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在哪里》老赢

9、小经理

　　若琳举着零件坐在地上哭，嚎啕大哭了几声，若琳被自己的回音吓到了，她好不容易站起来把零件都放在了桌子上，揉着屁股慢慢蹲下来，重新抱住自己，把头埋在了胳膊里继续掉眼泪。
　　疼，委屈，这一摔都从若琳的脑袋里蹦出来了。要不是快递小哥来取件，若琳还不知道要蹲在这里哭多久。
　　送走快递小哥，若琳也平静下来，一点一点，认真仔细的清洗着圣代机。终于洗好圣代机，若琳也没有报告店长，自己做主就把电源关了，不然下次需要清洗自己还得来，关了机器，开店的时候现开都来得及。
　　楼上楼下最后转了一圈若琳终于锁了门准备回家。外面特别的安静，往日繁华的街区此刻竟让若琳觉得有点荒凉。
　　若琳所在的这家店位于城市的CBD区，今年年会的时候，心雨还和若琳一起来这边逛街选礼服。那天是个周末，若琳下班以后换了衣服坐在餐厅里等心雨过来找自己。
　　若琳点了一个圣代坐在床边的座位上等心雨。坐在窗边，若琳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猜测着他们都是做的什么样的工作，为什么周末可以休息。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们，若琳偷听着身边人的谈话。有的是学生，和室友或者男女朋友一起过来逛街游玩，听他们讨论着要去哪里玩，喜欢哪个爱豆，想买谁的演唱会的门票。
　　还有一些也是在上班的老师。在商场附近的教育机构，平时这些老师也会来店里买早餐。若琳记得有一个女老师长得特别漂亮，长长的头发没有染色，阳光下闪耀着健康的黑色，女老师总是甜甜的笑着说“我的咖啡不加糖。”不论每天的早餐吃了什么，女老师都会点一份不加糖的美式。
　　若琳以前是因为她的咖啡记住了她，后来是因为她身上的香味。不是自己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更不是每天下班以后一身的炸鸡味道，是花朵淡淡的清香。有几次若琳很想叫住人家问问她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可是她都没有。问了能怎么样呢，自己喷了就能掩盖这一身的炸鸡味道了吗？不是很浪费吗！
　　还有接了孩子在这中转休息的家长们，看着小朋友们和家长讨价还价的要吃的要玩具，若琳也偶尔会好奇自己以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家长，自己会有几个孩子呢？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如果自己有孩子，她是一定不会同意给她吃垃圾食品的。
　　还有什么人回来餐厅呢，附近的白领吧。这里银行特别多，每天中午他们都会结伴过来用餐。对于他们，若琳总是有一种无法克服的畏惧。当他们来的时候，若琳总是不敢抬头看他们，说不明白为什么，但就是不敢，就像落榜的孩子不敢回家一样。曾几何时，若琳以为自己毕业以后也该是这样意气风发，而不是现在这样处处道歉。
　　以前一直听说这里很繁华，但是若琳从没认真感受过。因为是新人，若琳的晚班总是很多，每天睡到下午才起床，熬夜之后眼睛都是肿的，也不想吃饭就慢吞吞的洗漱出门等公交。下了公交站过个人行道，再左转走50米左右就到了自己的餐厅。
　　每天几乎都是这样过来的，过年之前若琳连着上了将近半个月的晚班，她觉得自己都傻掉了，站在花洒下面20多分钟都没动，若琳脑子里一直在自问自答“我在干嘛？”“我在洗澡。”“对的，我在洗澡，我要上班。”
　　像现在这样悠闲的坐在餐厅，吹着空调吃冷饮？还是周末？简直做梦都不敢想，好像工作以来她就再也没有周末休息过。
　　工作以后若琳也后悔过，和自己想象的差太多。袁毅当时离职还问了自己要不要一起走，但是若琳拒绝了，理由也很让人无语了。“我在坚持3个月就可以报销机票了。”若琳记得自己说出这句话以后袁毅拍了自己脑袋一下，骂她没出息。
　　是挺没出息的，可是若琳说的是实话。当初入职的时候合同里写着的，入职满6个月可以报销来这里的路费。若琳入职是被公司的店长培养计划吸引来的。计划说的清清楚楚，6个月升值班经理，8个月升副店长，再8个月当店长。整个店长培养计划跨度22个月，但是刚入职1周若琳就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住了。
　　因为从来没有接触过餐饮业，若琳什么都不懂，只能从工作站学起来，加上不适应南方的气候，每天累得根本吃不下饭，入职第一周她就瘦了8斤。那时候若琳手里没有多少钱，因为是月中入职，所以她第一个月工资才938.6，第二个月终于满勤，但是要补交公积金，到手才1086.6，若琳没好意思和家里要钱，就这么坚持下去了。
　　当时7月份的苏州，若琳出了门就喘不上气了，感觉好像进了桑拿房。晚上下班回来吃不下饭，9个小时的班次下来，若琳就喝一杯可乐。晚上也不舍得开空调，总是睡到半夜就醒了，不仅热还有蚊子。搬到公司寝室，若琳简单的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因为没有多少钱，连窗帘都没舍得买更别提蚊帐了，就连被子都是上学时候学校里买的，若琳毕业的时候没舍得扔，从东北邮过来了。现在公寓里的床比学校寝室的单人床大了很多，被子放上去都铺不满整张床。
　　那时候大家都刚刚认识总是约着一起出去玩，都是出社会的大孩子，努力学着社会一些世故一些，出去玩总是抢着买单。今天你请大家吃饭了，那我就请你们看电影，总之出去一次，大家总要找数个理由花了钱才能安心的继续玩。
　　若琳是女孩子，总是被男孩子安排着去买奶茶，即使这样给大家买一次奶茶都要将近100块，若琳什么都不说但是都记在了心里，她仔细掐算着手里的这点钱，就这么一直忍着。是什么支撑的她呢？就是这1800的机票钱。若琳咬紧牙关，坚持半年，拿到报销才能走。
　　可是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若琳还是没有走。袁毅现在一个外贸公司发展的不错，又问过她要不要来自己公司，但是她还是没去。
　　若琳嘴上说着年底了要等年底的奖金要参加年会抽奖，还要等过年回家的车票福利，低头不去看袁毅的脸，但实际是不敢去。
　　若琳曾经偷偷给袁毅的公司投过简历，但是没有过。这件事她谁都没告诉，所以后来袁毅说要带自己跳槽，她才撒谎说不去的。不止这家公司，别的公司她也投了，竟然都没过。若琳以为自己至少是个英语专业的本科毕业生，找个工作有那么难么？难，还真那么难。
　　虽然她是英语专业，去贸易公司嘛，她没有相关实习经验，性价比上又比不过大四的实习生，人家勤劳又便宜，不想自己，已经毕业，明明做的都是一样的工作，但是还要给自己交公积金。当老师嘛。她又没有教师资格证，就算没有这个证，专业证件多几个也能撑撑门面吧，可是自己作为英语专业的学生，6级都没过。
　　毕业以后，若琳真的是恨自己的不争气。
　　自若琳工作以来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就轻轻松松的被这一次秘密跳槽消灭的干干静静。机票钱到手以后，若琳请大家去商场楼上吃了一顿海底捞，又去唱了歌，疯疯闹闹的一天过去，若琳又踏实本分下来，认认真真的做着自己的小经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