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别管闲事

3、第 3 章

　　二人命大，掉下悬崖时被峭壁上的树枝拦住缓冲，树枝断后又掉进河中，被水流冲到此处。
　　燕无歇醒来后连忙检查自己，发现自己只是扭了手，受了些皮外伤，不由得长舒了口气。
　　又见不远处的赵清，她本就受了重伤，这下一摔更是彻底晕厥过去，燕无歇扶着腰朝她走去，蹲在她身旁思量着。
　　蜀军不过多会儿定会下悬崖来寻他们，可这两壁皆是峭壁，两端又无尽头，不知身处何方，贸然去寻出路怕是会走失，更惶恐半路遇上来寻他们的蜀军，不若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待来救援自己的启军们。
　　可启军要救援的是将军赵清，自己一个无名小兵，哪费的上这么大的劲要军队来救援？
　　若自己一人躲开了，待启军寻到自己后定会询问赵清的下落，以那些人对赵清的尿性，自己答不上来定会以自己抛弃了将军，少不了罚。
　　可这赵清都昏厥过去了，带着她躲藏，岂不太费劲？
　　且若蜀军寻来，见赵清此时已经在这，定不会再去寻自己，这样自己又安全了些！
　　至于救她，燕无歇并没有这个意思，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对此，他并没有什么负罪感。
　　况且自己今日冒着危险把枪给了她，又豁出命来拉她，最后被她害的跌下悬崖，这桩桩件件的，还不够抵消七年前的恩情？
　　罢了，受些罚便受些罚罢，大不了咬死自己没看到赵清！
　　燕无歇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捏住了赵清的脸，“赵将军啊赵将军，小爷可不欠你什么了，你要是死了，可莫要来寻小爷我的麻烦。”
　　随即要起身，可就在那一瞬，赵清忽然拉住了燕无歇的手。
　　“别走…….”
　　她低声囔囔，可并未睁眼。
　　燕无歇怔住，不确定她到底是在梦呓还是在要自己别走。
　　若在对自己说，那就表示她知道自己在这，若她得救了，记起自己抛弃她，哪还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这可真是麻烦了。
　　燕无歇只是轻轻一动便挣开了赵清的手，燕无歇心中越发觉得她是在梦呓，咬了咬牙又准备离开。
　　可行不过十步又折回，若要她死在这里，不若死在自己身边，这样启军寻来后自己还可红个眼，掉个泪，说几句难过，在求两句，兴许刘副将与李都尉看着还会给自己掉到伙房去做个不用打仗的职位！
　　这样大的便宜，便是麻烦些也忍了罢！
　　燕无歇拖起赵清的手往背上带，却拉扯到了赵清的伤口，昏厥的赵清闷哼了声。

　　燕无歇背着赵清走了许久也不见尽头，却见了个极其窄小的岔路，他在岔路口徘徊了会儿，背着赵清往狭窄的岔路小道里拐了进去，小道极窄，越往里越甚，燕无歇甚至是刮着两边的泥石墙硬生生往里挤。
　　燕无歇本就少校练，不如他人身手好，背着赵清更是累。
　　又寻不到尽头，一时怀疑自己做错了决定寻错了路，又饿又累的，火气上心头，边走边骂，“老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遇上你？嗯？被你弄进……弄进军营，整日里提心吊胆的，还没有姑娘，还累，如今还被你牵连……”
　　“且，且若不是你来捣乱……这次战争，老子本来不用上的，你这样的人，专横惯了，问也不问，就要…..要老子来军营里…….哎呦，累死老子了……”
　　燕无歇上气不接下气，把所有的苦运霉运都安在赵清头上，这才爽快些。
　　又走了许久，还不见尽头，他正想着要不要倒回去时却似听见了鸟叫感受到了微风。
　　燕无歇大喜，咬紧牙关，更是往里走。
　　终于，他背着赵清出了小道，进了一处盆地。
　　四面都围着高高的山，绿茵环绕，还有一处活的泉水！
　　太好了！
　　这样的环境短时间内蜀军断断是寻不来的！
　　虽启军也难寻到，可不还有赵清吗！
　　这里不缺水不缺食，瞧着这样多的树，野味也定是不少，待赵清养好身子，定能带自己出去！
　　不过……
　　燕无歇侧头看着爬在自己肩头上的人，阴阴的笑了起来。
　　不急，先报了仇再出去也不迟啊……

