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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梦回学子时 ...
神识缥缈的上官念想捂耳,岂料手臂毫无知觉,想骂人,话到嗓子眼却出不了声,周围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有各种声音远远在喊:
‘小侯爷’
‘小侯爷’
‘小侯爷’
‘...’
这三个字在他听来就跟杀人魔被叫‘大善人’差不多,无比讽刺。他宁可被骂‘乱臣贼子’,也不愿被世人刻意端着敬着,阳奉阴违,过去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耻辱。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都给我闭嘴!!!
感觉左手被人抓住...
是谁?!可恶,眼皮为何睁不开!
他想伸手去触碰,却怎么都使不上劲儿,终于发觉四肢疲软,身体沉沉的,有种即将灵魂脱壳的错觉,诡异的轻松感迫使头脑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中了毒。
...能把我放倒,可以啊,破簪子有点明堂...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算什么男人?蛇男,你给我等着!
耳边传来一声纯净呼喊:“...小侯爷...”
嗯?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虽然一时想不起是谁,但能肯定的是,绝不是赵尹人那个妖男的嗓音。管你是谁,继续说点什么吧,目前自己五感六觉只剩听力尚可,得赶紧搞清楚状况,好尽快脱身。
等了一会儿,周围静悄悄,没有人再说话,所有声响都消失了。
有点受不了这种寂静,上官念开始烦躁,任何类似‘求而不得’的感觉都能让他心烦,一心烦,就很容易想到那个‘求而不得’的人。
而那个他得不到,也放不下的人...除了君沅,还能有谁?
要说究竟是什么缘由能令一个待他体贴敦厚,毫无保留的人变得忽冷忽热,难以捉摸...上官念心知肚明,一切都因那场和亲风波而起。在那之前,他与君沅可谓是推心置腹,没有什么隔阂的,即使偶尔意见相左窝火憋气,互相让一让,总能言归于好...
思来想去,都怪自己蠢。
上官念是个只要醒着就不允许自己跟个娘儿们似的情啊爱啊想个不停的人。从前若是想到纯真过往,只要有酒,他就会把自己灌醉,醉了,就不再去想,不想,就不会沉溺于苦短情长,若无酒喝,有书看也好,要是连书都没有,那就干脆睡觉。
无奈现在躯体动弹不得,纵使心再大,也不可能刚清醒过来就选择一睡了之,四周诡异的寂静不得不让人保持警惕,为了不让自己再失去意识,他只能难得的无比清醒地回忆起过去,刚才在半梦半醒之间,满脑子都是有关五岁生辰的画面...
那一年的回忆零零碎碎,犹记得小满那天见了太多记不得脸和名字的人,终没能等到爹回府,只有一句‘叫我沅哥哥’令他印象深刻。那是上官念第一次与外界接触,虽然对方的太子身份多少让他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与太子做朋友,不过,被人示好的感觉还是蛮不错的。之后发生的事模模糊糊,醒来才知道自己被蛇给咬了,宴席已散,太子也早就回宫,府里好不容易热闹一场,稀里糊涂的就结束了,失落在所难免。
接着好多天,左手总被纱布包着,每天还要喝药,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这不许玩,那不许碰,实在是很无聊。因为太无聊,他就成天缠着秦妈妈,就是那个胖胖乳娘,想让她带自己出府玩玩,秦妈妈说什么都不答应,最后看小主人眼泪打转的样子实在可怜,还是心软了,就带他去了趟库房。
生辰宴收到的贺礼是真多啊,把那么大的一间库房都给堆满了,管事小厮已将贺礼登记造册,分成三类:
首先是金银珠宝,珍珠玛瑙,这些平日在府中见得多了,他一眼略过;
然后是各类古玩珍品,书法字画,什么裴大公子挑的端溪紫砚啦,钟大公子选的犀角镇纸啦,苏二公子送的击鞠图啦...乳娘说,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全是难得的好物,上官念一个个拿起、把玩,除了那副击鞠图他是真的爱不释手,说要挂在书房,其余物件又全被放回钿匣;
最后是名贵药材,山参灵芝海珊瑚,熊胆鹿茸龙涎香,应有尽有...
