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舞台的哪一边》拾墨

1、第一章 唉，当真是

　　林以蓝一整天都觉得右眼皮在跳。“该不是真有什么倒霉事情会发生吧”。她从包里掏出润洁滴眼液，抬起头滴了两滴在眼睛里，再闭上眼，用食指轻轻柔着。

　　耳边响起熟悉的高跟鞋敲打地板的声音。“以蓝，你幸苦下，争取今天下班之前把这份文件修改出来，明天要上董事会讨论”。
　　睁开眼，以蓝接过雷雨虹递过来的文件夹，向对面那扇紧闭着的巨大的门弩了弩嘴，压低了声音问“雷姐，大老板今天心情不好么？”雷雨虹笑了笑，并不回答她，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林以蓝打开文件夹，看见那份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文件，一下子觉得头都大了，改这玩意简直比重新起草一份都难。她认命的拍了拍额头，谁叫咱是这里资历最浅的助理呢，看来今天得加班了。

　　她拿起电话打回家里，告诉梁姐不要等自己吃晚饭，并再三叮嘱她不要再给小树喝酸奶，那孩子这几天肠胃不太好。
　　刚打完电话，办公室的同事王怡然就扭着小蛮腰走了过来，把一张粉蓝色的便利贴贴在以蓝的电脑上，“我明天开始休年假，你别忘了明天早点来，要给老板冲咖啡！”.以蓝展开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好的，你放心。”心想你将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我，我定然会非常严肃认真的对待。

　　要知道，每天早上给大老板冲咖啡是秘书室除了以蓝之外另外三个助理抢破了头的美差，这是向里面那个男人展示自己曼妙身材温柔娴淑的大好机会。据说那三个女人在抢得头破血流之后达成协议，每人送一个月，这个月刚好轮到王怡然，可她家里有事不得不休年假，于是权衡再三，她决定把这个差事委托给林以蓝。

　　林以蓝进公司只有三个月，刚过了试用期。除了第一天跟着雷姐去到那个大办公室介绍给大老板认识外，就没再跟他说过一句话。以蓝对她们的这种行为并不排斥，她也从未觉得她们是胸大无脑的女人，相反她觉得她们都是聪明人。每个人在社会上都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美貌和青春是最容易贬值的东西，既然拥有了就应该好好珍惜善加利用，这三个搁哪都可以算得上一道美丽的风景的女助理都很了解自己的优势并且善于将它们展示出来。正如林以蓝也很了解自己的条件一样。

　　一个已经二十七岁还带着个小孩的单亲妈妈，根本没有机会和她们站在同一个平台上竞争。林以蓝早已经过了做梦的年纪，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小树能健健康康成长，自己能多赚点钱，为小树尽可能提供一个优越的生活学习环境，因此，她非常珍惜目前这份收入颇丰厚的工作，多做事，少说话，是她所坚持的工作原则。

　　可惜平时那个人走路都是目不斜视的，就算从秘书室门口过，也绝不会向里面瞟上一眼，有公事都是直接吩咐高级秘书雷雨虹，几乎不与几个助理直接打交道。林以蓝常常在想，既然没兴趣，干嘛花高薪养在这里？有钱人就是奇怪，真是白白浪费了三个千娇百媚的资源，占着茅坑不拉屎。

　　以蓝是跟着雷雨虹进程氏的，原先的公司由于股东不和导致内部矛盾日益尖锐，雷雨虹原本是那边的人资部经理，工作非常出色，在业内小有名气，可是夹在几个股东中间也是左右为难。恰好这时候程氏的程正阳向她发出邀请，于是她毅然跳槽。她到程氏的唯一条件就是要带上林以蓝，因为她觉得以蓝跟她两年多，也算忠心耿耿，做事比较踏实细心，又没有什么野心，再加上她对程正阳秘书室的美女秘书也早有耳闻，与其过去再招新人进来，还不如带个自己用得顺手了的人。
　　林以蓝想法则更为简单，这边公司开的薪水高出一大截，谁叫家里有个烧钱的主。

　　改完那厚厚的一摞文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林以蓝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她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东西，刚刚走到公司大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笔挺的背影。

　　怎么会不熟悉，每天几乎就只看见背影。

　　林以蓝估计他是在等司机开车过来，于是慢慢放低了脚步。仿佛听见了脚步声，程正阳回头看了一眼，这下躲不掉了，林以蓝懊恼的想，硬着头皮走上前，脸上堆起一个谦卑的微笑：“程总，您好。”
　　程正阳点了点头，“加班么？”
　　林以蓝继续微笑：“是啊，您也这么晚下班”。

