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腼腆》肆月一拾

18、同桌

　　临近跨年，望研中学进行了本年度最后一次月考。
　　成绩公布当天，公示栏前面围了很多人，你挤来我挤去的，那叫一个壮观。

　　安安在远处观望，手中拿着酸奶正吸得起劲。
　　身旁的江辉抻着身子蹦了蹦，问她：“你不去看成绩吗？”
　　安安站在台阶上，含糊地说：“第一有什么好看的？”

　　“那你还来？”

　　安安晲他一眼，疑惑道：“不是你叫我陪你来的吗？”
　　江辉挠了挠脸上的皮肤，尴尬地说：“那我不是想来看看我进步没吗？谁知道这么多人……”

　　“怂样。”她丢下这么一句，捏着酸奶盒朝公告栏走去。
　　面前的人们如泰山，没有一点缝可以挤进去。安安咳了几下，大声说了句：“借过。”

　　周围嘈杂的声音瞬间降下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同时也让出了一条道。
　　安安转头看向江辉，见他一脸呆愣，不满地甩了甩头发，眼神示意他过来。

　　江辉这才小跑着挤进人群，眼睛不断在公告栏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
　　安安坚信自己是第一，压根没打算看自己的成绩，所以也在帮忙找江辉的名次。
　　刚看完了一张表就听见他惊呼起来：“这儿！”
　　安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年级第79名，总成绩550分，比起上次进步了大概四五十名。

　　安安拍了拍他的肩，小小的鼓励一下他：“可以啊辉子，进步这么快，有我的风范！”
　　江辉被夸过头了，才想起来还没看她的成绩，连忙问：“你多少？”
　　安安准备让道给别人看，往他这边挪了些，“我肯定第一，不用看了。”

　　江辉很执着：“不行，我要看。”说着便和她换了个位置，在排名1—50那张表上找她的名字，直接从第一个看。
　　刚看了一眼，就犹如一道惊雷劈在他身上，他结巴道：“班长，你……你，你……”

　　安安皱皱眉，像是非常不满他这么讲话，直接打断了：“你什么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江辉指着表，一脸惊恐：“你自己看吧……”

　　安安啧了声，这才慢悠悠看向他手指的地方——总分702，语文成绩，数学成绩……从右往左一溜看回来，第一名是两个字。

　　等等！

　　两个字？

　　她努力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第一名是……不是她？！

　　不是吧，搞错了吧，这怎么可能？！
　　她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公告栏上那张表上她的名字，李安安，第二名。
　　就比第一名少了两分，正好凑了个整数700分。

　　安安咬了咬下唇，拖着步子挤了出去。
　　江辉紧随其后跟了过去，关怀地问：“没事吧？”
　　“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她说。
　　江辉刹住脚步，没敢再跟着，看她一个人往天台走了，才跑回教室。

　　天台门是开着的，安安本想一脚踹开，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她老老实实走上去，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着，低下头反思自己。

　　怎么就比别人低了两分呢，不是一直都在努力吗？
　　她分那么高，足足甩了其他人十八条街，怎么就她那个好前桌一直跟她抢第一，前几次她还幸灾乐祸他没考过她，现在倒好，直接超了两分。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是文曲星下凡！
　　没错，所以他才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从六百多分考到七百分，一定是这样！

　　经过她一番头脑风暴，终于得出这个结论，心情也因此好了很多，她站起来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安安准备回去时，听见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带着一些细微的叹气声。
　　她心中疑惑，脑袋还没来得及反应，但脚已经先动了。

　　她蹑手蹑脚地过去，望见对面靠墙边站着的人。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透着一股忧郁的气质。
　　身形高挑，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五官精致立体，只不过，很眼熟。
　　没错，就是她那个比她考得高了两分的前桌。

　　他怎么也在这？
　　她瞳孔放大，视线下移，看见了他两根手指间夹着的东西。
　　是烟，还冒着猩红。
　　只见他抬起手，嘴唇微张，轻轻吸了两口后又放下手。
　　他吐出烟圈，瞬间朦胧了面庞，他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看见安安。
　　她本该离开的，可脚不受她控制的朝他靠近，走的时候踢到一块石头，发出了声响。
　　他看了过来，安安心道不好，但还是背着手走了过去。
　　安安突然后悔自己上了这个天台，撞破了他的秘密。