本以为会找到不少有趣的玩具,结果大失所望,上官念捏着鼻子推开这些或难闻或古怪的东西,心想:老头子才会吃吧!
刚走出库房,他想起一个人来,便问:“诶?怎么没看到太子的贺礼?难道他忘记给了?”
秦妈妈一听,捏着上官念的脸颊,将他的小嘴挤成小鸭嘴的模样,斥责道:“念哥儿,如今你爹被封了侯,你娘也做了诰命夫人,圣上还破例收你做义子,咱们府里步步登高,这昭告天下恩泽庇佑的,谁人能及啊,还有什么贺礼能比光耀门楣更好?公子大好的前途,可别当着人再问这个,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会编排是非,说咱们不知足的!”
小孩子家家哪懂什么树大招风,名高引谤,见乳娘神情语气这般严肃,上官念有些被镇住,便不再做声。
次日清晨,宫里来了几名宦官,除了宣发给大将军封侯以及故去大娘子封诰的正式诏令,印信,官服之外,还送来了专门供上官念进出皇庭使用的宫牌。这宫牌其实是半块鱼牌,宫里头都是人精,会办事,知道他是皇帝认的义子,直接照着太子宫牌的级别,用梵人进贡的和田白玉制了这枚鱼符。正面看,这宫牌温润饱满,鱼鳞鱼鳍鱼尾刻得栩栩如生,因是半块,反面是平的,能看到鱼肚里醒目地刻着被龙纹包裹着的‘宫’字,宫纹上方是个‘左’字,下方刻着‘上官念’和‘安国侯府嫡长公子’字样。
见到宫牌,上官念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奉旨’出府了,欢喜得不行,整天盯着这半枚鱼符,咧嘴傻笑。他等啊,等啊,到了去学堂的前一晚,期待过了头,夜里没睡着,早上无论如何都醒不来。
行宫派来接人的马车在侯府外等了近一炷香的时间,还不见有人出来,车夫来回踱步,护送的官兵们也频频张望,小声议论:别家公子做太子伴读,都是早早的候在门口,只有人等车,没见过车等人的,这安国侯府如此怠慢,也忒摆谱了...
周官家知道这事儿可大可小,赶紧命人给各位官差塞了辛苦钱。秦妈妈见弄不醒这小祖宗,实在没办法,只能让家丁把还睡着的小主人架起来,三两下给他换好衣裳,叫人抱进车里,她再三嘱咐随行书童,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在到达行宫之前将公子唤醒!
一行人就这样出发了,从侯府到行宫,车马一路狂奔,尘土飞扬...众官差和书童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毕竟,误了时辰(主子出丑),罚俸(挨打)的是自个儿...为赶时间抄近路,他们没走官道,而是走了条颠簸的小路,所以没过多久上官念就被颠醒了。到了地方,满头大汗的车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按时完成了差事,暗自祈求下回不要再被派去安国侯府接人,当差不易,养家糊口不易啊!
这处行宫的花草假山甚是好看,虽要走好长一段路才能到达荷花池旁的学堂,沿途欣赏新鲜景色也是件乐事。下了马车,有宫女带路,上官念走在前头,游园般左顾右盼,名叫展儿的那名书童抱着书袋屁颠屁颠跟在后边儿,提心吊胆。
见小主人没个要紧,展儿忍不住抱怨:“公子,再不走快些就真要迟到了,若是被周官家知道你在这儿惹了祸,回头挨鞭子的可是我...”
“慌什么,有我在,谁敢打你?”上官念不以为然,继续优哉游哉。
没多久,他们穿过一大片桃花林,就望见了荷花池旁边的学堂,从学堂内传来一阵朗朗书声,再走近些,透过卷帘往里瞧,先生与学子们已经整齐地坐着...看吧,真的迟到了...
展儿小脸一黑,将书袋重重递到上官念手里,气鼓鼓地说:“秦妈妈说,万一真的迟到了,你就舌头打滚儿,认个错...公子快去吧,记得态度要端正些,初次见面,想必先生不会太为难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上官念瞧展儿一脸苦相,不忘打趣,“你就这么担心屁·股开花啊?放心好了,跟着我,只有好事儿,没有坏事儿!”
