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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不敢蛊心兵 ...

  •   淫羊藿这个名字,就算是不识医理的人听闻,也能以名猜出几分它的药性。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各有各的难看。

      江绮英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越过薛见古和薛幼薇兄妹俩,落在他们身后,薛蕴的身上。

      只见他跪在地上,用力把红得已经不堪入目的脸埋下去,然而药效地持续发作让他体内燥热难耐,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喘息着,从胸膛到修长宽平的肩颈都在随之起伏。

      张弛之间,于他而言固然窘迫又羞耻,江绮英却莫名有些心跳加速,亢奋得坐立难安。

      为了保持理智,她只能赶紧移开视线,并逼着自己一眼都别在看他。

      而事情的前因后果,她身旁太子在路上也听裴砚秋说了个大概,这会儿又听到了下药的说法,不用江绮英再解释,他也俨然已经把裴砚秋没说出的细枝末节都猜得齐全了。

      只听他这时肃然道:“孤记得,今日赵夫人寿宴,席上一切酒饮,皆出赵夫人的母族。这些边南陈酿,也是你们赵家送给赵夫人的寿礼之一。”

      薛见古不以为意,被羽林郎反剪双臂扣在地上,也依旧趾高气昂:“是又如何?怎么就能证明下药的是我们赵家?”

      一旁的赵家子也来帮腔:“就是,他薛明涯向来自负武功,目中无人,放眼前朝后宫,和他结仇的又不止我们一家,若我记得不错,太子殿下身边的这位江昭仪就曾险些被他冤为细作,凌辱致死。要我说,说不定就是你江昭仪自己想要报复弘农公,才在我姨母的寿宴上玩这一出借刀杀人!”

      江绮英内心好笑不已,不过也有点赞赏这会儿说话的这人随机应变的能力。

      只是明面上,她还是装出一贯的那股子柔弱劲儿,含泪咬牙:“公子要这么说的话,那妾身只好斗胆想您讨要证据了。”

      那赵家子见她娇弱,不屑一笑,理直气壮:“你自己做的事,必然已经把证据都掩盖好了,我们哪里知道?”

      “真是好笑,没有证据就敢无端攀咬我家昭仪,怎知你们不是狗急跳墙,逮谁咬谁?”
      魏曦看不惯仇人在自己面前这般游刃有余,一时有些没压住火气。

      不过以她如今的身份来骂自视甚高的赵家子是狗,果然立时便把人气得火冒三丈,挣扎着就要反驳。

      聒噪的模样实在有失体统,太子强忍着头痛,厉声打断:“都住嘴!”

      平常时候的他虽然话少,但绝对不是个严厉暴躁的人,在对待自家这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妹还有朝廷中政见相左的政敌时,也向来只是一丝不苟、谦和得体。
      如此难得的一次震怒,一时半会儿倒也确实把众人都镇住了,四下里不觉鸦雀无声。

      他则趁热打铁,转头看向江绮英:“江昭仪,你的宫女说经医官查验,这壶里的边南陈酿被下了淫羊藿,敢问查验的医官何在,可否请来当着众人的面重新验过?”

      江绮英正想着说辞,魏曦便先她一步脱口而出:“查验者正是尚食局的司药女官,当时她正好就在九华台附近,与奴婢偶然相遇,太子大可将她传召过来,与奴婢当面对质。”

      江绮英听得心中直念三清真人——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魏曦随魏存芳修行多年,向来持戒守节,谁能想到她竟也会面不改色地扯谎?
      真是世风日下,逼得全真还俗,释迦杀生。

      不过兴许是火候还不到家,她的谎言也很快就被薛见古觉察到了漏洞:“未经后宫嫔妃传召,一介医女怎会无故逗留在宫禁以内?你这丫头莫要胡说八道!”

      魏曦闭眼别开脸:“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冥冥中自有定数。你们既生了害人之心,就不要怪上天仁慈,妙以命数化解。”

      她的口吻还沾染着几分修行者鬼鬼神神的玄乎劲,赵家的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头,幸而裴砚秋反应够快,及时把话茬儿接了过去:
      “如若诸位疑心,大可不请那位司药女官,另请太医署其他德高望重的太医前来查验,只要尔等问心无愧,又何惧一查呢?”

