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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燕雀巧化危 ...

  •   东宫严令,禁军安敢不从?

      江绮英亲眼目送着赵家以赵挺为首的那几个醉醺醺的败家子羽林郎一起押走,薛见古和薛幼薇也分别被堵着嘴挣扎着拖往重华殿的方向。

      再然后,薛蕴也被太子亲自和他身边那个不佛不道的狐狸青年一起搀扶着离开,江绮英与太子作了礼,便也带着魏曦和裴砚秋回了凌霄殿。

      一夜风波止于此。

      当然,江绮英这一觉也睡得不大安稳,做了一宿的怪梦。

      说起来她倒是不担心第二天薛靖海酒醒后会因为这件事向她发难,也不害怕赵宁玉以及她背后整个赵家事后对她打击报复。

      她的梦里,自然也不会出现和他们有关的半点痕迹。

      她只梦到薛蕴。

      小时候的薛蕴,长大的薛蕴。
      全都跪在她面前,哭得不能自已。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幼小的孩子肩膀单薄脆弱,低着头哭泣时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浑身也都在因为哭泣时上不来气而颤抖。

      而年轻的男人肩颈厚实了很多,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虽然也低着头,隐忍着小声啜泣,但他却并不知道,他埋在发丝的耳尖还有裸|露出来的肩头和腹部线条分明的肌理都在因为他的忍耐和羞耻泛起薄红,美得就像是女人酒醉后脸上半残的胭脂,轻盈而娇媚。

      江绮英为此心动到了第二天清晨,睁开眼半天,都还在望着头顶的纱帐,回味无穷。

      只待理智复苏,她冷不丁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不禁猛地坐起身,把床边守夜的春江吓了一跳,掀开帘子来看她:“睡个觉都不消停……你脸怎么红成这样?莫不是夜里受了风寒,要不要帮你传医官?”

      “不要!”江绮英急忙喊住她,喊完也发现自己的口气似乎太夸张,连忙轻嗽一声,“替我倒杯水来就好,我…我只是口渴了。”

      春江半信半疑地退了出去,端水过来,她喝了整整一杯,便又倒头蒙上被子,看似平静地睡了过去。

      然而当春江这夜最后一次放下她的帘帐时,她清晰地听见了她在被子里窸窸窣窣,扭来扭去的动静。

      ……奇怪的女人。

      转眼金乌攀上云霄,薛靖海也当从宿醉中彻底清醒了。

      彼时江绮英刚刚用过朝食,薛靖海的旨意便已晓谕后宫——

      以赵挺为首的赵氏子弟不知轻重,目无法度,不敬功臣,幸得太子及时处置,这才不曾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参与此事的赵家子一切罪责皆交由廷尉府审理判决,只看在赵夫人的面子上,免除死罪。

      至于薛见古和薛幼薇,前者对赵家所为毫不知情,只是护妹心切,出手重伤弘农公,令其登门致歉,此事便就此揭过。
      后者完全就是被牵连进来的无辜者,是以不仅没有被罚,还得了不少的赏赐作为安抚。

      可江绮英却始终觉得,那一夜她无意间瞥见的那道身影,还有那个狐狸青年所说的薛幼薇钟意薛蕴多时,才该是这篇是非的导火索。

      不过对此她一没有确凿的证据,二也无法确定薛靖海对于这门婚事的想法,便也不好再继续纠缠。

      -

      “宫中酒礼器固然都曾造册登记,却从来都没有过编号使用的说法,英英行事临危不乱,灵敏机变,很有大将之风。”

      仲春已至,洛阳风暖日丽,各色牡丹竞相开放。
      难得这日皇后有几分兴致,愿意在江绮英的陪同下一道往御花园里赏花散步,一面走,一面为了前些日子的事褒奖江绮英。

      “再说这编号簿录之法,甚得条理之妙。不若先于你我宫苑中试行,若果能收清厘整顿之效,便可奏请推及六宫,俾使内府诸司皆循此制。”

      江绮英跟在她身后,谦逊颔首:“娘娘谬赞,妾的一言一行,全赖娘娘调|教,若无娘娘庇佑爱护,妾蠢钝无知,在后宫简直如履薄冰,何曾能走到如今这一日?”

