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岁岁后

95、人之初（十三）

　　95

　　则宣带人赶到时，离珠已撤了术法，古欢用绳子，把狼妖一个一个捆结实。则风去捡射出去的箭，重新装回箭匣。

　　虽然战死了两个族人，但收获更丰富，能吃的野猪没打到，猎回来一群狼妖。

　　则宣和则风想的一样，这只是狼妖族的一小队哨子，恐怕派出来的，不止这一队。七大部最忌又和狼妖族起了什么纷争吗？
　　未免狼妖召唤同伴，回到赤火族前，还不能让狼妖开口。且两族语言不通，除了杨轩辕，赤火族中也没人听得懂狼妖族说话。

　　则宣让手下先把狼妖带回去，一边收敛死去的族人的尸身，问，“谁干的？”

　　古欢扛起尸体，指了指离珠的方向。

　　离珠坐在石头上吹风。

　　“她？”

　　“没想到啊，深藏不漏，咱们都被她蒙在鼓里。”则风面上不屑，则宣却听出他言语之间流露出的兴奋。

　　则宣之前试过离珠招式，和杨轩辕处差不多在一个水平，皱起眉头，再次确认，“她？”

　　“狼妖突袭时，我们毫无防备，几个族人重伤，我和古欢也好不到哪去。正准备殊死一搏，她就站在草后面，只挥了挥手，藤蔓就从地上长了出来，把所有狼妖给干趴下了！”

　　则宣想到自己的赤火，“她也会仙术吗？”

　　离珠常一个人去九尾狐族教琴。难道是静昙公子不仅教了她，还教了离珠？

　　离珠隔着数人，与则宣对视，微微一笑。

　　离珠的气场变了，则宣竟从那水灵剔透的眸子里，看出了上位强者的压迫情绪。

　　既不想再瞒，离珠撤去了刻意的掩饰，生自心丹的仙气自然外露。

　　“阿姐，这里不是问询的地方，回去让离珠与你细说，”则风收拾捕猎器具，“此处离着紫族哨卡不远，刚刚闹出这么大动静，万一被他们发现了，咱们也不好解释。”

　　则宣望了一眼紫族的方向，转头离去。

　　赤火族大队人马原路返回，离珠默默地跟在最后。

　　*
　　回到族地，以至深夜，杨轩辕已经在大营等候多时。

　　狩猎远行不久，则风发了求救的火哨，天空炸开一团火云，杨轩辕以为他们遇上了七大部的巡逻队。西地最靠近紫族，想着以则风将军当年和紫族的交情，纵使遇上了，也不至于生死垂危，到需要则宣带人去营救的地步。奈何他不擅长打仗，只能等在大营中，徘徊无数，终于等到战士回归，还押回来一群狼妖。

　　“你要的祥瑞，”离珠算是夸杨轩辕，“你卦算的很准，他们果然需要我。”

　　不是猎祥瑞，是救命。

　　“你们怎么会在紫族驻地附近，遇到狼妖族？”轮到杨轩辕惊叹了，“八只狼妖，还是活捉的，就你们几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狩猎队和军队不一样，没有阵型和武装，就凭则风和古欢两个人，能活捉八个狼妖族？

　　两人看上去也没受什么伤。

　　“战死的族人，若有孤老和子嗣，给予田地和金币，”则宣行的是杨轩辕的新策，“尸体火焚，不可换食。”

　　杨轩辕立刻安排下去，之后他有的忙活，审问狼妖的差事，只能是他。

　　古欢的剑也断了，需要铸新的武器，请示族长无事，就去找锻造师父。

　　则宣留下则风单独议事，似乎忘记了离珠突生神力这个未解之谜。

　　离珠回到自己的住处，听杨轩辕喊，“离珠，想不想和我一起审问狼妖？”

　　离珠想了想，她需要了解更多这个世界。大则国大灭妖之前，有千万种族，可离珠现有的认知里，只有赤火族和七大部，还有邻居九尾狐族。

　　审问狼妖，是个机会。

　　“你去寻个粗实点的棍子，吓唬吓唬他们。”

　　离珠照办，找到棍子，很快跟上，两人并肩走，离珠问，“这世上，有多少妖族？”

　　“妖族究竟有多少，我也不知道，有像狼妖族这般四处掠夺的，有像九尾狐这般清净无争的，也有一些小族群，隐居一地，从不现世……”杨轩辕道，“其实妖族这个概念，本身就不存在，只有人族，才会把他们称之为妖。狼妖族自己家里，是没有那个妖字的。”

