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腼腆》肆月一拾

10、晚安

　　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路边，驾驶座里的人按了按喇叭，摇下了车窗。
　　“噗噗用户，您叫的车来了。”外地口音挺有意思。
　　安安事先约车的时候就有备注，让司机来开北街“乐乐福”便利店这边接人，只是没想到她还没说在这边等车，林轩就和她心照不宣的停下了。

　　“是我是我。”

　　她转头看了看林轩，“上车。”
　　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开了空调，本来热的发汗，现在被冷气一吹，有些打冷颤。

　　安安报了地址，又让司机把空调开高点。
　　车载音响放的歌是周杰伦的《兰亭序》。

　　安安也挺喜欢听周杰伦的歌。

　　司机看起来挺年轻，看了她一眼，笑着和她聊天，手上转着方向盘，眼睛嘴巴也不松懈。
　　“看校服你们是二中的吧，周五应该下午就放学了，这么晚在外面，刚吃了饭吧。”
　　安安笑了笑，说：“是啊。不过现在才七点半，也不晚哦。”

　　司机呵呵一笑，“我妹妹也是二中的，但是成绩一般般，整天就知道出去玩，我都愁死了。”
　　安安一边开导他，一边偷偷用余光瞄林轩，“这个嘛，学习还得看自己，要是不感兴趣再怎么学也是白搭。”
　　她叹了口气，又说：“我就不一样了。”

　　司机看起来挺喜欢聊天，配合着她：“怎么不一样？”
　　“我天生就很聪明，不用学也会，考试睡觉也是年级第一，哎，我也愁死了。”

　　此言一出，车里的温度骤然变低，司机尴尬地露出一个微笑，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歌声。
　　林轩扶了下额，嘴唇微张：“成绩好有什么用，长得也没我高。”
　　安安刚想说“开玩笑，调节下气氛”就听见这话。

　　司机小哥“噗”地一下笑了出来。
　　呵，这小子。

　　我要是能长一米八几我早就长了，再说长那么高有什么用，天塌下来还不是高个子顶着。

　　老子今天必须要挫挫他的锐气！

　　她勾唇，侧头眯着眼看他，嘴角有些许笑意。
　　“在我国，男人的平均寿命要比女人短哦。”

　　林轩也看着她，有些疑惑，“所以呢？”
　　“因为你们高啊，天塌下来都是先砸死的你们。所以长得高也没用啊，又不聪明。”她晃了晃脑袋。

　　……

　　这是什么狗屁结论？
　　林轩撇了撇嘴，没再怼她，偏了下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司机瞧着他俩看似剑拔弩张实际一边倒的局面，无声的笑了。

　　“到了。”
　　安安醒了醒神，看了眼外面，朝旁边的林轩说：“我先回家啦，到家之后发消息说一声。”

　　林轩只“嗯”了声。
　　安安打开了车门，长腿跨出去，重重关上了。

　　小轿车扬长而去。

　　安安家住八楼，高低不算个好地境。
　　往兜里摸摸探探，一堆东西呢。

　　嗬，摸着一钥匙。拿出来瞧了瞧，欸！是自己家的钥匙呢。
　　对准面前的锁芯，把钥匙怼了进去，一扭，一卡，一扯。嘿，开了。

　　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开。
　　家里好像没人。

　　不对，现在又不是半夜，她为什么要心虚！
　　李安安，你就大大方方走进去！这是你家，谁能把你怎么着！

　　心里这么想，关门的时候还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轻手轻脚，拿了拖鞋关柜门的时候，不小心发出了“咚”的声响。

　　嘶……

　　过了两秒，客厅里传来有人趿着拖鞋在地上走的声音，据她判断，这人离自己并不远。
　　紧接着客厅的灯被打开，一个身穿睡衣的男子站在她面前。
　　灯的开关就在鞋柜的不远处，也就是鞋柜紧靠着的墙的对面那堵墙上。

　　安安哂笑，“哥，晚上好。”
　　说着举起一只手摇了摇。

　　李航看起来兴致不高，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他面无表情地问：“今天不放假吗，怎么现在才回来？”
　　安安背着手挪着步子到他旁边，呵呵地笑了，“跟洲延哥吃饭去了。”

　　李航听她这么称呼李洲延，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亲爱的妹妹回心转意了。
　　“就你们两个？”

　　她摇摇头，“有我，洲延哥，王月，思缘，还有我同学。”
　　李航把手塞进睡衣的兜里，转过身到沙发上坐下。他漫不经心的问道：“同学？男的女的？”

