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少爷又不做人了》木岛诗

8、第八章

　　梁东一时僵住，好在老梁及时解围。
　　老梁摆了摆手笑道：“去吧去吧，回来以后好好工作，多帮帮你弟弟，让子霄也去休个假。”
　　就等老梁说话了，梁东嘿嘿一笑：“得令，等他度蜜月的时候我也帮他管理公司哈，那没事我先走了，有空请你们一起吃个饭。”
　　老梁点点头让他赶紧走。
　　梁东回到美术组的时候，时熙还在电脑前坐着，有点魂不守舍，文档上空空如也。
　　梁东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你？不想写了就去外边逛逛，别在这愣着了，对眼睛不好。”
　　梁东朝时熙笑笑，没等他回答就去自己的办公位上了。因为要请假陪时熙回去，所以梁东有点着急，他打算先收拾一下美术组的东西，交代一下工作，然后回宿舍去准备、收拾一下要带着的换洗衣服。
　　时熙从呆愣的表情中回过神时，梁东已经开始整理了。虽然平时也有注意清洁，但是认真收拾起来梁东还是发现了很多已经用不到的东西。梁东归类了一下，准备出去的时候顺手丢掉。
　　“你这是在干什么？”时熙手里拿了支笔，刚准备写点东西，又被梁东的动作吓得灵感全没了。他皱着门头合上笔记本，严肃地问：“你这是要辞职？这么着急着收拾东西？你被辞退了？刚刚把你叫过去就是要辞退你吗？”
　　时熙话音刚落，胖子幽幽地回头看了梁东一眼。梁东是公司的主人之一，谁能辞退他？胖子本来打算给时熙解释一下梁东不可能辞职，但是立刻被梁东刀子一样的目光堵住了嘴。
　　算了算了。胖子幽幽地又把头转回去了，这两个人的夫夫情趣他还是不要参与了好，万一出现点意外伤害，梁东那个东西肯定不会赔医药费的。
　　梁东也不太能理解时熙的脑回路，为什么好端端地就以为自己会被辞退。不过他并不急着说出实情，而是瘫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前几天带你出去玩被抓了，他们公司不想要我了，让我尽早把东西收拾好，晚上之前滚出去。”
　　梁东说的还挺逼真，时熙刚来这里对公司的结构并不理解，所以轻易地信了梁东的鬼话。
　　“真的假的？太突然了吧？我才来这里不到一个周你就要走？”时熙转了一下椅子，面对着梁东问：“那你晚上住哪？附近的宾馆里吗？”
　　时熙还记得梁东那句“没买房子”，如果梁东被赶出公司，员工宿舍他必然是不能住的。时熙摸了摸兜里的假条，反正梁东现在也没事，他要不要带梁东回那边一趟？
　　梁东没注意到时熙的小动作，他早就被“蜜月”的喜讯冲昏了头，满心满脑只剩下“如何亲切又自然地将陪时熙一起回家”的消息告诉时熙本人。
　　梁东将最后一本画册丢进纸箱，利落地拍手收工，他抬抬眸子：“要是真被开走就麻烦了，这年头工作可真是太难找了……”
　　时熙捏着假条的手触电般收回，抬脸看向梁东：“没开？”
　　“当然没开。”梁东踢了踢脚边装旧物的箱子，自信满满道：“也就我，一天到晚趴在这里画漫画，废寝忘食的这么努力，早晚‘阿凉’会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漫画师。而且不仅勤快，我还这么帅，梁氏但凡有一点脑子都不会做出开除我的行为，你说是不是？”
　　阿凉是梁东的笔名，微博粉丝五十来万，说是小有名气都要在前面加个勉强。且不说是不是真的废寝忘食，时熙记忆里，梁东就算是能在办公桌上安安静静坐下半天，那都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事。
　　时熙默默将请假的事压在了心底，彻底放弃了请梁东和自己一起回去。如果梁东真想成为首屈一指的漫画师，那他还是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画漫画比较妥当。
　　梁东见时熙不说话，又贴近他眼睛问了一句：“你还没说是不是呢。”
　　介于梁东是组长，在胖子和kasa面前时熙总不能佛了他的面子，虽然心中不乐意，但时熙还是咬了咬牙，违心地说了一个：“是。”
　　“我觉得也是。”梁东更自信地嘿嘿一笑，冲胖子说：“过一会找个人帮我把这些东西抬出去扔了，我回宿舍一趟，收拾一下东西。”
　　“收拾东西？干什么去？”和梁东比起来胖子就敬业多了，起码他一般是不会离开自己的手绘板和电脑的。即使是现在，尽管知道自己什么都看不到，胖子也仅仅是伸长了脖子朝纸箱子里瞄了一眼：“箱子里都是什么玩意？”
　　“明天出差出差。”梁东说着出了门，关门时还怕胖子忘了纸箱里的旧物，特地嘱咐了胖子了一句：“垃圾。”
　　梁东觉得自己的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带着提醒胖子的善意，但不知为何，梁东关上美术组的门之后隐隐约约听见胖子怒吼了一句：“你才是垃圾。”
　　梁东吐了吐舌头，随便胖子怎么想吧，反正他就要跟时熙一起“出差”了。