　　林轩愣了愣神，看清了来人后，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偏过头咳嗽。
　　安安心想，又不是做了坏事，怕什么？
　　她上下打量他，除了那张掩饰情绪的脸，其他没什么不顺眼的地方。

　　“你在这儿干嘛？”

　　林轩悄悄把烟掐熄，扔到一旁，抬头看她：“散心。”
　　安安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好巧，我也是。”

　　对视了不超过十秒，林轩败下阵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其实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安安心中咯噔一下，问道：“什么？”

　　他语气平淡：“今天，是我妈妈的忌日。”

　　安安在背后拧了拧手，表情很悲壮，她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说：“那我先走了，你慢慢散心。”
　　林轩叫住她，神情难得的软了下来：“陪我待会儿，好吗？”

　　安安鼓了鼓嘴，抬手看了眼手表，其实时间还早，要不就陪他待会儿？
　　犹豫片刻，安安沉默着走到他身旁，不断用眼睛余光去瞟他。

　　他好像很疲倦的样子，眼下有一圈青色，脸色也比平时要白一些。
　　安安不敢说话，只觉得周围气压很低，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她不是很喜欢，有点奇怪。

　　他突然开口：“我上次好像没说。”

　　安安：“嗯？”

　　“我母亲被火化之后没多久，我父亲也死了，只不过不是在牢里死的，他逃跑过程中被追高利贷的开车撞死了。”
　　他垂下眼睑，无所谓的样子好像已经释怀了，“好笑吧？”
　　“他活着的时候不需要为他犯下的错承担任何后果，死后却将这一切的一切全都留给了我。”

　　他嗤笑一声，低声骂了句。
　　安安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说脏话，但她不是很能笑得出来。
　　她想的是，这种事估计能给他造成一辈子的心理阴影，搞不好会心理变态的。

　　想到这里，她有些害怕，条件反射的抓住他的手臂摇了摇：“没关系。”
　　他没动，只是低头注视着她，“嗯？”
　　她继续说：“没关系，我陪你一起扛。”

　　“毕竟，我们是朋友嘛。朋友就是要一起渡过难关的，不论你是伤心还是开心，我都在。”

　　北面吹来一阵凉爽的风，吹得她的头发扬了起来，天台的门边挂着的风铃此刻荡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响彻心门。
　　她望进他的眼，认真的样子十分可爱。

　　他喉结微动，艰难吐出几个字：“好难。”
　　“我只是想好好生活，可是我忘不掉……”
　　他眼圈微红，嘴唇颤抖着跌到了地上。

　　安安有些吓着了，跟着蹲了下去，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有些窘迫，但还是努力安慰着他：“人的一生或许都差强人意，但我们还是得继续过下去啊，你看你这么优秀，其实是值得有更好的生活的。”
　　“不要怕，你还有我……”她顿了顿，“还有我们啊，我们大家都陪着你的。”

　　温柔的人像是止痛剂。

　　林轩突然想到这句话。
　　他心头像被扎了一针，有种说上不上说下不下的情绪，起伏不定。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矫情的时候，可以称得上是厌烦了。

　　他一言不发，手撑着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看样子他还想在这儿待会儿，安安觉得得给他点私人空间，于是也站起来准备离开。

　　她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对了，成绩出来了，你是第一。”
　　他淡淡地望着她，眼睛从之前的一汪死水渐渐变得有生气了。

　　他肩膀松懈了下来，“谢谢。”

　　安安心情有些沉重，她轻声说了句：“你很优秀，别放弃自己。”
　　林轩抬起头，脸上带有诧异。

　　“时间会冲淡一切的，还有，别抽烟了。”她说完便下了楼。

　　林轩呆呆的站了会儿，脑子里一直回响她的话——时间会冲淡一切。
　　会吗？
　　这些痛苦，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消失吗？
　　会淡忘在记忆里吗？
　　他什么时候才能不恨这个世界。
　　这个冷漠无情，巴不得他早点死的世界。

　　在他即将对所有事物绝望的时候，有个人告诉他，他很优秀，值得过更好的生活。
　　这无疑是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

　　虽然不情不愿，但安安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确确实实是考了第二名。
　　然后，在乔家清的带领下，五班的全体同学进行了第二次的座位“大换血”。