      这其实是赵宁玉寿宴后,江绮英第一次和皇后见面。
      之前她们似乎都在等待,想看看对于江绮英这个明显牵涉其中,并对这个事件有着推波助澜之用的她究竟会是何态度。

      而数日来,薛靖海既没有褒奖赏赐,也不曾降旨怪罪,还是一如既往地召幸她,让她常伴身侧,宠爱分毫不减。
      只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一则调西平侯江道茂入尚书台度支曹的调令传进了江绮英的耳中。

      同时还有另两位本来任职少府监和鸿胪寺的官员也被调入尚书台,只不过比起江道茂这位西平侯、天子新宠江昭仪的义父,便显得没那么起眼了。

      而尚书台之所在,为前朝天子手中一把直捣黄龙的利剑,运用得当的帝王可以此剑行雷霆之事,主天下沉浮。
      然而前夏末年,天子荒唐,尚书台逐渐落于宦官之手,从此便成了他们谋取私利的工具,一步一步诱导着前夏走向动荡和灭亡。

      薛靖海开国登基之初,旧臣多劝他引以为戒,最好能够废除尚书台,不要让新朝步旧夏的后尘。
      然而他却似乎一直都另有打算,对朝臣的谏言未置可否,但也不再提及,直到众臣都已将此事遗忘的这一天,突然便借调任江道茂等人,重启尚书台。

      朝中一时议声四起,传至后宫,人们都说江道茂年岁已长,无才无德,前朝得罪了杨钊之后便常年赋闲在家,靠着江家暗地里那见不得人的皮肉生意主持家族。
      现如今有机会再度入朝,也不过是沾了义女的光罢了。

      然尚书台的支度曹在前朝主司举国财政审计和军费调度,也曾位高权重,前夏末年更是一度因为司职者尸位素餐,贪腐成风,致使国库空虚,百姓受苛捐杂税压迫。

      眼下江道茂出任支度曹,薛靖海虽还未给他派什么正经差事,却也使得他立足于风口浪尖。

      忠君爱民者恐他庸碌无能,反生贪念,与女儿联手祸乱朝纲;和他与江绮英不睦者又惮他大权在握,江氏一族水涨船高,难以压制。

      但无论结果怎样,江道茂因女儿得到复用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江绮英受到的荣宠,也已到了仅次于赵宁玉的地步。

      加之赵家人前不久刚刚犯错,芙蓉殿受其连累,被薛靖海冷落起来,宫里的人对待江绮英也越发上心,凌霄殿交代的事,凌霄殿想要的东西往往都被排在首位。

      如此盛势之下,江绮英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于她而言,江家那群庸才简直就是一堆不定时的火药,鬼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出来,招惹无限祸事。

      而皇后观势良久,恰好这日宫外传来消息,薛蕴伤势大好,她便以此为借口,邀请江绮英到花园里赏花。

      并在她一再谦逊温顺的态度下,展露笑颜:“听听,她说她蠢钝无知?”

      而后将她的手当今自己的掌心,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你江绮英要是蠢钝无知,这后宫里又还剩几个聪明人呢?不过英英,这世间女子聪慧当然好,但在后宫后宅,最怕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聪慧。”

      江绮英心念一动,她不知她到底是在说那夜千鲤池边她为救薛蕴,无意间展露出的几分本性,还是在说现如今她在三千宠爱集一身时努力维持着的谨小慎微。
      但不计怎样,她在众人眼中,也已不是最初唯唯诺诺,软弱可怜的模样。

      而在众人这个概念里,薛靖海也包括其中。

      她不禁浑身一凛,顿了一会儿方才想起来点头:“妾谨记娘娘教诲。”