展儿回给小主子一个皮笑肉不笑‘我信你个鬼’的表情,便跟着宫女朝另一个方向走了。秦妈妈吩咐过,要照顾好公子的衣食住行,因为本朝给太子伴读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各学子吃住都在红豆庵里,每十日才可回府外宿一次,他得趁主子读书的时候,检查住处,按照主子的习惯来布置寝室,打点好一切。行宫也是皇宫,作为随行书童,做任何事都要顾着安国侯府的体面,无事不能到处瞎逛,刚到此,自然是要先跟着宫女姐姐熟悉活动范围,去各处学规矩,若遇上其他公子的书童们,少不得要与他们搞好关系,方便以后给小主子打探消息什么的,要做的事儿多了去了,他可是很忙的!
“是谁在外面说话?”这时从学堂里传来似怒非怒的成年男子的声音。
上官念收起嬉笑嘴脸,走到门口不管三七二十一,深鞠一躬,大声道:“先生好,诸位同窗好,我姓上官,单名一个念字,今年五岁,晴安人士。来晚了,实在抱歉!”
“是你啊,”典则俊雅的苏先生放下书简,挥了挥衣袖,指着某处说,“先进来吧。”
上官念顺着先生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有太子身后的座位空着,便朝那儿走去,走着走着,眼角余光发觉太子正冲他微笑颔首,十多日不见,太子依旧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一袭白色学服,翩翩有礼的样子。
正想坐下,苏先生道:“你且站着,告诉我,今日为何迟到?”
上官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回答:“...这个...嘿嘿...一想到要来这里读书,我就开心地睡不着,结果早上就起不来了...”
另外几人一听,都偷偷捂嘴笑他。
苏先生扫了底下一眼,学堂内瞬间鸦雀无声,他对弟子们说,“上官念迟到,犯了戒令,念在他初来乍到,不知者不罪,可免责罚,但是,下不为例。既为同窗,就有相互督促之责,现在你们每人将学则戒令背诵一遍...上官念,你要听好,记牢。裴彣,从你开始。”
说罢,先生拿起折扇,不再盘腿坐着,往中间过道走了几步。
“是。”与太子同排而坐的少年站起身,朝上官念拱手作揖,自称裴彣,开始背诵,“上官公子请记:先生施教,弟子是则。温恭自虚,所受是极。见善从之,闻义则服。温柔孝悌,毋骄恃力。...”
这四个字接着四个字的长篇大论一出口就听得上官念脑瓜子嗡嗡的。
背完后,裴彣先向苏先生行礼,再坐下。
“我姓钟,名尧。上官公子,请听学则...”坐在裴彣身后的少年接着站起来,目视前方,他自始至终都没看上官念一眼,也是一通诵经般摇头晃脑,倒背如流。
苏先生在过道里来回踱步,轻摇纸扇,摸着小胡子,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上官念打量完老师,又打量起挂在墙上的字画,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个什么学则上,也是,在府里自由散漫惯了,哪儿能这么快适应如此严肃的课堂气氛。
“...先生既息,各就其友。相切相磋,各长其仪。周则复始,是谓弟子之纪。”钟尧背完,向先生行礼的同时若有似无地,瞟了上官念一眼。
上官念注意到了对方的小动作,心中纳闷:这个钟尧,白眼看人,什么意思?
苏先生用扇面拍拍钟尧的后背:“很好,坐。”
“我...叫苏伦特...”这时坐在最末的少年满脸紧张,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抬眼对上新同窗的好奇目光,两人都尴尬地笑了笑,同时读懂了对方的表情,一个仿佛在说‘别看我我可背不出来’,另一个满脸写着‘背吧背吧反正我也听不懂’,‘半斤’与‘八两’的共鸣,莫过如此。
上官念对苏伦特投去好奇目光的主要原因在于:想看看送击鞠图的那位苏二公子长啥样。
“嗯?”苏先生咳嗽了一声,严厉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苏伦特瘪瘪嘴,叹了声气,磕磕巴巴地背了起来:“先生施教,弟子是则。温恭...自虚,所...所受是极...见善从之...闻义...则...则...则服。温柔孝悌,毋...毋...”
