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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听说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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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以前在E市时给罗总当过秘书。”
旁边的人点点头，说：“当了有三四年，把罗总照顾地那叫一个无微不至，要不现在怎么升得这么快。”
“确实快，他今年才34。”
周围啧声一片，说：“34还不到年龄吧？”
刚才说话的那人接道：“现在哪管什么年龄不年龄，有背景才是王道，一处刚上来的处长不也才四十出头？”
“人家关系硬得狠。”
有个人突然把话题扯到今天的另一位主人公身上，“余的背景也在总部，听说明年要去N市城区当一把手和谢搭班子。只要业绩不难看，三年后就直接去总部了。”
“谢的能力不容小觑，余有这员大将，业绩不会难看。”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说这话的人叫王小浩，今年年初升职，任D市某县公司的分管领导，因指标不好来省公司找关系。首先找到的是他大伯，但他大伯分管的是另一摊，而且与他们口中的罗处互相不对付，于是给他指了条明路，让他去找谢和余，他们俩说话比谁都有用，为表诚意，让自己的侄子作陪。
王小浩谢过他大伯，就要去找人。他大伯说，不着急，谢在罗那里帮忙，余在党|校，两人会在A市待一个月，且先忙别的，忙完了再去也没什么。
王小浩苦着脸，说干爸，我等得起，指标等不起啊，我一没背景二没关系的，全靠业绩撑着，能不能晋升全指着它了，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他大伯摆摆手，没你说得那么严重，罗这两天因为好朋友被调走，正伤心，没功夫管你那事，一个月后再说。
王小浩不依不饶，非想今天见。他大伯说到时候我派个人和你一起去，保管比你喝几瓶酒都有用。
王小浩说，真有这么一个人？他大伯说真有这么一个人，你放心去，时候到了我让人找你。
王小浩这才勉勉强强相信。等王小浩离开了，他大伯把他叫过去，说让他到时候陪王小浩去一趟。
崔祎信松松垮垮往沙发上一靠，说：“你们系统内的人情关系，我去能做什么？”
大伯母在一旁帮腔，“是啊，祎信又和他们不熟。”
“就是去吃个饭。你坐在那就行。”
崔祎信明白了，饭局上都是些小鱼小虾，与他大伯吃饭，还不够格，但王小浩再怎么说也是大伯的干儿子，该拿个态度还是得拿个态度。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崔祎信百无聊懒地转着烟盒玩，和一众县公司的小领导围在铺着红丝绒桌布的大圆桌前等待今晚的重磅嘉宾。
二十分钟过去，嘉宾还没有到，人们纷纷问王小浩，“怎么还没来？”
王小浩说：“堵在桥上了。”
“堵在桥上，那可有得等了。”
有人发牢骚，“关系户就是牛，吃饭迟到都一个小时起步。”
王小浩安抚道说：“最近桥上是真堵。”
旁边人说，“知道堵，就应该提前出发嘛，我们也都是从本部过来的嘛！”
其余人附和道，“就是嘛，就应该……”话音没落，有人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眼尖的人噤了声，并推推身边的人，提醒他们不要再说，同时站起来笑吟吟看着进来的两个人。
而有两个察觉不到又没有人提醒的，犹自将话说完，王小浩赶紧走过来拍拍他们的肩，迎向来人。
崔祎信稳当当坐在椅子上，看着左右的人纷纷跟在王小浩身后拥向来人。