　　程正阳不再接话，林以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偷偷瞟了一眼，发现他低眉敛目，仿若陷入沉思，眉宇间有浅浅的一丝凝重。
　　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到两人面前停下，程正阳微微偏过头，说了声：“再见”，便走下阶梯，上了车。
　　以蓝举起右手到胸前轻轻挥着，一边略微向前倾身，道：“程总，再见，您慢走。”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到轿车开走转弯不见，这才跨下肩膀，舒了一口气。
　　大老板真不好伺候。
　　林以蓝想了想，刚才他偏过头对自己说“再见”的时候，眼睛似乎眯了一下，说老实话，程正阳长得还真是不错的，就是太严肃了，如果他嘴角不是老那么抿着，如果他眼角能偶尔带点笑意，应该还是可以算一个大帅哥的。

　　以蓝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小树已经睡下，梁姐正在收拾被他仍了一地的玩具。以蓝皱了皱眉道：“梁姐，下次一定要小树自己把玩具收到箱子里，现在就该让他养成有收拾东西的习惯了”
　　梁姐笑了笑，“他还小嘛”。以蓝本来想说大了就教不过来，但是实在累得不想说话了。
　　“冰箱里面还有饭菜，小林你热来吃了，我收拾完先回去了啊”。

　　以蓝点点头，梁姐是以蓝请来照顾小树的钟点工，就住在隔壁的小区，每天接送小树上下幼儿园，负责一日三餐和做卫生。因为以蓝和小树中午都不回家吃饭，所以基本上她只做晚餐。晚上吃过晚饭收拾好了就回家去了。今天因为以蓝加班，所以就呆得晚些。

　　“梁姐你慢走，路上注意安全。”以蓝送走梁姐，轻轻推开小树的门，看见小家伙躺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毛巾被已经被他的小胖腿蹬被开。小脸蛋白里透红，睫毛长长的，睡得很香甜。

　　以蓝看着看着，就觉得心里无比的柔软起来，感觉一天的辛苦忙碌都是那么的值得。在小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把毛巾被拉过来重新搭在他的小肚皮上，以蓝关上门回到客厅。

　　茶几上有一封今天才送到的邮政快递，以蓝把自己扔进巨大的沙发里面，伸手拿过来拆开它，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大红的请帖。
　　打开请帖，一排极其潇洒的钢笔字猝不及防的跳了出来。以蓝顿时全身僵住了。这些字，这些名字，狠狠地刺痛了她。
　　以蓝用手指在那个大红的喜字上划过，是那么炙热的喜字啊，炙热得能够再一次将她心底那个已经结疤的伤口血淋淋的撕开。
　　康裴，有多久没有再想起过这个名字了？以蓝以为自己早就遗忘了，可是事实证明遗忘对她来说是一个多么奢侈的词，原来有些人，有些事永远都无法遗忘的，他只是被你放在了心底最隐蔽的那个角落，就算蒙上了厚厚的尘埃，但是毕竟还在。
　　她明白为什么右眼老是跳动了。

　　康裴终于回来了，在事隔五年，在他抛弃自己与那个有着良好家世背景的女子远渡重洋的五年之后，终于回来了，还这么大刺刺地将这份请柬寄到她家里来。
　　对于他知晓自己的地址，以蓝并不奇怪，当年康裴离她而去之后，她并未因为痛苦而断了和朋友的联系，离开这个城市，像言情小说里面讲的那样远走他乡。没有了爱情，她不能连友情也放弃对么？所以她留了下来，在这座他们同学四年的城市里安营扎寨，像一颗野草那样坚韧而简单的生活着。
　　康裴的婚礼，去，还是不去？她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结，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还有一个月。以蓝把请帖扔进抽屉里，洗了澡就上床睡觉了。

　　可是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她不停的在做梦，梦见大学校园里，与康裴从电教室看完电影手拉着手嘻嘻哈哈的往回走，梦见在坐在宿舍的窗前轻扫峨眉，幸福的等着康裴来叫他一起去校门口吃牛肉面，梦见康裴坐在自己面前说：“对不起，以蓝，我要跟她一起出国”，至始至终低着头不敢看自己一眼。以蓝拼命想睁开眼看看清楚康裴的脸，可是眼前总是模模糊糊一片。

　　第二天早上梁姐都来了以蓝才从床上爬起来，先去看看小树，小家伙可能昨天玩得累了，现在还呼呼大睡。
　　以蓝走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面，看见里面的女人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双眼无神，眼圈下面黑黑的，唉，当真是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想当年二十来岁的时候，就算是夜夜笙歌，通宵玩电脑游戏，第二天照样水嫩嫩的活蹦乱跳。

　　在脸上稍微多抹了点粉底，以蓝试图演示自己的精神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