然后卡在这个字,‘毋’了半天,脸憋得通红,再也背不下去。
“念了这么久的书,连这都背不利索,回去将学则抄十遍,明日若再背不出,就抄二十遍,直到背出来为止。”苏先生直摇头,满脸嫌弃。
苏伦特如释重负,讪讪坐下。裴彣与钟尧先是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瞧了一眼上官念,上官念自然接收到了这不太友好的眼神,也明白这两人是什么意思,这事儿的确是因为自己迟到才惹出来的,害人受罚,心里是有点儿过意不去,但是,关这两个人什么事儿啊?没必要这样给他眼色看吧,上官念挺直了身子,毫不示弱地瞪了裴钟二人一眼。
“特儿,别担心,待会儿我陪你。”有人小声安慰。
转头看,这声音的主人正冲苏伦特眨眼,然后这人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手上,于是上官念将左手藏在了身后,顺便瞪了一眼对方,意思再明显不过:看什么看?
当作无事发生,君沅冲上官念莞尔一笑:“阿念,接下来我再背一遍,听好咯...”
阿念?
没人这样叫过他。
在府里,除了秦妈妈偶尔会唤他一声‘念哥儿’,其他人都以‘公子’相称的...太子是怎么回事?随随便便这样叫别人,什么意思?连生辰礼都不知道准备的无礼的家伙!这么想着,上官念鼻眼微微皱了皱。
“先生施教,弟子是则。...”
君沅吐字清晰,声音明亮,不禁让人想起他宣读诏书时的那股劲儿,珠落玉盘,无可挑剔。
这么暗自称赞的不是上官念,而是钟尧。小满生辰宴,钟尧也在场,只不过他去的时候不巧,正赶上宫里龙撵临门,不得不从正厅退出来与宾客们一起列队相迎,所以没能当面庆贺,后来刚打算趁午宴结识一下未来的同窗,就听人说小寿星先是冒犯了太子,又吃醉了酒,再也没露面,因此,钟尧对上官念的初印象并不太好。这第二次见面的感觉就更糟了,哪有学子第一天上学就迟到的,他已将上官念归为‘不成体统’的那类人,管他是武官新贵的儿子,还是皇帝认的干儿子,敬而远之吧,不如用心读书,做个像太子那样德才兼备的人比较靠谱。
“殿下请坐。”待君沅背完学则后,苏先生面露微笑,对上官念说:“求学乃人生大事,不可轻视。初入学堂,应提前来此,先行入学礼,再入堂听学,尊师重道,以礼为先,古来有之。要记住,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既已迟到,明日便早些来,补做入学礼罢。今日随堂旁听即可,若有不懂之处,散学后可来问我。为师所言可明白了?”
上官念点点头。
入学礼...这才想起来,周官家几日来一直追着他念叨的不就是什么入学礼嘛,说是要换学服、听训、跨泮池、拜孔子、拜先生、赠束脩、洗手、再点砂开智,才算礼成,早上睡蒙了,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儿,原来是这个。
“坐吧。”苏先生用两指优雅地顺了顺鬓发,终于对他说了这两个字。
连续听了四人背书,上官念正觉腿酸呢,松了口气,赶紧坐下。本以为听学会很无聊,结果...苏先生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手足并用,仿佛变了个人,方才的板正荡然无存,就像...就像是秦妈妈掰扯八卦趣闻时的场面,甚是有趣。上官念看得挺投入,大概也能听懂。
苏先生讲的是二子乘舟的典故,说罢,让每个人谈谈自己的看法。
太子首先起身,恭敬道:“公子伋与公子寿情同手足,身在乱世,不染俗尘,我深受感动,此生若能得知己如斯,虽死而无憾也。”
从刚进门起,上官念就隐隐闻到一股清香,挺提神醒脑的,君沅这一动弹,香味立马更浓了些...他探头望去,哦...原来是太子腰间的香囊散出的气味。
不由得想:男孩子戴什么香囊啊?真奇怪...