进来的两个人都穿着正装，打着领带，似乎刚从什么正式会议中离开。他们身形高挑，在一群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之间显得有些鹤立鸡群。崔祎信粗粗扫了眼，低头玩自己的烟盒。
寒暄过后，一群人落座，有人开口说话，“对不住大家，我们来迟了，我自罚一杯。”
说完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王小浩立即说道，“不迟不迟，我们也才刚到。”
崔祎信勾起嘴角，抬头看众人神色，全都满脸带笑，尤以刚才抱怨的两个人为最。
“本来苍松说送我们一程，桥上堵带我们走小路。我说A市我熟，我来开。结果小路突然被封，我们绕过来又被堵在桥上。今天出门前我专门看了看，说今天不宜出行，果然。”说完爽朗地笑了笑。
王小浩附和地笑了笑，说：“余主任还在A市待过？”
余解了西服的扣子，坐下说：“我初中高中都在A市上学，那时候一放假就和朋友骑车出来玩，走遍了A市的大街小巷。”
有个人笑着说：“听说余总还参加过摩托车比赛？”
余说：“没有，倒是和摩友骑车去过西藏，路上的景色很漂亮。说起来……”他突然想到什么，头朝门外喊道：“成儿！”
崔祎信捏着烟盒的手顿住，心里微动，姓谢，名成。是他认识的那个吗？他回忆了刚才那两个人进来的情景，可是他当时只匆匆扫了一眼，未能看清另一人长什么样子，无法确定那个谢是不是他认识的人。崔祎信收起烟盒，默默换了个坐姿。
门外有人应声：“来了。”
答声低沉稳重，不像三十几岁的青年，不可能是谢成，但他还是忍不住抬眼向门口望去。
谢进来了，但似乎有什么紧急的工作需要处理，并没有抬头，而是边皱眉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着字，边走到余的旁边。他把手机递给余看了一眼，余凑过去悄悄说了两句，谢收起手机，正襟危坐。
这一刻，崔祎信看清了谢的脸。单眼皮，大眼睛，鼻梁上架着副眼镜。脸庞瘦削，皮肤白皙，本是让人觉得无能的长相，却因冷静犀利的眼神，为自身建造藩篱，隔绝了外人的入侵，不论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谢成十年以来变化很大，以至于他第一眼没有认出来。成熟了稳重了。他不自觉向谢成的双手瞥去，那里空空如也。
余拍拍谢成的肩，在谢成耳边说了句话，谢成露出了进来以后的第一个笑，低声回了句什么，看向别人时，脸上的笑就淡了，近乎于无。
余先拿起了筷子，指着桌子中央的下酒菜，说：“先吃两口垫垫，急匆匆赶来我晚饭都没吃。”说完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
王小浩忙附和道：“吃，吃，吃，大家快吃。”
菜陆陆续续上来，眼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王小浩开了瓶白酒，给余和谢两人满上，然后拿过大家的酒杯，纷纷满上。
在这个大家目光都放在酒杯的过程中，崔祎信以为谢成会看到他，没想到谢成全程低头看手机，倒是余眼神扫了一周，待大家的酒杯都满上后，问王小浩他是谁。
崔祎信有一瞬间非常紧张，他盯着谢成，谢成如果听到他的名字会作何反应？王小浩已经开口，但谢成手机响了，谢成把手机屏幕往余那边一转，便大步流星往包厢外走去。
王小浩说：“这是崔总的侄子，崔祎信。”
他站起来，余也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原来崔总的侄子，来，我敬你一杯。”
崔祎信颔首，和余喝了一杯，两个人同时坐下。
王小浩开始敬酒，他敬了余一杯，坐下说了会话。等谢成进来，他笑着走过去，说：“谢总，我敬你一杯。”
谢成也站起来，说：“叫我谢成就行。”二话不说一杯全喝，大概喝地猛了，呛了两声。旁边的余连忙递过去纸，让谢成坐下，说你喝慢点，喝这么快容易醉。
谢成摆摆手，说没事。王小浩敬了一圈，敬酒时，谢成不是在和余说话，就是在低头回消息。和余说话时，他的眼睛总是向下，不会把视线放在其他人身上。
