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顾京西，“顾叔叔，顾叔叔，救我。”我用力的呼喊着，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细弱的声音。

　　轿外传来一阵痛呼声，随后轿帘被人掀开，他将我打横抱起。我看见那些王府的人，全都被打的倒在地上起不来。

　　我闻到他身上有很浓的酒味，正如我们初见时那样。透过粉纱看他，五官都不太真切，只能看到大致轮廓，“顾叔叔，真的是你吗？”我不敢相信的问他，不相信他现在怎么会在皇都，怎么就知道是我在轿子里。

　　“怎么，很失望啊。”

　　“很惊喜，幸好你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已经得救了，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丫头，你很幸运，今天是小雪的祭日，要不然我不会来皇都的。”

　　“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如今再听见他的声音，只让我倍感亲切，“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个轿子里面？”

　　“是严立秋，路过染坊时我打算去看看你的，他就直接跪下来求我去救你，那小子对你用情至深啊。”

　　我沉默不语，注意到街上的行人对我们指指点点，有觉得这是道德败坏的，也有拍手叫好的。

　　我忽然想到十几年前的嘉成郡主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

　　顾京西把我带到一个破庙里放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递到我面前。

　　见我迟迟没动作，他问，“你连抬手都做不到？”

　　“嗯。”我小声应着。

　　“他们究竟喂你喝了多少软骨散？”他俯下身，手从盖头下探进来，把药伸到我嘴边，“不过也是，你又不会运气，怕是一点就能让你全身无力。”

　　我低头咽下，“你就不能帮我把这个掀开？”

　　“这盖头是随便掀的吗？得是你夫君才能掀。”虽然看不清他表情，但听语气就知他有多无语。

　　“额。”我略显尴尬的笑了笑。

　　没一会儿，我就觉得恢复了点力气，抬手掀开了盖头。

　　我和顾京西快一年没见了，再次见到他，觉得十分欣喜。他依旧一袭黑衣，脸上很干净，想是在进皇都之前就刮干净了。

　　此时顾京西却是有些惊讶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眸里倒映着我的身影。他这副表情分明在告诉我，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眼前的姑娘就又长大不少，越发出落的亭亭玉立，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这身装扮的原因，让他觉得虽然离貌似天仙还有些距离，但也算得上是楚楚动人。

　　“怎么，被我惊艳到了？没想到我收拾打扮一下也是个美人！”我活跃气氛，开玩笑道，取下了头上的花冠，将它扔远，真是晦气。

　　他只笑着摇摇头。

　　“我知道，嘉成郡主最漂亮了。”

　　他还是笑而不语。

　　“顾叔叔……”我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怎么了？”他不明白我这是唱的哪出。

　　“我现如今也无处可去了，不如你就让我跟着你，做你的徒弟吧。”

　　“我已经有一个徒弟了。”他一口回绝。

　　“那再收一个嘛，多多益善，我很聪明的。”

　　“不需要，一个就足够了。”

　　我一下就泄气了，小声的说：“可是我只相信你。”

　　“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谁让你是我恩人的孩子呢。”

　　“真的。”我高兴的直接站起身来，但因为好几天没走动了，再加上还没缓过来，腿一软向前倒去，他快步上前，扶住了我。

　　我冲他笑嘻嘻的说：“顾叔叔，你真是个大好人。”

　　他把我扶到墙边休息，“你在这等着，我去跟你找一套衣服过来。”

　　“嗯。”我指着不远处的花冠说：“你用那个换吧，总能值点银子。”

　　他走过去捡起花冠，离开了破庙。

　　我坐在墙边静静等着，体力逐渐恢复后，我又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没过多久，顾京西拿着一件柳绿色的衣裙和一个白色纱笠回来了。

　　我到后面去将它换在身上，随后和顾京西一起离开了破庙。

　　“顾叔叔，我们是现在就要离开皇都吗？”我问他，这个纱笠很薄，丝毫不影响我看路。

　　“怎么，你还有事？”

　　“嗯，我想在离开之前去陈府看看小鱼。”

　　“看，小鱼？”顾京西一脸茫然的看着我。

　　我在想他或许是理解错了，接着补充道：“小鱼，叶小鱼，是我在染坊认识的好朋友，两个多月前她嫁给了陈少君做妾。”

　　顾京西忽的拍了下我肩膀，手指侧方，我定睛一看，是严立秋。

　　我撩开白纱，“严大哥。”

　　严立秋再见到我是又惊又喜，“汐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转头又忙向顾京西道谢，我也跟着一同道谢。

　　严立秋双手抱拳道：“还不知大侠的尊姓大名，日后该如何相报。”

　　“姓顾名京西，报恩的话就不必了。”

　　说到报恩，顾叔叔救了我这么多次，这恩我又该如何相报？

　　我看严立秋拎着一个木箱子，问道：“严大哥，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这啊，说了你定欢喜。小鱼她有身孕了，这箱子里都是上好的染布块，拿过去让她挑选，做几件新衣裳。”

　　“真的！”我喜出望外，这么些天，总算是让我听到一个好消息了，“那你已经去过陈府了吗？”

　　“正准备去，这不老远就看到了顾大侠。”严立秋嘴上说着顾京西，眼睛却是一刻也没离过眼前的姑娘。

　　“正好，你们可以一同去陈府，那这丫头就先交给你了，完事后送她到方宝斋来。”交代完后，顾京西欲转身离去。

　　我取下纱笠，交到顾京西手里，“戴着这个怕是不好进陈府，你先帮我拿着，那一会儿方宝斋见。”

　　“嗯。”顾京西应了一声，与我们走向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