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别管闲事

9、第 9 章

　　三人挨完军罚后爬在床榻上，老李头给轮流给他们上药，轮到燕无歇时他咋咋呼呼，动辄喊痛，老李头用力按了按他的伤口，“都是你惹得事端。”
　　燕无歇大叫，于子侧过头来，“老李头你就别说燕哥了，今日他可是立了大功了。”
　　老李头又瞪了眼于子，“大功？什么大功？上阵杀敌才叫大功！”
　　燕无歇疼的直哼哼，头埋进臂弯骂道：“丁义狗儿，上回见你罚军棍也没这么狠啊。”
　　丁义回道：“我哪知道，这回这人卯足了劲像是要打死咱哥几个。”
　　于子接话，“我听见刑罚那哥们说将军下令要咱几个吃吃苦头。”
　　燕无歇猛地抬头，“就知道是她！”
　　丁义嘿嘿笑：“不过挨这顿痛就能把那群人赶出去，也算值了。”
　　于子经过这回对他二人崇拜的不得了，“两个哥哥真厉害，燕哥真机灵，这样的法子都想得出，现在军中的兄弟们多说多亏了咱几个把他们赶走了，跟着两个哥哥混真值了！”
　　老李头闻言把正在擦手的布往于子头上砸过来，“学什么都好，可不能和燕无歇学着犯诨。”
　　燕无歇不服，嚷嚷着：“凭何同我学便是犯诨！”
　　“你但凡服半点气也不至于还在大赖头班里！”
　　“又来了又来了！”燕无歇开始捂着耳朵。
　　老李头气的喘了气，“老子才不管你这小混蛋如何！”
　　燕无歇背着老李头学他说话的口型，把于子惹得哈哈大笑。
　　老李头一掌拍在他的背上，“老实点，过几日检验校练成果，莫在惹将军生气了。”
　　燕无歇禁了声，又把头缩回臂弯里，闷声道：“这几日我的伤好不了！”
　　于子年纪小，直白道：“老李头莫要担心，虽痛了一点，但是我感觉我这几日定能好的，我都能好，燕哥也可以。”
　　燕无歇挣扎着就要起来揍于子，“老子可没说老子可以。”
　　又被老李头按下，“安分点，莫要将军失望。”
　　燕无歇不服，已久喊道：“她如何看爷都失望！”
　　门却忽然被老赖头打开，老赖头后面站着的赫然是赵清，燕无歇见状又焉巴了。
　　几人见了立马起身行礼，被赵清拦住，“算了，好好休息罢。”
　　丁义嘿嘿一笑，抓住于子的胳膊，“小的几个就先出去了。”
　　于子不明白还欸声回头看，丁义一手拉着于子，一手顺便牵过老李头，还把大赖头也挤了出来。
　　“欸啥呀，傻小子，这明显将军就是来看燕无歇的啊。”
　　出门后丁义小声同几人道。
　　大赖头正声反驳，“莫要胡说污了将军清誉！”
　　丁义现在在李都尉手下，也是个前途有望的兵，他凑过头去，“我可没说将军什么，燕无歇于将军有救命之恩，将军看看他实属正常，只是那燕无歇。”
　　他笑的猥琐，“你没发现，他被将军赶走回你班里后变得勤勉寡言了许多吗，他从前可不是这样的，我瞧他啊，八成是看上将军了。”
　　大赖头闻言更气，“胡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这就去禀告将军！”
　　他又要打头往回去，又被丁义于子二人拦下，丁义翻了个白眼，“你急个什么劲啊，燕无歇一厢情愿，将军怎得会看上他？这番要将军激励他，变得勤勉一些也好。”
　　大赖头这才平静下来，倒是老李头，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赵清把药粉放在燕无歇床边，垂下眼睛，“抱歉。”
　　燕无歇稀奇，他盯着赵清的唇，寻常女子贯爱美丽，唇上总是各色各样的口脂，赵清身在军中，胭脂打扮一窍不通，唇上只是自己的唇色，淡淡的，没有什么气色，他问“将军为何道歉？”
　　赵清抬起眼帘看着燕无歇，他生的唇红齿白，半点不像个军人，“幼时不知道理，只以为天下人都同我一般，未曾问过你，便强迫了你进军。”
　　燕无歇眼神躲了躲，小声嘟囔“你说这些作甚？”
　　她也轻叹了口气，“只是你已经来了边关，你的文牒也存了档，若是此刻放你离军，怕是会被当成逃军，背上一辈子骂名。”
　　燕无歇恨恨看着她，“这是因为谁？”
　　她有些难堪，“抱歉，等这一战打完返京，我必亲自禀告皇上，要出你的文牒，放你离去。”
　　燕无歇见赵清道歉，心中气也消了，可控制不住嘴上，道：“届时还有什么用？我随时得上战场，随时会丧命，能不能回京还是…….”
　　“不会。”赵清打断她，她的眼睛没有女子的亮晶晶湿漉漉，也不似对生活无望的浑浊悲怆，永远都是平平淡淡，仿佛永远不懂喜悲一般，只有上了战场，才会露出惊人的坚定神色。
　　“你这几日收拾东西，去伙房罢。”
　　燕无歇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觉得自己心里酸酸的。
　　她又道：“是我对不住你。”
　　直到赵清离开后他都没晃过神来，丁义扶着腰一瘸一拐进屋后还见燕无歇在发呆，他用胳膊肘顶了顶燕无歇：“怎么样？哥们够义气吧？”
　　燕无歇没说话，丁义又道：“怎么了？别一幅娘们唧唧的样子，过些日子还要集训呢，你可别又在将军面前丢了脸。”
　　“滚你娘的，还集训个屁啊，老子这一辈子也不用校练了！”
　　丁义听了来龙去脉后气急，“你这个大蠢货！天塌了老子也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来了你都能气走！”
　　燕无歇不服，“我如何气她了我！”
　　丁义咬牙切齿，“将军是什么人物？若是她想成亲京城里所有高官贵子都是尽她挑选的，你这样的货色还敢给将军摆脸色？你就等着，你这辈子都做不上将军的男宠！”
　　燕无歇也气的直嚷嚷，“你这狗日的嘴里放干净些！老子凭什么做她的男宠！”
　　丁义冷笑，“你不是喜欢将军吗？你若不做男宠还想做将军的夫君不成？”
　　燕无歇却只听进了半句，自己喜欢她吗？喜欢她什么呢？
　　“你胡说什么！老子何时说过喜欢她了！”燕无歇气红了脸。
　　“你还狡辩呢？自从从山谷里被救回来你有多仗着将军，那日在校场被将军赶回来便开始魂不守舍，也不偷懒，勤勉的我以为你被夺舍了，上回一听那五个碎嘴子编排将军气的脸都红了！”
　　丁义又惊问：“你这狗日的！不会真想做将军的正房罢！你可掂量掂量自己…….啊！”
　　丁义话没说完便被凑上来的燕无歇一拳打歪，二人又扭打在一起。
　　二人打完后躺在床上气喘吁吁，燕无歇说：“丁义，我真不喜欢将军。”
　　丁义翻了个白眼，“你不喜欢这些时日还这个样子？”
　　“我只是不明白，觉得她魔怔了，好似保家卫国成了她生命中唯一的事了。”
　　丁义又骂，“你懂个屁，这是将军的责任信仰！你瞧瞧这世间，哪里来的人还会如将军一般坚定伟大，寻常女子都是娇养长大，只我们将军守在边关吃着一般男子也吃不了的苦，护卫着家国，镇慑着外贼，带着我们打胜仗，便是祖祖辈辈皆死在沙场她也从无一句怨言，将军这般伟大的女子，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的。”
　　这是她的信仰，军中战士的信仰，甚至是土埋了半截的老李头的信仰，那他呢？那他的信仰是什么。
　　他好像从来没有信仰。