　　燕无歇把赵清安置在一处稍深的山洞中，这山洞中微微拐了个弯，光虽能照进来，可她受了伤，不能动，靠着石壁，是看不到山洞外的。
　　翌日，外头不停的鸟叫，赵清缓缓睁开眼，发觉自己置身于山洞，眼前还有堆烧干了的火堆。
　　赵清挣扎着要动，肩颈与小腿却传来一阵剧痛，赵清的脸更是煞白，她微微张开嘴，用力的呼吸，想镇住这痛。
　　脑中又极力的回忆着，肩颈的伤是被蜀军的暗箭所致，腿上的伤……莫约是摔下悬崖所致。
　　摔下来还能活着，倒也命大，赵清苦笑。
　　对了！还有那日一同与自己掉下悬崖的人呢？
　　赵清环顾山洞，并未见人影，想着也该是那人带自己来着的，他应没如何受伤。
　　正想着，却听人道：“将军醒了？”
　　燕无歇怀中抱着些果子，盘坐在赵清面前，“将军，这是属下寻的果子，属下无能，未寻到其它食用之物，只委屈将军吃些了。”
　　燕无歇在一众生的又小又丑又硬又青的果子中寻了个勉强“好”模样些的在怀中擦了擦，“将军，来。”
　　赵清接过果子，似乎一点也不嫌弃。
　　燕无歇却偷偷的勾起唇。
　　装，你还装，酸不死你。
　　果子太硬太涩，赵清又没什么力气，一口下去只能啃下那果子皮。
　　果子实在太酸，赵清不由得被酸的皱眉，却依旧没露出嫌弃的表情。
　　赵清没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她以为，她的士兵们都是些正直老实的人，她觉得若燕无歇只拿了这些东西回来，那就是他只寻到了这些。
　　赵清甚至还虚弱的点了点头，“多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燕无歇没得到想要的反应，有些不爽，却还是扯着笑答道：“回将军，属下唤作燕无歇。”
　　赵清点点头，又忍着疼伸长了手去够燕无歇放在地上的果子，也熟练的在怀中擦了擦，又递给他，“来，吃。”
　　燕无歇愣了愣，好半响才抽搐着嘴角接过，却不肯咬，赵清以为是他不舍得吃，心中还觉他是个老实温墩的，温声催促道：“你吃罢。”
　　他只好硬着头皮咬了一口，被酸的一激灵，赵清瞧燕无歇的样子叹道，“这果子确是酸了些，不过我方才听闻鸟叫声，这处该是有些野禽的，你瞧见了吗？”
　　燕无歇想起自己在山洞外烤的野鸡连忙摇头，“未曾见过的。”
　　赵清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又啃了啃手中的酸果子，想起他在战场时的瑟缩模样，只觉得他是个身手差且胆小的新兵，许是观察力差些没看到野禽罢。
　　她又安慰道：“那等过两日，我身子好些了，我在去瞧瞧，就算是打只鸟，也比些酸果子要好。”
　　燕无歇此刻低着头，心中嘀咕着：就你？如今你这个样子，等你身子好了，这山中的野味可都要给爷吃完了。
　　赵清从小接触的人都是直来直去的军中热血将士们，又不似朝堂或后宅那样的勾心斗角，故遇事皆是往人性善的处想，看着燕无歇这个样子，只以为是自己的话伤害了他的自尊心，要他觉得自己没用了去，思绪了番道：“不过果子也不错的，虽酸了些，确是能果腹，我如今不能移动，吃些腥荤怕是不好消化，吃些果子也好。”
　　燕无歇想笑，同时越发肯定这女将军是个不通人性的傻子。
　　燕无歇硬生生把眼睛揉红，撇嘴道：“抱歉，将军，属下实在无能……”