　　“妖族都会化作人形吗？狼妖族为何还保留了狼的外貌？”

　　“那倒未必，千万种族，各有各的不同之处，”杨轩辕认知里，也是只有九尾狐族才能完全化作人形，和人一模一样，“妖族生而为兽，到了一定年纪，都会自然产生化形，从兽身化作能直立行走的外貌。人族是特例，和妖族的不同之处，就是人族不需要经历这个阶段，经过学步，都能从爬行长成直立行走。”

　　杨轩辕知道离珠好奇什么，“你看那些狼妖族，头和爪是狼，并非人族的外貌，只是化形后直立行走，力量更加强大了而已。九尾狐族化形后，是和我们人族一样，甚至比我们生的更加好看，完全没了狐狸的特质，是因为九尾狐族的特异之处，就是化形时可改变外貌。他们喜欢人族的样子，所以从古到今，化形时都在模仿人族的外貌，对照着改变了自己狐族的外貌。你让他们在化形时候模仿别的，他们也能生出别的样子来。”

　　离珠有些明白，“九尾狐族学了人族的语言，若九尾狐族和人族站在一处，你们怎么区别？”

　　“乍看上去分不出来，但相处久了，习惯上总会看出点不同，”杨轩辕笑，“但像青落族长，静昙公子，他们已深谙人族习惯，行为举止与我们无异，他们不说，我们定会把他们当成同族的。”

　　离珠能区别，开了神识海，能察觉到青落周身的妖气，可静昙先祖没有。静昙仙族不是九尾狐族。清意说过，他来自一个叫做天极的地方，三千年前没有，三千年后，离珠也没听说过。

　　“到了，”杨轩辕打开了地牢，带着离珠跳下去，正是离珠初来乍到时被关的地方。

　　比之过去，地牢上盖了屋顶，更加坚固。

　　“我做什么？”

　　“站在那里就好，”杨轩辕道。

　　狼妖族见有人来，扭动身体挣扎，妄图挣脱，奈何嘴巴被堵得结实，手脚也绑的利索，只能怒目而视。

　　“他们说不出话，让我怎么审问？”杨轩辕看向离珠，离珠作为帮手，念了个仙诀，一股力道同时揪出了所有堵住狼妖口中的草绳。

　　本以为杨轩辕会因为仙术而惊讶，却见杨轩辕没看见一样，闲庭信步的走近一只狼妖。

　　“狼妖族的殿下，”杨轩辕拍了拍狼妖的肩膀，“我说怎么这么熟悉呢？你和你的大哥，长得很像，你的大哥没有告诉过你，不能招惹我们吗？火焰神力把你大哥的士兵烧的屁滚尿流，看来是已经忘了。”

　　那只狼妖扯着嗓子嚎叫了几声，杨轩辕转头看离珠，“听得懂吗？他说你是个怪物，和则宣族长一样的怪物，赤火族都是怪物。”

　　离珠摇头，狼妖族原来也是有语言的，问题是杨轩辕是怎么听懂的？

　　“说人话。”杨轩辕抄起离珠带来的棍子，“别给我装，你们是派来刺探七大部的哨子，人族的语言都应该很精通吧？”

　　“不知……”那被审问的狼妖，磕磕绊绊，却是说人话，“不知……是赤族……则军……”

　　“我们早就不是赤族了，你记住了，我们是反抗七大部的叛徒，赤火族，别把我们和赤谢灵扯在一起，”杨轩辕指了指离珠，“她也不是怪物，她是我的属下，赤火族的战士。”

　　离珠秉承站着的原则，一句话不插，听杨轩辕开始问，“族长让我来审问，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我觉得你们一定不会说实话，这么着，你们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告诉我也成。”

　　“早晚……杀……”狼妖大呼，“杀尽人族……”

　　“看来没有人教过你们，遗言需要实事求是。脱离现实的遗愿，谁也不可能完成，”杨轩辕依旧挂着笑，自始至终没用手里的棍子施刑。

　　吓唬……吓唬？

　　听杨轩辕接着说，“你们探查的目的是紫族。”

　　狼妖闭口不言，杨轩辕不在意，自言自语，“离着你们最近的是赤族和橙族，你们却绕远，派哨子探紫族附近。紫族的兵力虽不如赤族，却也不弱，你们舍近求远却，讨不到好处，为什么呢？”