      赵家子听后立刻道:“我赵氏一门行事向来光风霁月、坦荡无尘!若真有实证,何惧雷霆之查?怕只怕是那小人在其中蓄意构陷,不知从哪个阴沟暗渠里拾得个破瓷烂瓮,便想充作‘铁证’,污我门庭清誉罢了!”

      江绮英见此人至此还能如此豪言壮语,虽从未与之谋面,但也能猜到他要么是外家在边南名望颇高的长房世子赵挺,要么也该是身有军功的庶长子赵措。

      后者在薛蕴麾下任职,与本家利益相冲,应当不会受邀来参加赵夫人的寿宴,更不可能和赵家其他的纨绔混在一起,给自己的上峰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局。

      那必定便是前者赵挺了。

      此人虽为长房嫡子,却是赵宁玉的兄长老来得子,因此年岁与江绮英等人相仿,却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贵公子,长大了才华不显,文武皆平庸,唯独值得一提的也就是他的字画了。

      不过那也只是在他们边南当地而已,自入了洛阳后,他那点引以为傲的本事落在京城品鉴大家眼里,也不过就得了个颇有些异情野趣的名声。

      靠着姨母和家族,在鸿胪寺谋了个闲差,三天打雨两天晒网的,大多时候都在是在花街柳巷厮混,好几次用多了五石散,醉生梦死瘫在大街上,笑话都从民间传进了后宫,亏他还有脸在这种场合找薛蕴的茬儿。

      不过也正因他是这么一个不堪重用的酒囊饭袋,江绮英便也能随机应变,见招拆招:“尊驾有所不知,宫中器用岂是寻常物件?凡酒礼炊饮之具,皆镌册编号,一器一录,置于何殿、赐于何席、归于何人,皆有典仪官朱笔登记在册,以备天察。方才妾殿中女使所呈,正是今夜典簿明载供本次寿宴所用的紫金嵌宝夔龙纹盏。若存疑虑,此刻便可传召尚仪局执册宫人,当庭对验。却不知……哪位敢与禁中典册,辩一辩真伪?”

      她说话的声量不高,语调不疾不徐,神情却是镇定自若,真诚恳切,丝毫看不出有撒谎的痕迹,就连薛蕴听着,也险些就这么被她骗了过去。

      满场的人,只有薛幼薇还在保持怀疑,强词夺理,“笑话!本公主就住在宫中,何时听过皇宫里有这么复杂繁琐的规矩?若是大大小小每件器物每一次都要记录,那专司此事的宫人岂不是要累死了?!”

      裴砚秋这时平静地接着江绮英的话继续往下说:
      “公主殿下久居华庭,受万民奉养,玉叶金枝,身份尊贵,自不必沾染俗务。宫中庶务繁杂琐细,此类器用登册之事,于殿下或为生疏,然于常年执事的宫人而言,却是日课常例。殿下若存疑,不妨召尚仪局司籍女官携册前来受询,一问便知。”

      薛幼薇是认得她的,也知道她是这里所有人中在皇宫待得时间最长的人,又姓裴,她开金口,说起后宫庶务,自然很能令人信服。

      加之此前太子带人至时,便已让人把围簇在周围看热闹的宫人都打发走了,眼下再没其他人对她们的说法提出异议,除了薛幼薇以外,人们几乎不在怀疑江绮英所言的所谓酒礼器编号之说是否真实。

      但薛幼薇这时已实在下不来台了,就算心虚,却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叫嚣:“我偏不信!你且传那劳什子女官来,本公主亲自问!”

      “公主自己都牵涉此案其中,何来讯问之权?何况殿下对弘农公有意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究竟谁是主谋,依我看也得好好查查才是。”

      说话的青年站在太子的另一侧,是随太子和裴砚秋一道从皇后那里过来的。

      来的时候江绮英就注意到他了,只见他披着袈裟,抱着拂尘,长发松散若林间狂士,不伦不类,偏生一张脸清秀文雅,笑着说话的时候尤似一只披着人皮的狐狸,看似文质彬彬,实则一张口全是噬人的獠牙。

      正如此刻,他随随便便一句话,便能让薛家三郎惊得仰头瞠目,薛幼薇羞愤欲死,薛四郎气急败坏——

      “你…你胡说什么呢!”

      “姓裴的,你敢辱我妹妹清誉?!”