裴彣也站起来,拱手道:“殿下所言甚是。除此之外,弟子另有愚见,公子朔与公子寿虽是一母所生,性情却与兄长完全不同,想必是由于母亲教导无方,卫宣公又偏袒公子寿,致其利欲熏心,误入歧途,可见父母失职,子女必受其害。三位公子都是可怜人。”
“那个卫宣公是可恶,尽干坏事,但公子伋与公子寿不也是他的儿子么,你这说法不成立!要我说啊,父母尽职也好,失职也罢,公子朔作恶,是他自己的选择,天性使然,哪里可怜了?”钟尧不认可这种观点,马上反驳。
一番话说得裴彣有些不服气:“什么天性使然?岂不闻,人之初,性本善!一个人品德如何,与其成长经历脱不了干系。上梁不正下梁歪,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钟尧‘哼’了一声:“照这么说,庙里的老鼠就不会偷吃粮食?反正我是没见过会念经打坐的老鼠。”
“鼠类怎可与人相提并论?老鼠偷吃那也是老鼠他娘教的!若有人教导公子朔兄友弟恭,他何至于残害手足!”没想到钟尧与自己杠上了,裴彣扭头瞪了他一眼,全身都在表达着不满。
“怎么不能相提并论,万物皆有灵,我还没说断肠草呢,同样是草,有的草生来就是害人的!依我看,卫宣公与公子朔都是恶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样的自私一样的狠毒。”钟尧马上回嘴。
气得裴彣握紧了拳头:“我没说他们不是恶人!我想说的是公子朔之恶,情有可原!”
钟尧不甘示弱:“哈?情有可原?按裴兄的意思,奸·淫掳掠的囚犯也是人,人性本善嘛,是否府衙判案都要动恻隐之心,网开一面?善就是善,恶就是恶,你可别搞错了!”
见状,苏伦特插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呵呵...别激动,别激动嘛...”
有意思,这两人不会吵着吵着就打起来吧?
上官念瞄了一眼讲台,苏先生完全没有阻止他们辩论的意思,反而摇着扇子听得津津有味。他又瞄了一眼君沅,对方坐姿端正,唇角轻扬,见惯不怪的样子。
“即便是囚犯,也非生来就知如何害人!”裴彣用力甩了甩衣袖,“世上之事,皆有因果。我说的是‘因’,而你在意的是‘果’,牛头不对马嘴,讲也讲不通!我同你说不到一块去!”
钟尧耸耸肩,轻描淡写道:“妇人之仁就是妇人之仁,何必扯什么因果啊?”
看裴彣咬牙切齿的样子,苏伦特拉了拉钟尧的衣摆,继续当和事佬:“钟兄,少说几句吧...”
“上官念,你也说说看。”苏先生冷不丁用扇子指了指太子身后,来了一句。
看戏看得正开心,忽被点名,上官念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对裴彣与钟尧争论的‘善恶’‘因果’不感兴趣,纯粹是瞧这俩争得面红耳赤,觉得好玩,看热闹不嫌事大,希望他们撸起袖子打一架...难道这点小心思被先生发现了?不过,他还真对二子乘舟的故事有一些思考,倒也没怯场,站起来说:
“这公子伋与公子寿二人未免也太蠢了,明知是圈套,还一头钻进去,难道没有其它办法了吗?为何不联手反抗?就这么死了,让小人得逞,太不值了!”
“阿念,你怎么会这样想?为了保全彼此,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非是蠢笨,而是至纯至善之举。”君沅转过身道。
又是阿念...
被君沅这样叫,上官念有些没来由的烦躁,语速也快了起来:“不,他们就是蠢,就是笨。尤其是公子寿,我看不起他。以为代替别人去死,很了不起,这样做就能保护兄弟了吗?也不想想,坏人不都还活着嘛!杀手会放过公子伋?不可能的!这种愚蠢的死法真是笑死人了,我看公子伋最后是被公子寿气的不想活了吧...”
苏先生一听,眼神有些变化,问道:“若你是公子寿,你会怎么办?”
君沅似乎对老师提的问题很感兴趣,他盯着上官念的脸,若有所思。
“如果我是他,就亲自出马,找出死士让他们取消行动,违令不从的话,全部杀掉,这些人的目标并不是我,我好歹是主君最器重的那个儿子,谅他们也不敢不听我的话,这么一来,就算公子伋持白旄乘舟也不用担心会被刺杀,根本没必要告诉他有人设局要杀他的消息,因为这个局已经被我给破了。”说罢,上官念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君沅,怎么样,没话说了吧!
