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舞台的哪一边》拾墨

2、第二章 以蓝强烈的

　　按照便利贴上的指示，八点二十七分，以蓝端着一杯滚烫的黑咖啡走进了程正阳的办公室。不出意外，程正阳会在八点三十分准时走出电梯，而这个时候，咖啡温度会刚刚合口。

　　这是她第三次进这个办公室，前两次加起来不到十分钟，当时程正阳和雷雨虹都在，而她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瞟一眼。

　　这个时候办公室内没有人，以蓝一边将咖啡放在办公桌上，一边打量这个巨大的房间。房间里非常整洁，如同它的主人一般一丝不苟，摆设相当少，右边的书架上书也不多。不像现在一些企业家，就算是小学毕业的暴发户，也偏要在书架上摆上满满的中外名著。
　　以蓝被茶几上一本财经杂志所吸引，不由自主走过去拿了起来，封面上是一个英俊的男人，长了一双迷人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右边下角还有一张长镜头拍的小幅照片，这个男人搂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的肩，正下着长长的阶梯。下方有一排非常醒目的字：“遗产案尘埃落定，纪彦韬俘获美女芳心”。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财经杂志变成八卦杂志了。”
　　身后响起一个低沉醇厚的声音。以蓝吓了一跳，猛的回过头，差点撞到后面那个人的身上，就那样猝不及防的望进了一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里。
　　程正阳适时后退了一步。

　　打了个冷战，以蓝一下紧张起来，“程，程总您早。”
　　程正阳“嗯”了一声，转过身去，脱下西装挂在衣帽架上。
　　以蓝看着他高大结实的背影，清晨的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的洒落在他肩上，为他镶上了一道柔和的边。

　　“这本杂志你可以拿去看”。程正阳走到办公桌前，端起她冲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坐下来，拿出文件夹里的资料看起来，不再多看她一眼。
　　“哦，不用，噢，好吧，谢谢程总。”以蓝拿起那本杂志，快步走出办公室。

　　以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那篇报道。
　　大致说的就是前段时间轰动全城的一宗遗产争夺案，富豪遗孀与与前妻所生的大小姐之间的斗争。
　　报道花了几乎五分之四的篇幅来描写大小姐陷入孤立无援境地之时，大律师纪彦韬骑着白马前来英雄救美，在打赢官司的同时也俘获了美女的一颗芳心，简直可以媲美言情小说。
　　以蓝看那报道中穿插的照片，果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报道还说，纪彦韬这个花花公子一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次怕是遇见了真命天女，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怎么可能是石榴裙，我说是金缕玉衣才对。”以蓝抬起头，发现秘书室另外一个助理杨丽莎正站在自己身边。她赶紧合上杂志，扔进自己的抽屉，看看手腕上的表，说：“怎么今天雷姐还不来”。雷姐上班一向非常准时。

　　正说着，以蓝桌上的电话就响起来，刚拿起话筒，就听见那边传来雷姐声音：“以蓝，咚咚得了急性肠胃炎，我现在在医院陪她输液，她爸爸去上海出差了，我已经跟程总请了一天假，昨天叫你修改的文件改好了吧，你打印一份出来拿给程总过目，要是没问题就复印十五份，上午十点开董事会拿去发给参会人员。程总下午还有三个安排，你到我办公桌右边第一个抽屉里面把红色的文件夹拿出来，里面写着他下午的行程，记得先跟他汇报。”
　　雷姐简洁明了的吩咐着，以蓝一边飞快的用笔在本子上记着，一边答应着：“好，好的，没问题”。
　　“记清楚了没？没问题我挂电话了。”
　　以蓝赶紧叫住她：“雷姐，咚咚没大碍吧。”
　　“没什么，医生说输一天液，再开几天药吃了就会好的，关键这几天要忌口。好了，我挂了，明天见。”

　　放下电话，以蓝想着那个壮得跟小牛似的咚咚叹了口气，当妈的最怕孩子生病，以前有一次小树感冒发高烧，变得特别粘人，整夜都要她抱着睡，做梦都在说：“妈妈不打针针”那几天她的心真是揪着痛。

　　以蓝手里突然多了很多事，觉得有点手忙脚乱，还好跟了雷姐这么久，对她的工作程序和习惯都很熟悉，就按她那一套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程正阳并不是一个吹毛求疵的老板，以蓝尽管很忙，但也还勉强能应付。

　　上午的股东会一直开到12点半，以蓝回到办公室才发现，手机上有五个未接来电，赶紧拨回去，才刚通，那边就嚷了起来：“林老妞你搞什么，电话都打爆了也不接，我在你公司对面的餐厅，赶紧过来？”秦小小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传过来。
　　“好吧，帮我叫个卤肉饭，饿得要死。”以蓝有气无力地说。

　　刚推开餐厅的玻璃大门，以蓝就强烈的感觉到秦姑娘的强大气场。说老实话，以蓝觉得秘书室那三个助理都是美人，可往秦小小边上一搁，立马就给比下去了，也不是因为秦小小皮肤更白，眼睛更大，鼻梁更挺、身材更性感，而是两个字—灵气。美人一旦有了灵气，自然就更具杀伤力。