一坐巡喝好，王小浩开始诉苦：“……我是真难！在市公司待了五年，眼看着就到规定年龄，领导才把我派下去。我去之前，所有人都和我吹，那个地方有多好。说什么年轻人多，容易出成绩！有机会的还能往上再走一步，我满心欢喜去了，结果？几个部门全是快退休的老师傅，年轻人是多，但没人教没人带，所有东西都需要从头开始学，那工作做得是一塌糊涂。
“就像这前三季度的指标，五个大指标，没一个能看的。一百多个县公司，最好的才排在七十，这，”王小浩苦着脸，摊着双手，说：“这样我怎么给了领导交代！”
他说完又敬了余一杯，喝完后，他咂了咂嘴，说：“我们那位李总，在那小地方已经待了三年，就指着这最后一年能回去，结果……唉，”王小浩摇头叹气，“我却……我没法交待啊。”
众人安慰：“这不是还有最后一季度，赶回来就行了。”
王小浩摆摆手说：“没可能，现在已经惨不忍睹没办法看。”
众人叹气。谢成无动于衷，低头吃东西。余倒是听着，但也不发表看法。
王小浩又敬了一圈，说：“我们小年轻办事不牢靠，有被判错的数据也不去申诉，知道要申诉时倒是写了一堆材料给联系人发过去了，结果电话一个不打。申诉结果下来找我哭，说一条数据没改，我说你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办法补救。小姑娘联系了告诉我，让我直接联系省公司主任。我登时心头火起，心说我算个什么？我能跨过联系人直接联系省公司？”
“年轻人确实不懂事了。”
王小浩唉声叹气，敬了余第三杯，没有急着敬谢成，坐下接着说：“我给联系人打电话，联系人说小姑娘和他说不清楚，我要是能去和他说清楚也算，如果去提前写好材料来找他，我写好东西去了一趟。经过沟通，联系人同意重新递交申诉材料。但是省公司给的回复是无法修改，因为由自身原因造成的误判不接受申诉。
“小姑娘说不是因为自身原因造成的误判，就应该申诉。我没办法，只能过来跑一趟，唉，为了我们李总，为了我们全体员工，我只能豁出我一张老脸来A市。”
说完王小浩走到谢成身边，给谢成的酒杯满上，说：“来，谢总，我敬你。”
谢成站起来，喝了杯中的酒，说：“系统新上线，有很多功能还待完善，王总不如再等等。”
王小浩听了这句话，打着结的眉毛松开，又飞快倒了杯酒，敬谢成，“借谢总吉言。”
原来是冲着谢成来的。
崔祎信忍不住打量谢成两眼，谢成紧缩眉头，两手拄着双膝，盯着手机看。
忽然，余伸过手，一把将谢成的手机抽走，“好好吃饭。”说着另一拿着筷子的手替谢成夹了块虾仁，“吃完再回复。”
谢成无奈，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二次笑，那是虽然对对方的行为不满意，但是愿意包容对方的笑。
余用下巴点点谢成盘中的虾，谢成耸肩，拿起筷子夹着吃了。
谢成伸手，“我手机。”
余摇头，将手机装入另一边口袋，“吃完饭再说。”
谢成没再努力，摇头笑了笑。
众人正在拼酒，没有人注意到这小小的插曲，但崔祎信看到了。
让他极为不舒服的是，谢成竟然全程都没看到他。仿佛他的世界里就只有手机，和余姚笑。
余全名叫余姚笑。这是坐在他身边的人告诉他的，说余主任叫余姚笑，是E市市公司生产部门的副主任，明年即将去N市当一把手。
听说余主任和谢总是一届的同事，两个人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余姚笑去了N市，最舒服的人莫过于谢成。
酒局结束，一众人送余姚笑和谢成出门。
谢成已经拿回自己的手机，正低头在手机上回复消息，因为余姚笑和谢成都喝了酒，王小浩替他们叫了代驾，代驾已经将一辆奥迪停在门前，等着他们。
余姚笑回身朝众人说：“走了，你们也快回。”
谢成应余姚笑要求告别，谢成没回头，只伸出右手，摆了两下，就收回身侧。
余姚笑和谢成两个人并肩走向车，身形、气质看起来无比登对契合，似乎他们携手便能在这地方闯出一片天地。
待他们坐上车，驶离这里，崔祎信点燃烟，目送他们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