　　离珠顺着杨轩辕的思考，这人根本不是审问，而是想证明自己的判断是对是错。

　　狼妖期初放肆挣扎，如今却不言语。

　　他们越是沉默，越是说明杨轩辕说的是对的。

　　“狼妖王不是傻子，绕远必有所谋。紫族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杨轩辕见那狼妖族殿下低下了头，逃避他的眼神，完全一副你说的对的模样，“含山水源，紫族不久前开出来的水脉。殿下，我猜的可对？”

　　“你们的族地，唯有一处水脉，一直以来和狮妖族虎妖族等诸多妖族，多族共用一条瑞河，且你们处在下游，若雨量不足，常常会枯竭，冬天寒冷时上游被冻住，下游也无水可用，所以你们一直想有自己的水源，挖不出来，就抢，”杨轩辕说的很慢，也是边思考边说的。

　　“七大部水源地都在中部，你们要抢，必须入侵其中大片土地，你们没有这样的实力！唯有紫族刚刚挖开的这处，在边缘，不需要入侵七大部之中，只需要占据紫族十分之一的边缘土地，你们觉得可行，”杨轩辕用棍子挑起狼妖低下的脑袋，“此次你们奉命探查紫族巡防，却不想半路遇到了则风和古欢他们的狩猎小队。你们并非是看错了，作为哨子，若这都能看错，那狼妖族离着灭族时日也不远了。你们怕事情败露，见他们人数少，想杀了他们，是也不是？”

　　狼妖族绿眼闪过阴暗，嘴唇几乎咬破。

　　“我审完了，”杨轩辕把棍子一扔，“你们交代的很好，但你们杀了我的族人，所以你们无论交代不交代，都是必死。我会告诉族长，给你们留个全尸送回狼妖族。”

　　“你……你……不对……”狼妖族气急，这人所说，正是狼王的布置，遇上赤火族，是计划之外，他们起了杀心，却不想被俘虏，可这些布置，赤火族又是怎么知道的？

　　杨轩辕已经走了，离珠赶紧跟出来，“这就审完了？”

　　“完了，”杨轩辕舒一口气，“该问狼妖族的，都问完了。”

　　你让我跟来干什么？捡一根棍子？还给两个金币？离珠想问一句。

　　“接下来，该你了，”杨轩辕突然驻足，那笑容盯得离珠发慌，“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那隔空取物的力量，是怎么回事？”

　　他果然在意。

　　“让我猜猜，你是跟九尾狐族那个静昙学的，对不对？”

　　“是。”离珠不得不佩服，未来天师府第一代主人的敏锐观察力。

　　“也是你，从狼妖族手里救了则风他们，”杨轩辕十分肯定，“我之前与你和族长说我算的卦，是骗你们的。卦象其实是，西有我族的祥瑞，那祥瑞就是你。我按照卦象指引，让你向西，你果然成为祥瑞，救了少族长和古欢将军。离珠，我现在务必确认，你是祥瑞。你将带领我们赤火族，走过浩劫，迎接更加强大未来。”

　　*

　　则风与则宣说完白日发生的一切，末了，“既然确定离珠她不是哨子，阿姐可安心把她留在族里。”

　　见则宣不说话，则风道，“她在杨轩辕那里，力量全都浪费了，我想让她加入则军的巡逻营。她的战斗方式，和我们的不一样，若是能加以结合，族地的防御会更加坚固。”

　　“她想要复活之术，”则宣早确定离珠不是赤谢灵的人，却是介意这个，“我让她给杨轩辕做事，是因为杨轩辕心有七窍，能看住她，以免误我族事。”

　　“阿姐你就是想太多了，”则风铁了心要把离珠从杨轩辕那烂菜地里挖出来，“入了巡逻队，我和古欢，也能看着她。”

　　则宣看着则风，弟弟对离珠的态度从不屑一顾到全力维护，弯转的有点大，半晌才问，“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哪有！我说的是族事，阿姐你想什么呢！”则风的脸迅速红了。

　　“过十日就是赤火节，到时就看你的了，”则宣拍拍弟弟，“你有心，她未必有意。你也到了年纪，该考虑为父亲延续后代的事了。若她愿意为你诞下后代，她就是则家人，我可以考虑，告诉她复活之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