　　安安顺势把包放在一边，挨着他坐下，伸手拿了个橘子剥，“男的。”
　　他挑了挑眉，“男朋友？”

　　安安把剥好的一瓣塞进嘴里，“不是，不过长得挺帅的，是我的菜。”
　　李航把手伸了出来，搭在她肩上，“照片给我看看，能有多帅。”
　　安安吃着橘子，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我没有照片啊。”

　　说话间手指不停地点着屏幕，安安脑筋飞速转着，点开了班级群里的聊天界面，点击文件，往上翻。
　　找到了——望研二中2013级高一新生档案。
　　是按班级分类的，每个班级的档案又是按英文字母排序的。

　　只要找到五班的就行。
　　林轩。
　　L。

　　安安手指一顿，往上轻轻一划，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每个人的信息从姓名到家庭住址，都有。
　　为了让哥哥看得更清楚，安安还特地放大了才把手机递给他。

　　这张照片是学生证上的，所有人都统一穿的校服，单调的蓝白色却被他穿得富有高级感。拍摄照片的人显然十分熟练，镜头一点都不虚，再加上林轩原本就长得好看，拍的照片就比别人多了那么点层次感。眼神虽然还是冷漠的，但嘴角带着丝丝笑，头发软软的垂着，少年感十足，看着就比平时顺眼不少。

　　李航盯着看了半天，一会儿放大看细节，一会儿又缩小看全观，一边欣赏一边点头。
　　“你眼光不错啊，这小子长得是真牛逼，哥看好你。”

　　？
　　这都是些什么形容词？

　　安安有些无奈，一把把手机抢了回来。“是我的菜，但我不会追他。”
　　李航不明白她的意思，问：“为什么？”
　　安安站起身来往自己房间里走，头也不回地说：“人家对我没意思。”

　　李航叫住她，指了指茶几上的三只松鼠大礼包，“爸妈又去旅游了，让我把这个给你。”
　　安安“哦”了声，走过去把东西提了起来，然后往房间里走。

　　刚关上房间门，把灯打开，手机震动了下。
　　她按开电源键，仔细瞧着微信的主界面，发现多了条新消息。是林轩发来的。

　　【木木：我到家了。】
　　她想了想，回了个嗯。
　　觉得自己有点冷漠，又加了句话。
　　【噗噗：晚安。】

　　过了会儿林轩也没再回了，她把三只松鼠放在书桌上，手机也扔在一边，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选了个综艺追追。
　　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又拿起手机，发现篮球队教练来了短信，通知她二队和五队比赛，五队赢了，但至于和五队什么时候比，估计得到下学期了，反正听通知。

　　安安回了句好。

　　页面反复在林轩的个人主页和聊天界面跳着，想起还没给他设置备注呢，点了右上角，输入了“林轩”两个字，觉得有点简单，按了两下删除键。
　　取个什么备注好呢？
　　她此刻随意的躺在床上，身上盖了条薄毯，看起来有些怪异。

　　要不，叫“轩轩”？
　　啧，好油腻。
　　“林林”？更油腻。

　　想了十几个也觉得不满意，到最后还是输入了“林轩”两个字，点了确定。

　　完事了按了电源键，光亮倏地熄灭，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安安平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
　　吊灯选用的是美式的风格，暖色调奠定了房间的整个氛围，墙纸简约耐看，也是她喜欢的样式。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带有她的气息，家里人也不会未经允许擅自动她的专属物，连进房间都会敲门。

　　这次放假回家只带了个书包，行李安分地躺在宿舍里，科任老师也没留作业，可现在还不到八点钟，睡觉还早，实在不知道该干嘛了。
　　安安阖上眼，想眯会儿，等下给爸妈打个视频电话。
　　兴许是太困了，这一觉睡得特别香。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了。
　　看了眼闹钟。
　　九点零五。

　　安安打了个呵欠，勉强坐了起来，闭眼皱着眉在醒瞌睡。
　　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秒响起了敲门声。
　　“二安，我买了早餐，快起来吃。”
　　是她哥的声音。

　　每次都掐着点来叫她起床，大概是他独有的技能。
　　安安睁开眼，还有些不清醒，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慢慢悠悠地穿好拖鞋，再去开门。
　　门被打开，李航手里提着一袋小笼包和一杯豆浆，他倚在门边，懒洋洋地说：“快出来吃，等会儿哥带你去浪~”

　　说完探头进来，顺手把她房间的灯给关了。

　　安安接过小笼包和豆浆，越过他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从小笼包里挑了一个又白又胖的拿出来，一口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李航走过来在她对面坐着，捧着脸看着她吃，脸上一副春风得意。