　　乔家清在教室门口念名字：“林轩，第一个。”
　　林轩拎着包走到他之前的座位上，估计是要在那儿生根发芽。
　　“李安安。”
　　安安应了声，兴高采烈地冲进教室，接着拉开椅子坐在林轩旁边。
　　林轩没什么表情，看都没看她。

　　安安挺开心和他做同桌，此刻已经整理好了课桌，闲来无聊和他说话：“你好啊，新同桌。”
　　林轩拿了本书看，头抬也没抬：“嗯。”
　　这么冷淡？
　　不过她喜欢。

　　她笑意吟吟，支着头看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眸子虽淡，眼型却狭长撩人。

　　都说痣的位置是决定颜值的关键，他身上好像还挺多的。鼻梁一侧的痣，锁骨附近的痣，连手上也有，不过都十分浅淡。除了左眼下方的痣，其他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他的五官仿佛是被雕刻的，不管是单看某个部位还是看整体，都好像浑然天成的。
　　只是因为年少，所以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不过并不影响他的颜值。

　　他最性感的是嘴唇，可能是他习惯去舔，所以总是显得唇很红。薄薄的两瓣，唇纹很淡，嘴角上扬，更衬他的五官。
　　嘴唇一张一合，似有似无的在勾人，安安全身都烫了起来，刚刚她竟然有想吻那张唇的冲动。
　　要死要死，她在想什么？！

　　她刚收回视线，就听见他说：“不看了？再看会儿呗，不收你钱。”
　　什么时候他也会打趣了？

　　她故作镇定，大大方方的看着他，“这可是你说的。”

　　“公益免费。”

　　他挑了挑眉，微侧过身让她看。

　　安安也并不是不知道害臊，只是为了不让他看出来，必须得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她咽了咽口水，旁若无人地盯着他看，心跳越发的快，她想着屏气可能会好点吧，结果脸越憋越红。
　　她泄了气，主动认输了：“算了算了！”

　　林轩笑得很开心，低下了头。
　　他带着气息声说：“原来你也会害羞啊。”

　　安安用手扇了扇风，眼神闪躲，嘴上还是不承认：“我那是缺氧了。”
　　他下意识靠近，忍笑道：“哦，缺氧。”

　　正当他们说话的时候，后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班长，副班长！你们聊的真火热！”
　　安安和林轩齐转头，纷纷无语。

　　唐柔婉坐在了安安后面，朝他们挥挥手，她旁边的是，呃，江辉。
　　安安眨了眨眼，“你们俩这么形影不离啊。”

　　唐柔婉冲江辉翻了个白眼，声音大了些：“哪有！我先坐过来的，是这家伙黏着我！”
　　江辉立马反驳：“什么呀！我明明是来找班长和副班长的！”

　　眼看他们就快要吵起来了，安安开口制止：“不管你们谁找谁，坐我们后面，别吵架！好好学习！”
　　江辉&唐柔婉：“好的！”
　　……这不是挺团结的么。

　　安安放在书包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下，她一个激灵坐了回去。
　　林轩问道：“怎么了？”

　　她说：“有人给我发信息。”

　　他神色微敛，一手把着她的靠背，一手捂着桌角。
　　“你看吧，我帮你挡。”

　　安安没多说，眼睛瞟了眼讲台上的乔家清，他正收拾着东西。
　　拉开书包的拉链，脚抵着桌脚，手探进书包里摸到手机，熟练的低下头，查看信息。

　　【思思缘：安安，跨年去哪玩儿？】

　　安安握着手机，狐疑地回了句——现在在上课，你怎么这个时间给我发消息？

　　她飞快地抬起头瞄了眼老师，没有望向她这边，又继续埋下头。

　　没有回复，她有些着急，连续发了好几条过去。

　　【噗噗：张思缘？】

　　【噗噗：你是不是又逃课了？】

　　【噗噗：你又去网吧了？】

　　好半晌，张思缘才发过来——不说了不说了，我们教导主任来抓泡网吧的了，老板让我赶紧走了！！

　　安安按灭手机，放了回去。

　　林轩撤回了手，靠在椅背上，没有表情。

　　安安掐着表，还有两分钟放学。
　　她望了眼林轩，咳了声。
　　林轩略微困倦，眯了眯眼看她，“嗯？”

　　她捏着书包的背带，把作业装了进去，“放学你骑车带我去个地方吧。”
　　他掀起眼睑，“哪儿？”

　　她恶狠狠道：“网吧，我要去抓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