      当然,还有一个江绮英,也几乎同时不动声色地压低了眉。

      不过,她的关注点很快就放在了这个狐狸似的怪人,居然也姓裴这件事上。

      她不由地多看了裴砚秋一眼,后者神情镇静,只是朝她淡淡点了个头。
      虽不知这中间究竟还有多少秘密,但江绮英却也能分清主次,暂时不去深究。

      转过头太子俨然被这对弟妹张牙舞爪的聒噪劲儿吵得忍无可忍了,当即在此厉声喝止:
      “放肆!父皇酒醉,母后卧病,宫中岂容尔等一再喧哗生乱?是非曲直,一召医官及尚仪局司籍即可分明!来人,速速传召,不得有误!”

      话音一落,立时便有人领命而去。

      江绮英的心提到嗓子眼儿,却还要努力维持着平静,强装镇定。

      好在他们所处的千鲤池在后宫花园入口,与尚仪局和太医署都相隔不近不远,他们在此等候,就算去的人脚程再快,也得有个一炷香的时间。

      只是有太子严命在上,又有朱安等宿卫还有太子和他身边的狐狸青年带来的东宫近卫提刀镇守,赵家的人更也都闹得累了,一时半会儿反倒都偃旗息鼓,安静下来,只待证人赶到,将黑白对错一应分明。

      江绮英却在这时忽而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起裴砚秋:“裴姐姐,正如太子殿下所言,是非曲直不时便可分明,却不知构陷朝中肱骨,一等开国公,会落一个怎样的罪名?”

      都是聪明人,裴砚秋自然也猜得出她的谋算,于是便故意多看了地上跪着的赵家子几眼:“我朝新立,律法一应暂且沿袭前朝旧制,构陷朝臣本只有诬告之罪,但事涉皇亲国戚,可判大不敬,两罪并罚,人头落地都是法外开恩,就连涉及此案的陈王和新城公主都有可能受到牵连。”

      “连赵夫人都保不住他们吗?”魏曦不自觉听了进去,歪打正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裴砚秋沉静一笑:“你以为陛下当真醉得人事不省,对宫中发生的事充耳不闻吗?至此刻,来的人只有太子,可见陛下的态度已然很明确了,现如今他们最该盼的,这件事不会把赵夫人也给连累了。”

      江绮英亦甜蜜地笑道:“陛下是明君,自然不会徇私的。”

      她们主仆你一言我一语,轻声细语,就和平时坐在一起闲话家常时无甚分别。

      可她们的话对于在场某些做贼心虚的人而言,难免就成了诛心之语。

      江绮英确实没有十足站得住脚的证据将赵氏一族就此绳之以法,是以便只能用此敲山震虎之计,不断给予暗示,瓦解他们的心理防线。

      直到——

      “赵挺!你这是作甚!”

      但听“嗵”的一声,适才被东宫近卫从魏曦手里接过去的酒壶已然让人抛进了不远处的千鲤池中,激起一番水花和阵阵涟漪,沉重的壶身随之下沉。

      壶盖打开,里面的酒饮和千鲤池的水融为一体,魏曦辛辛苦苦得来的证物,就这么在此一息间没了痕迹。

      “混蛋!”魏曦气得跺脚,却被江绮英和裴砚秋同时伸手拉住。

      江绮英的眸底甚至还浮现起一丝计谋得逞的窃喜。

      对,没错。
      成了。

      被人再一次使劲摁住的赵挺这时还在狂笑着毫无顾忌地肆意叫骂:“没有物证我看你们还怎么查!去你的狗屁太子!你老子当年要是没我赵家帮衬,给钱给粮,安能有今日和你一起躺在这洛阳的金玉床上酣睡的日子!你们父子同心,想趁机废赵家和陈王前程,做梦去吧!”

      太子被他气得握紧双拳,干脆道:“胡言乱语,孤看你是真的疯魔了!孤以为,赵家子有畏罪当众毁证,此事定与赵氏一族脱不了干系!今日在场姓赵的,通通押入廷尉狱候审,陈王和新城公主,各自回居处闭门思过!一应皆等父皇明日酒醒再做定夺,在此之前,如有违者,格杀勿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不敢蛊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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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正常无榜隔日更,有榜随榜更,固定23点更新 顺便推推完结文《皇后是朕黑月光》《南疆来了个黑心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