      彼时头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啼鸣,皇后仰头望去,在满树艳红的山茶花间,有一只胆大的黄鹂栖枝而唱,见了人也不躲,反而好奇地歪过脑袋,和树下的皇后两两相望。

      皇后不禁轻轻伸出手去,谁知那黄鹂灵性得很,竟当真跳着落在她的指尖,又脆脆地叫了两声。

      皇后微微讶异,很快却也不由被这小东西的精灵古怪打动,露出一脸慈和的笑容。

      众人见此情景都不由地屏住一口气,生怕呼吸声大一些就惊走了黄鹂,打扰了此刻纯粹的宁静。
      机灵些的宫人见状已然蹑手蹑脚地后退,准备去哪里弄个笼子过来,将这黄鹂抓回去,博主人一笑。

      所幸这时皇后自己回过神来,一抬手放走了小雀儿,众人不觉又是一惊,江绮英反应快些,忙便笑着打破沉默:
      “近来娘娘的脸色比往日好了不少,也难得能出门到园子里来走走,可怜这满园琪花瑶草,珍禽异兽,终是等到了真正的赏鉴爱惜它们之人。”

      皇后却摇头轻笑:“这世间的花鸟虫鱼都不是为了等着谁赏鉴爱惜而开放的,吾我只是碰巧路过而已。”

      她今日倒是当真心情不错,和江绮英说的话也都是语重心长,富有利于她的深意。

      江绮英虽骄傲,却不自满,年长于自己的人肯教导一二,或对或错,她都会自己衡量着记下对自己有益的部分。

      转过头又陪着皇后在园子里逛了一炷香的时间,刚感觉到小腿有些酸胀的时候,便有宫人从长秋宫过来通报:
      “娘娘,给您和昭仪娘子炖的药膳火候差不多了。”

      皇后便道:“正好我也有些乏了,英英,咱们回吧。”

      可听到药膳二字,江绮英的心头不觉一紧。

      皇后虽肯调|教,亦没有容不下她,却也依旧对她这样年轻貌美,家世又不低的女子存着忌惮。

      每一次她侍寝回来,长秋宫的药膳便已经先她一步,静静地放在凌霄殿的桌案上。

      外人皆道皇后对她体贴关怀,只有她才知道,这份温柔里,藏着多么冰冷的疏离。

      她可以让魏曦在每次她用过这药膳后,立马再配一次化解其中养血莲药性的药。

      可是药三分毒,这并非长久之计。

      “英英,你在想什么?”

      此时她们已经回到了长秋宫,江绮英正看着手里的药盅兀自出神,皇后很快也注意到了她的呆状,回过头这才有了此问。

      江绮英连忙收回神思,很快地将碗里的药膳一滴不剩地用了个干净。

      在宫人帮人收拾药盅,侍奉她漱口以后,她方才伏在皇后膝边道:
      “回娘娘,妾是在想,每一次都要劳娘娘宫中诸位姐姐天不亮就起身为妾煎熬这汤,既损侍奉娘娘之辰光,亦耗心神。妾私愧不已。伏乞娘娘恩赐方剂,允妾使殿中粗婢自为煎理,如此既能让长秋宫姐姐们免些辛苦,亦全妾卑微之心。”

      皇后闻言笑眯眯地说:“难为你有体下恤微之心,只不过这方子里的几味药材皆出我蜀中,火候用量稍有差池,药性便会颠倒,若非随我从蜀中来的人,很难把握尺度。”

      “娘娘忘了吗?前些时候娘娘已将春江赐给妾了。”江绮英拉着她的袖子,狡黠地眨了眨眼。

      两个人亲近之至,看上去宛若一对关系极佳的母女。

      皇后似乎也是被这份后宫里女子间难得的亲昵所打动,于是道:
      “那丫头性子急,你要用她,我便让杜若再好好教教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燕雀巧化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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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正常无榜隔日更,有榜随榜更,固定23点更新 顺便推推完结文《皇后是朕黑月光》《南疆来了个黑心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