　　大战在即，赵清日日忙碌，常常同人议事到三更，不思寝食，她消瘦了不少，烛火映在她的脸上，晃的她的眼睛有些酸，听着外面的敲门声，赵清揉揉眼道：“进来罢。”
　　燕无歇端了碗面进来，“老李头夜间有些头痛，属下替他值班，远远的看着将军屋中的灯还没灭，想着将军操劳，便煮了碗面来。”
　　赵清抬头看了眼燕无歇，“有劳你了。”
　　烛火太暗，燕无歇也不太看的清她手中的阵图，“夜深了，将军早些休息吧。”
　　赵清放下阵图端过那碗面，“这一战至关重要，上回我负伤落崖，只打了个平手而未能大捷，这次，定要一举击败蜀军。”
　　燕无歇守着赵清吃了这碗面，赵清放下筷子时他好似中邪了一般说：“将军，明日我同您一道去。”
　　赵清怔了怔，“不行。”
　　“为何不行！”
　　赵清语重心长，“燕无歇，出征是为了百姓，马革裹尸是为了家国，不是为了一口气，你便是气我上回那样说了你，也不该拿信仰来玩笑。”
　　“我没有！”
　　燕无歇想辩解，赵清又道：“好了，莫要小孩心性，我只你无心沙场，从前是我的错。”
　　她说的坚定，像是再无寰转的可能。
　　燕无歇只好收了碗筷，他一脚踏出房门时却又忍不住回头，赵清已经低头看起了阵图。
　　赵清，愿你此战大捷。
　　回到屋里，丁义也在擦拭着手中的刀，眼里亮晶晶的。
　　丁义他听了开门声，抬头望去只看见燕无歇站在门口盯着自己看，他骂，“你杵着作甚？”
　　燕无歇上前抱住丁义，吓得丁义赶忙把刀丢开。
　　他捶了拳燕无歇，“又发那门子邪风？”
　　燕无歇不动，只更紧的抱住了丁义，“丁义，你要活着回来。”
　　就连燕无歇也知此战不一般，上一战只是两方互相试探对方底气的一战，不值一提，而这一回，却是真的生死难测。
　　丁义不想燕无歇会说这个，他推开燕无歇，看着他的眼睛说：“燕无歇，我不能保证我能活着回来。”
　　他看着又要红眼睛的燕无歇，“可这也是我的信仰，保家卫国，就是战死沙场也是我的荣幸，我父母早亡，村中族人的希望便是我能出人头地，在战场杀出一片天来，这也是我的希望，我受李都尉恩惠 ，学了不少本事，终于要用上了。”
　　燕无歇别过头，骂了声傻子。
　　丁义又换了笑脸，勾着燕无歇往床上倒，“来吧，春宵一刻值千金，说不定这就是和爷的最后一晚了。”
　　燕无歇又捶丁义一拳，“晦气玩意。”
　　次日清晨，晨时结的霜还凝在战旗的柄上，城中敲响了征战的鼓，吹响了号角，赵清坐在高马上，厚重的银色铠甲穿在身上也依旧单薄，发用红带束在脑后，她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拿着她最常使的红樱枪，背上还背着把长弓，眼中不在是平时的淡然，是能让人心安稳的坚定。
　　她沉声喊道：“将士们，此战至关重要，我们必定击退蜀军，胜利归来。”
　　“击退蜀军！班师回朝！”周副将举高手中的旗帜呐喊。
　　“击退蜀军，班师回朝！击退蜀军，班师回朝！”
　　将士们开始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