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腼腆》肆月一拾

34、记忆

　　决赛的地点是在Q市，离九湘市不算远，当天主办方派车来接他们，望研中学进决赛的就四五个，上车时座位还很多。
　　这次是跟全国的学生比赛，说没压力肯定是骗人的，谁不想考好呢？不过心态好最重要，在考场上崩溃就不好了。

　　只能说不愧是决赛，一共考两天，每天三道题目，一道比一道难，步骤写了老长，幸亏字写得小，不然就写出框了。

　　写到最后，安安一度怀疑自己答案的正确性，但也没时间考虑，匆匆写下。
　　后面检查了一遍，只发现了有两个公式写错了，没什么太大问题，安安这才放下心来。

　　写完之后急忙赶回学校，却赶上了月考，安安直接破口大骂，心里边骂边写。
　　等一切都结束后，安安瘫在椅子上，两眼空洞，仿佛失了魂魄，“阿弥陀佛，派个人来救我吧，不行了，这学不是人上的！”

　　“又怎么了？”她敬爱的同桌发来问候。

　　“一剑杀了我吧！”安安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林轩趁她没防备，抬手给了个爆栗，痛得她嗷嗷叫，等她一脸愤怒的转过脸去，却看见他得意的笑，笑的是那么好看，如春风里的阳光，那么温暖。
　　他笑得克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皮颤抖着，睫毛在侧面的印证下更显得长，头发软软的。
　　安安直愣愣地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说完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好软！果然如此的手感！

　　“乱摸什么？”林轩理了理头发，却不见半点生气的模样。

　　“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以后我想让你笑你就必须笑，你不笑我就摸你头，怎么样？”安安突然心血来潮。
　　只见林轩狐疑不决，面露担忧，好像担心安安会难为他，安安试图说服他：“没事，我不会乱搞你的。”

　　“……”

　　想了半天，林轩还是点了点头。

　　安安一拍手，高兴极了。

　　班上新来的同学可不少，他们一个个上去做自我介绍，有些紧张无措，有些淡定自若，有些信手拈来。
　　安安在台上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大家好，我是从十二班转来的祝为，请多多关照。”

　　嘶……这名字好熟啊，在哪听过。

　　她摇了摇林轩，“那女生好眼熟！”
　　“不认识。”他按住她。

　　对哦，他从来不在乎这些，问他干嘛。

　　下了课，安安直接冲过去问那女生自己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她，那女生先是一脸愣，下一秒就撅起了嘴：“啊你不记得我了——我们明明还说过话的！”
　　“我叫祝为，你想想？祝福的祝，为所欲为的为。”

　　面前女孩期盼的眼神实在太过炽热，安安面露难色，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旁边祝为提醒了游乐园三个字，安安这才想起来，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子。
　　“太令人伤心了！”祝为恨恨道。

　　安安嘴上喊着错了错了，自然亲昵地搂住祝为，祝为瞬间脸就变得通红，眼睛快速地眨着，安安戳了戳她的腰，她嗔道：“痒！”她像条鱼儿一样摆动身体，躲避安安的手。
　　“你怕痒啊哈哈哈哈……”安安得寸进尺地挠了两下。

　　转过来五班的只有几个女生，其余全是男的，看来理科大家真的惧怕极了。
　　好几个嘴贱的男生知道安安是班长，瞅见她在跟别人嬉笑，都凑过来围观。
　　“班长班长，也逗逗我呗，我也怕痒。”

　　安安被这欠揍的声音逗笑了，抬起头来，“你谁啊？男的一边去，我厌男，望周知。”

　　那人瞪大眼睛，“我刚刚做了介绍了怎么不记得啊？我叫文艺。”
　　安安恍然大悟地啊了声，“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文艺。”

　　文艺看了眼周围的他的朋友，他们一个个都笑喷了，他也没当回事，“我也不走文艺风。”
　　安安不管他说了什么，只是走回自己的座位，指了指林轩，“这个是我同桌，他也是班长，你们不要欺负他，我会生气的好吗？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就找他，有事没事都别找我，我很忙的。”

　　众人笑过之后纷纷说好。

　　林轩掀起眼皮，盯着她的手指没说话，安安一个转身对上一双眼，她缓缓坐下。
　　“怎么了？我哪句话说的不对？”她抱着手，挑着眉，跷着腿，歪头质问的样子真像一个不良。

　　林轩摇摇头，“没有，我心甘情愿。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

　　看似答非所问，实际上字字到点，句句钻心。

　　安安十分惊讶他会说出这种话，心想他这算不算表白，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最让人心动了，更何况他自己并没觉得是在表白，这就已经足以让她心猿意马了。
　　“你干嘛这么听话？搞得好像我欺负你。”安安搓了搓大腿，眼神四处躲闪，不敢看他。