　　次日早晨六点零五分，时熙坐上了回老家S市的高铁。时雨在S市读书，虽然身患疾病，但时雨知道哥哥赚钱不易，即使化疗再痛苦，也从来没有过要放弃读书的念头。
　　时雨今年读高二，得知梁氏传媒要双倍工资请哥哥去上班的时候，她为了不干扰哥哥的前途，毅然决然决定住校。时熙每每想起来这件事，就总是觉得亏欠，并且时雨越是懂事，他就越是心疼。
　　手术是今天下午开始，高铁比火车快，中午十二点，时熙回到S市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炖了一只鸭子。换髓之后最好吃高蛋白的食物，时熙考虑到时雨不爱吃鱼，于是做了一锅老鸭汤。
　　只是后来他拎着保温桶到医院的时候才想起来，时雨这手术麻烦得很，做完之后不仅做什么事都要小心翼翼的，而且为了防止出现不利情况，时雨会在手术结束之后转移到无菌仓，并且如果情况不好的话，她极有可能会在里面住上十天半个月。
　　时熙提着保温桶，被医生拦在了手术室外。都到现在了他又开始担心手术会不会成功，万一不成功怎么办，他突然有点后悔，如果昨天再大胆一点，让梁东陪自己回来就好了。
　　此时此刻，梁东已经站在了医院的门口。
　　梁东的打算就是要比时熙晚一步回来，算不上是惊喜，只能说是给时熙一点缓冲的时间。当然，如果时熙表现得很抗拒，梁东自然也不会缠着他，梁东时刻做好在周围酒店住下的准备。
　　在时熙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前，他不会离开这个城市，毕竟时熙一个人在这里，他不放心。
　　梁东上了五楼，出了电梯门就是护士长办公室，梁东本想问一问时雨的情况，但他还没有开口，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时熙。
　　梁东没说话，径直站到了时熙的身前。
　　大概是感受到光被人遮挡住，时熙抬头看了一眼，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时熙打量了梁东半天，才试探地叫了一句：“梁东？”
　　“在。”梁东回了一句。
　　“真是你啊。”时熙眼泪都快要下来了，他有点不敢相信，刚刚还在想念的人怎么一瞬间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你怎么会……怎么会过来的？”
　　“我听到你再叫我，所以我就过来了。”梁东拍了拍时熙的肩膀，在时熙身边坐下：“说吧，你刚才是不是在想我？我都听到了。”
　　活了二十五年，梁东没学会别的，最大的本事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直到时熙支支吾吾地说不上话来，梁东才扬了扬嘴角说：“逗你的。”
　　“你昨天绕过我去找梁子霄请假本来就很不合理，所以他昨天问我怎么回事，是不是欺负公司的新人了。”梁东捏了捏时熙的耳朵：“多冤枉啊，我欺负你了吗？”
　　时熙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今天早晨我去上班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就追出来了，所以说以后遇见这种事不要老瞒着组长，组长会很担心的。”
　　时熙抹了一下眼睛，点了点头。
　　梁东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看来他这一趟是来对了，时熙再怎么成熟也不过才二十二岁，在里面做手术的又是他相依为命的妹妹。
　　梁东不知道时熙母亲去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会不会当年时熙也同现在一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带着精心煲给母亲的粥，却等来了母亲的死讯。
　　现在，手术室里的人换成了他相依为命的妹妹。
　　“会没事的。”梁东主动握住时熙的手：“相信我，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没有人会再次离开你了。”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摘掉口罩，表情严肃：“时雨的家属？”
　　“是我。”时熙站起身，眼睛红了一整圈。
　　“手术一切顺利，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预测在一个月内就可以出院，请您来这边签一下名……”
　　随着医生这句话，时熙五年以来筑成的心墙终于土崩瓦解，在梁东面前哭的溃不成军。梁东也从来不愿意做什么汉武帝，他更希望能像现在这样，包容他一切的对和错，治愈他不好看的伤疤，搭救他所有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