　　安安咽下去，又拿了一个，吃之前看了他一眼，“你吃了吗？”
　　李航点点头，“吃了吃了。”

　　安安没当回事，继续吃，把装着豆浆的杯子盖给旋开，吃一会儿就喝一口。
　　在把塑料袋里的小笼包都吃完后，李航拍了拍手，“你收拾下啊，我在楼下等你。”
　　安安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才想起来问：“干嘛去？”

　　“哥哥带你去嗨。”
　　他晃了晃钱包，拿了钥匙走出家门。

　　安安把垃圾扔进桶里，去卫生间洗漱一番，过了会儿又进房间换了身嘻哈风的衣服，头发就没扎了，麻烦。
　　手机找到了揣在身上，把门带上，蹦蹦跳跳的下楼。
　　八楼，有点累，还是坐电梯吧。

　　她走到玄关处，有两部电梯，都按了向下的按钮键，看哪一部快一点就进哪部。
　　等了一会儿，也有人来坐电梯。

　　她抱着手，往旁边走了一步，站旁边的人也跟着走了一步。
　　她不动，对方也不动。

　　她偏头看那人，高高的，比林轩还要高点，留着清爽干净的短发，一双明亮的眼睛尤为瞩目，鼻梁挺挺的，下颚线极其流畅，脸有些小，但五官清晰且顺眼。唯一扎眼的是两只耳朵上都戴着银色的耳钉，耳软骨上也戴着有。
　　瞧着有些眼熟。

　　那人垂眸看了看安安，随即笑了出来，“李安安？这么巧？”
　　安安心想我认识你吗，嘴上问道：“哪位？”
　　左侧的电梯门这时打开了，安安抬脚走了进去，对方也跟着进了电梯。

　　“去一楼？”她问。
　　“对。”
　　安安摁了一层，电梯门关了。

　　他笑着说：“对哦忘记说了，高二七班苏鹿声，苏是苏轼的苏，鹿是小鹿的鹿，声是琴声的声。”
　　安安没有印象，说了句你好就沉默了。
　　苏鹿声反倒不介意，又继续说：“昨天我们见过的，就，我让你看路，还帮你捡东西。”

　　安安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哦。”

　　苏鹿声很喜欢笑，此时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显眼的是上排那两颗虎牙，比其他的牙齿要长些，不知道他吃东西时会不会咬着自己。
　　时间过的很快，电梯一会儿就到了，门开了，两个人先后走了出去。

　　电梯出去是这栋楼的大厅，走出去还需要点时间，苏鹿声就跟她聊着天。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去你们高一那层楼吗？”
　　安安快步走着，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有种空灵的感觉，“你说呗。”

　　苏鹿声长得高，腿也长，不需要很费劲就可以追上她的步伐，和她并排朝小区门口走着。
　　“过段时间不是会有表演节么，教导主任叫我来和外面请的乐队沟通一下，毕竟我高一的时候就是学校乐队的键盘手嘛，对这方面比较熟。”

　　安安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居然还会弹琴。

　　不过她有个疑问，“既然有免费的，干嘛还去外面请？学校不信任你们？”
　　苏鹿声叹了口气，说：“乐队的鼓手这学期转学了，其他人也不经常训练，人总是凑不齐，最后学校为了给隔壁街舞社腾地方，把我们教室给他们了，乐队就这么散了。”

　　安安莫名的觉得有些可惜，但分明她没有听过他们乐队的演奏，直觉就是有些可惜。

　　安安在小区门口看到了李航，他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她转头对苏鹿声说：“我哥等我呢，先走了，拜拜。”
　　苏鹿声朝她挥了挥手。

　　她朝着那边奔过去，李航看见了她，就停下了踢石子的脚，上下打量着她。
　　“穿得还挺符合今天要去的地儿。”他是这么说的。
　　安安双手插进裤兜，向前走了两步，“你还没说去哪。”

　　大周末的叫她出来，又不说去哪，如果是个无聊的地方的话，她宁可回家睡觉。
　　他神神叨叨地推了把安安，“去了就知道了。”
　　接着推着她上了自己的小电瓶，他坐在前座，取下吊在车把手上的头盔，戴在了头上。

　　“坐好了啊。”
　　安安脚踩上踏板，双手抱住他的腰，“快点吧你。”

　　钥匙一扭，车子发动，调了个方向，脚蹬了两步后放了上来，电瓶平稳地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