　　此时秦姑娘正窝在靠窗的沙发里以一种优雅的姿态讲电话，眼角眉梢都微微含笑，说不出的风情。以蓝走到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拿出那本财经杂志，啪的一声扔在桌子上。

　　等秦小小甜腻腻地对着电话那边说了再见，合上电话后，以蓝伸出指头，用力戳着杂志封面咬牙切齿地对秦小小说：“你看看，你看看，看看这个男人在干嘛！别说我不提醒你，这个男人不是好东西，最好趁早了断了”。

　　秦小小伸出她的纤纤玉指拿起杂志，一页一页饶有兴趣的翻下去，末了，斯条慢理地说：“嗯，怎么领带稍稍有点歪，难道早上走的时候我没给他打好？”

　　以蓝气极：“秦小小，你平时挺机灵的，怎么现在倒像是满脑袋豆腐渣，你跟他多久了，我没有记错至少也有一年半了吧，他有没有在带你在公开场合出现过？没有！一次也没有，他把你当什么了？我就奇怪了，小小你那么眼高的女人，怎么就忍得下，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年纪也不小了，干嘛不好好找个男人结婚过日子算了。他纪彦韬以前没老婆没对象的时候都把你藏着掖着的，现在好了，出来个有钱有学历有相貌的真命天女，搞得这么高调，你还跟着他干什么啊，趁早先说再见，维护一下你那仅有的一点点自尊吧”。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以蓝狠狠地盯着秦小小看她有什么反应。

　　秦小小从桌上端起一杯柠檬水递给她，还是那么娇娇俏俏懒懒散散地笑着：“别急别急，慢慢说，喝点水。”

　　以蓝彻底没有语言了，像只斗败了的小母鸡，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她闭上眼睛，感觉双肩酸痛得厉害，身心俱疲。

　　秦小小和林以蓝是穿开裆裤就玩在一起的朋友，她打小最大的爱好就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在以蓝还傻乎乎的伙着男孩子玩泥巴、滚铁环的时候，她就已经酷爱把红色的花瓣揉碎了抹在指甲盖上，然后披跟纱巾在肩上装小姐，要不就是偷了她妈卷头发的夹子捣腾自己的头发。
　　上初中之后，以蓝开始整日里埋头做习题，感到学习压力越来越重的时候，秦小小已经开始穿着超短裙在校园里招摇过市，勾引无知少男。
　　尽管不爱读书，可是小小的成绩却一直不差，每次考试总是在全班前五名，以蓝羡慕死她那个美丽又聪明的脑袋瓜。后来两人同时考上了这个城市的一所重点大学，以蓝进了中文系，小小进了收分最高的新闻系。
　　进了大学的小小生活越发多姿多彩起来，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那个时候以蓝开始和康裴谈恋爱了，两个人有了不同的朋友圈子，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做好朋友。

　　再后来，大家都毕业了，都留在了这个城市。以蓝谋了一份稳定但薪水普通的工作，像个快乐的小女人那样上班、回家，挽起头发做羹汤，一点一点的存钱，一点一点的积攒着她的幸福。小小进了一家时尚杂志社当记者，日子也是有滋有味。
　　再后来，康裴走了，小小认识了纪彦韬。

　　以蓝深深地吸了口气，睁开眼睛，看见小小端着一杯茶，也不喝，就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杯子里雪白的两朵茉莉，热气冒上来扑上她的面孔，一双美目越发似两汪碧水。
　　两个人一时间都不说话。

　　服务生端上来两个卤肉饭，暗红油亮的卤肉被切成小指甲盖那么大一块块，白米饭粒粒晶莹剔透，几根葱绿的空心菜，香气扑鼻。以蓝饿得不行，拿起勺子把三两下把卤肉和米饭伙均，也不理会小小，大口大口的塞进嘴里。

　　小小用勺子一下一下的搅着饭，却不吃，半响，仿佛终于下了决定，她抬起头，樱唇轻启：“康裴回来了，你知道么？”以蓝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点了点头，又接着把米饭往嘴里送。
　　“他给我送了请帖，下个月就结婚了。”
　　以蓝咽下最后一口饭，拿出餐巾纸擦擦嘴，“也给我送了，不过我不确定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去参加。”
　　小小一双晶亮晶亮的眼睛盯着以蓝，试图从她眼里看出一点点不一般的情绪。然后小心翼翼地说：
　　“那你现在对他，没什么了吧。”

　　“还能有什么？难道要我做出一个怨妇的样子揪着心口悲悲切切地对你说：小小，他回来了，我该怎么办？秦姑娘，我已经不是小女生了，我儿子都四岁了，我要赚钱养家，一天到晚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为了这些早就已经是过去式的风花雪月的事情伤感。那个男人，他回不回来，结不结婚我都不关心。当然，要我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去面对他，我也不乐意，我心眼就是这么小。”

　　听她这么说，小小松了口气，展开一个无比娇艳的笑脸：“林老妞，真不愧是我秦小小的看上的人，够洒脱。”
　　以蓝白了她一眼：“你洒脱么？我怎么没看出来”。

　　小小哈哈干笑两声，装作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