君沅笑而不语。
苏先生又问:“假设你根本没有机会找出死士,又该如何?或者虽有时间找出死士,却无力阻止暗杀,公子伋还是会死呢?”
“若时间紧迫,我会与公子伋一同乘舟,不挂白旄,杀手就不知道船上是谁了。或者干脆不走水路,既知此毒计,何必以身犯险呢?再不然,就叫公子伋别去打仗了,我陪着他,一起浪迹天涯,天下之大总有我二人的容身之处!若不能阻止死士,害公子伋死去...那我就太差劲了,连保护兄弟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以死谢罪,不过在我死之前,无论如何都要将坏人杀光,为他报仇!”上官念将自己代入故事中,慷慨陈词。
裴彣听后,赞许道:“上官公子真是性情中人啊。”
“不愧是安国候的儿子,说起话来,打打杀杀的。”钟尧如此评价,多少有些刻薄。
闻言,上官念挑眉飞快地看了一眼钟尧,这一眼除了‘干嘛?想找茬?’之外没别的意思。他又环视众人——苏先生与裴彣的眼神比较柔和,看起来充满了欣赏与赞许,苏伦特双手作祷告状,那崇拜之态定是在想‘天呐这个人好厉害好能说’,至于太子...这人眼睛怎么忽闪忽闪跟两道弯月似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在嘲笑他吗?
看着君沅的脸,上官念忽然想到长街上的那个拥抱,感觉浑身不自在,于是朝苏先生拱手,说了句:“我说完了。”
然后坐下,假装整理发丝,扭头不看面前人。
“很好,”先生问,“有谁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吗?”
所有人都坐端正,不作声。
苏先生继续说:“后来,公子朔看到两位哥哥的脑袋被刺客带回,喜不自胜。不过,卫宣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因此病倒,第二年就死了,最后,公子朔毫无悬念地继承了国君之位,成了卫惠公。”
“啊?!”苏伦特小声感叹,“怎么这样...”
瞥了一眼苏二,苏先生总结道:“二子乘舟的故事虽短,却发人深省,引人向善。至纯至善者,甘愿牺牲自己保全他人,至阴至寒者,为一己私欲,无恶不作。许多时候,善恶只在一念之间,超然物外时,世人都能明辨是非,若置身其中,该如何抉择,恐怕就不易了。望尔等今后心存善念,遇纯良之人,行明智之举,浩然正气,坦荡于世。”
察觉几名同窗有动静,上官念站起身来跟着他们一起拱手作礼,也跟着一同回答:“弟子知道了,谢先生教诲。”
此时学堂外响起三下击打声,苏先生听后,说了句‘散课’就走了。所有学子都立马放松精神:裴彣倚着柱子看窗外,钟尧急匆匆出了门,怕是要去更衣,苏伦特原地转圈不知在乐什么...
现在该干嘛?上官念有点懵,傻傻的站在原地。
“方才是木铎声,散课后有半柱香的时间可以休息,待会儿再听到三声木铎响就该上习字课了,习字课结束,就是午休。”君沅走到他身旁,直接解答了这个疑惑,说完,拉起上官念的左手,关切地问:“阿念,你的伤可好些了?”
“嗯。”上官念敷衍地回答,稍用力,将手收回。
“嘿!上官贤弟,终于见到你啦!”苏伦特从身后一把搂过上官念的肩,开心地打招呼,“这几日时常听殿下提起你,搞得我对你很是好奇啊!”
“提起我?提我干嘛?”上官念虽是回答苏伦特,却不甚友好地盯着君沅。
“也没什么,就是知道你要来,殿下让我们照顾照顾你呗!”苏伦特爽朗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听到这个,君沅眯起眼,冲苏伦特微微摇头。
“谁要你照顾...”上官念对太子没好声气道。
不等君沅反应,他反手搭着苏伦特的肩与太子擦身而过,边向室外走,边说:“苏兄,你送的那副击鞠图真是精彩,我很喜欢,已将它挂在书房了,多谢啊!”