　　不过片刻燕无歇便借着寻柴火的由头出了山洞，燕无歇立马把手中的果子抛的远远的，呸呸呸的吐着嘴中的酸涩味。
　　“哼，你一人吃那酸果子去罢，小爷我才没那么蠢呢。”
　　燕无歇撕下鸡腿大块朵颐。

　　第三日。
　　燕无歇又捧着一怀的果子放在赵清面前，笑道：“将军，开饭啦！”
　　赵清捡起一颗歪歪扭扭的李子便往嘴中放，“辛苦你了。”
　　燕无歇笑嘻嘻的，“将军，你看看这是什么！”
　　燕无歇从怀中掏出用荷叶包起来的一团，在赵清面前一层一层打开。
　　“噔噔！”
　　是燕无歇煨好的一只雀儿！
　　一只……半个拳头大的雀儿…….
　　燕无歇眉梢都带着笑，却不是什么喜悦的笑，倒是……不怀好意的笑…….
　　一只麻雀，能有什么肉，吃了这一只麻雀恐怕是会更想荤腥，在食不进果子。
　　可燕无歇的笑在赵清眼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十九岁的少年不同军营里旁的男人，膀大腰粗，个个都能倒拔垂杨柳，他的身姿十足附和他的年龄，高高的，却又不算瘦弱，像极了京都的纨绔少年。
　　他有少年人的阳光朝气，甚至还有些不羁与桀骜。
　　他有时见赵清被果子酸的皱眉，还会偷偷抿唇，旁的将士对自己从来是恭恭敬敬毫无半点逾矩，可他似乎没那么怕自己。
　　赵清当他这些小动作是一个十九岁少年的顽皮，殊不知，这些全是燕无歇的恶意。
　　燕无歇只想要个安稳的身活，这是他九岁以来一直的梦想，可当初，她随随便便一个自以为对自己好的决定，就打乱了自己的一生，到头来，她甚至记不起自己，更遑论明白自己随意就决定了别人的一生。
　　他是有些恨她的。
　　这些恨，随着燕无歇在军营里越久，上战场的次数增加，身边的人今日上了战场明日就回不来的越多，他对赵清的恨就越深。
　　可她到底救了自己。
　　若不是她，自己就要死与马下，或是瘫痪一生。
　　她救了自己，又害了自己。
　　真是讽刺。
　　他没办法杀了赵清或是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解恨，就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动动歪脑筋。
　　比如，外头多的是成熟了且个大味甜的果子，他偏偏要采些小的酸的给赵清吃，在比如，他日日都吃烤鸡烤兔烤鱼，就只给赵清吃个小麻雀……
　　赵清接过燕无歇手中的小麻雀，眼下也现出些愉悦，把它分成两半，“不错，你居然抓住了麻雀，来。”
　　她把另外一半递给燕无歇。
　　燕无歇又抽了抽嘴角。
　　这是昨夜里赵清想的，她觉得燕无歇实在太弱了，实该好好练习，可自己现下根本无法带练他，三天相处下来又觉得他身上孩子气实在太重，贸然批评他他或许会自卑伤心。
　　她想起了曾经她与妹妹赵白的奶娘是如何对待赵白的。
　　赵白从小便讨人喜爱些，母亲生她二人时难产而死，故在府里她们的奶娘便如母亲般。
　　赵白娇憨，却不似赵清，赵清幼时做了些什么事总爱追问自己哪里没有做好，赵白恰恰相反，她爱女红书画，做了什么东西便要捧上前来要大家欣赏，若旁人说了一个不好来她便要红了眼眶瘪嘴大哭，只能要人哄着。
　　奶娘便拿捏住了这一点，日日哄着赵白，道她的女红书画一日比一日好，硬生生的把这哭包哄成了女红书画样样拿得出手的京都大才女。
　　赵清觉得，这燕无歇便同赵白有些相似。
　　燕无歇心中道：这人，莫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