　　“你不是在欺负我吗？”林轩反问。

　　安安理亏，想了想好像确实是她一直怼他，小事几乎都甩给他做，还经常麻烦他，几乎是跟班的存在。
　　“那，我不欺负你就是了。”安安嘟嘴。

　　其实他挺享受跟她待一起的时候的，这些小事都不算什么，他根本没觉得她是在欺负他，就是摸不清她到底什么意思，之前她百般撩拨，却又刻意保持距离。说实话，如果是别人，他一眼都不会看，并且会离得远远的。可偏偏是她，那样的耀眼，那样的张扬，又偏偏美得收敛，只在她喜欢的人面前显露。
　　他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她那次的惊鸿一瞥，那是在一个雨天，他跟妈妈回来老家这边，他去书店买书，出来时遇上了大雨，想着等雨停或者小一些再走，于是在书店的屋檐下站着。
　　等了好久也不见雨有小下来的迹象，他犹豫要不要冒大雨回去，这时从对面马路奔过来一个留着蘑菇短发的女生，她拿手挡住头，因为没什么用，头发被淋得很湿。

　　这附近就这一家店铺还开着门，女生也跟他一样，跑到了屋檐下躲雨。
　　女生身材很瘦小，弱不禁风的，她念叨着从兜里掏出纸巾，幸好没湿透，她擦着头发，瞥了眼站在一旁的他，没多看便收回了视线。

　　女生的脸上白白净净的，眼睛也水灵灵的，一看就知道是个美人坯子，林轩偷偷侧脸看了人家好久。不过那女生也是心大，完全没发现。
　　女生站了没一会儿，有铃声响起，她摸了半天才把电话摸出来，接通了之后她朝对面撒娇：“雨太大了，你来接我！”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女生生气起来直跺脚，“哥哥——”
　　林轩被这声哥哥震得不敢动了，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听见她声音雀跃起来：“好，你快点！”

　　这时候的林轩也就比她高一点，可半点没有存在感。
　　他瞧了她很久，她才注意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冲他露齿一笑。
　　好傻。

　　才过去三分钟，她哥就骑着小三轮来接她了，她挥挥手，“再见！”
　　她跑过去上了车，甩了甩手上的雨水，抱怨道：“你怎么骑爷爷的三轮来啊？”

　　“废话，就这个挡雨……”车子扬长而去。

　　林轩这才意识到，她刚才那句再见，是对他说的。
　　小女孩处在变声期，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雨天的阴郁，打碎了处在他们之间的那层屏障。就两个字，他记了好多年。

　　时间久远，他即使不记得那个女生的声音，但她的长相，那张漂亮的脸，是看见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的。
　　当他搬来九湘市，考上了望研高中，当他选择那班公交车并坐在站台的长椅上，当他无意中一抬头便注意到那个夺目的女生，她的侧脸跟他几年前看到的一样，一样白净，一样漂亮。
　　刚开始还不太确定她就是那个人，直到听见她的声音，才唤醒了他沉睡的记忆。

　　他肯定，就是她。

　　他表面上波澜不惊，注意到她偷拍自己，他立马竖起防御的盾牌，生活已经把他磨练成了一个战士，只要感受到一点威胁就会把自己的尖刺给亮出来，以吓退对方。即使是她。
　　他不想靠近她，那样明亮坦率的人不会愿意跟他呆在一块的，他怕她会嫌弃自己。

　　可他没想到，她一步一步走近他的世界，触碰他的底线，她在追求什么吗？
　　她越想亲近，他越是反抗。她的开朗，她的坚强，她的柔软，一点点刺破他的盾牌。终究还是抵不过她的纠缠，莫名其妙，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她。但他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态来面对他的，如果她把自己当成跟其他人一样来对待，或者她根本就不喜欢他，那他也就从她生活里退出了。

　　“你欺负我也没事。”他好像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她说。
　　安安没听清，啊了声。

　　林轩摇摇头，意思是没什么。既然没听清就算了。

　　竞赛的决赛，也就是冬令营，成绩不到一周就出来了，林轩看了眼名次，心中叹着气，装作不在意的转着笔。
　　旁边安安吼着：“啊——我才第三十七？有没有搞错……”
　　“班长小点声！”

　　直到有个同学提醒了句：“照理说六十名内都可以被保送。”
　　“真的啊？太好了！”

　　他六十二，是不会被任何人记住的数字，他趴在桌上，严重的受挫。
　　安安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异样，她叫了几声，他都没反应。安安猜测他是因为名次在烦心，安慰道：“决赛了诶，很厉害的，你可是上了全国排行榜的，好多人想上还上不了呢。更何况，咱不还有高考吗？”
　　说到最后一句，她压低声音，像是怕别人听见。

　　“知道了，谢谢。”他闷闷的声音传来。

　　安安还想说些什么，被他打断：“让我歇会儿。”

　　确实，这些日子又忙又累，身体和精神肯定都十分疲惫了。既然是午休时间，就让他睡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