苏伦特继续咧着嘴:“那是我爹珍藏的道玄真迹之一,我和我哥一起挑的,哈哈...偷偷告诉你,我爹为了这幅画难过了好几日呢!贤弟喜欢就好!”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荷花池的木拱桥上。
“尊兄是?”上官念问道。
“哦,愚兄是苏离风,字归雨。任翰林院学士。大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有能耐,”苏伦特这夸起自家兄长的语调,不似炫耀,倒像是在埋怨,“当年的文科状元,风光着呢,弄得我爹现在对我是朝督暮责,这不,今日又要罚抄,哎...同父不同命啊!”
上官念拍拍苏伦特的肩,说:“替我谢谢你兄长。罚抄的事...都怪我迟到不好,我帮你抄!”
苏伦特也拍拍上官念的肩,说:“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被我那聪明爹发现是别人的字迹,那就不只是抄十遍那么简单了...”
上官念继续拍苏伦特的肩:“抱歉了,苏兄。”
“嗨,常有的事儿,以后你就习惯了。”苏伦特叹了一口气,又问,“对了,我能跟殿下一样,叫你阿念吗?”
“呃...”没想到这个苏伦特突然提起这茬,上官念愣了愣,他还没来得及跟太子说别这么叫他呢,算上刚才那次,太子今日已经喊了他三次‘阿念’了...但是,该让同窗怎么称呼自己呢...难道要让苏伦特像爹在家书中所写的那样,叫他‘念儿’吗?
苏伦特见上官念面露难色,便道:“啊,上官贤弟若不情愿,我不那样叫就是了...不必考虑那么久...”
上官念不想让同窗觉得自己难相处,他脱口而出:“当然可以!太子叫得,苏兄为何叫不得?”
“太好了!我又多了个朋友,哈哈...”苏伦特高兴起来,大力拍着上官念,说,“阿念,咱们是同岁,你别叫我苏兄了,往后就叫我苏二吧...或者叫特儿也行!”
“好啊,苏二,你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上官念也很开心,“幸会幸会!”
苏伦特满脸惊讶:“咦?我是你的第一个朋友?那殿下呢?”
“殿下?”上官念疑惑道。
“对啊,殿下不是去了你的生辰宴嘛,前几日他老说起你,除了叫我们在课业上多帮帮你,还说,你是他的朋友,长得不错,性格又好,让我们也同你做朋友呢。”苏伦特说。
上官念整个人僵住,感觉莫名不爽,他还没决定要不要跟太子做朋友,太子怎么已经到处乱讲了?
正想追问苏伦特还听太子说了什么关于他的事,就听到这苏二‘哎哟,哎哟’地怪叫起来,循声望去,原来是被不知何时也来到桥上的太子拧耳朵了。
“...疼,疼...殿下轻点儿...”苏伦特歪着脑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让你嘴快...”看起来太子是真的在生气,脸都有点红了。
上官念看不过去,抓住君沅的手腕,责问道:“殿下,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样有点过分吧?”
见抓着自己的是那只裹着纱布的手,君沅马上就松开苏伦特,说:“看在阿念的面子上,放过你这一次。”
上官念也松开手。
苏伦特捂着耳朵小声道:“殿下这是怎么了,我也没说什么啊...不过是说...”
君沅马上用眼神警告,苏二立刻夸张地闭上嘴巴,眉毛恨不得立起来,眼睛睁得圆圆的,活像一只呆头鹅,这滑稽样又把君沅给逗笑了。
太子一笑,苏伦特就知道没事了,又开始勾肩搭背,左手搂着上官念,右手挽着君沅,左看看,右看看,龇牙咧嘴笑了起来。
上官念还真挺喜欢苏伦特这没心没肺的性格,来这儿读书比想象中的有意思,被苏二感染,他也发自内心的笑了。
至于对那位殿下的看法嘛...他瞟了一眼对方,说不上来,总之,太子怎么想的与他无关,是不是朋友,他自己说了才算。
是时候让大居蹄子从头反省自己的人生惹!感谢点收藏的小可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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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梦回学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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