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少爷又不做人了》木岛诗

3、第 3 章

　　隔壁的抽泣声只有短短的一瞬，梁东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一排单身公寓都是给领导级的员工用的，但领导级的员工一般都很有钱，都在公司附近的高档小区买了房子。就目前而言，这层楼只有时熙和梁东在住。
　　如果梁东没听错的话，为什么要哭呢？是因为当年分手的事情有隐情，现在看到梁东又站在他面前所以抑制不住情感？还是因为有了新的男朋友和女朋友，然后和对方闹了别扭？
　　前者让他赶紧去隔壁看一看，后者让他老老实实待着，最好不要让时熙发觉。梁东在两个原因之间摇摆不定，最后他选择问一问果子。
　　梁东那里只有一份时熙的合同，并没有时熙的资料或者简介，之前跟果子说过让她送一份到梁东的办公室，结果果子到现在也没有送。
　　反正只要一出宿舍门就会被时熙察觉被偷听了，梁东干脆直接躺在了宿舍的床上给果子发消息。
　　梁东：之前让你整理的时熙的资料呢？怎么到现在都没给我？
　　果子大概是在忙，梁东等了挺久她才回复了一个：？
　　梁东：这可是关系到本少爷终身的大事，你要是给忘了我现在就开除你。
　　果子回复了一个嘴角抽抽的表情包。
　　果子：没忘，放心吧不会让您寡着的。
　　果子：电子版发给你吧，也没必要打印了，你别让人家看见。
　　果子：臭不要脸别再到处宣扬你那点儿事了，现在半个公司都快知道了。
　　梁东挑了挑眉，窃喜的表情维持了一秒，然后严肃地回复道：知道什么？
　　果子：装，你装。
　　果子：半个公司都知道那个新来的时熙，是你倾家荡产才勾搭来的小男朋友了。
　　果子：高兴了吧？真替时熙担心。
　　梁东：担心什么？
　　果子：还能担心什么？当然是担心时熙被你这么不做人的玩意儿给欺负了啊！
　　“我不想做人了”最早是梁东自己说的，后来被广泛地引用。梁东给果子回复了几个“西内”的表情包，附了一句滚去工作，聊天就到此为止了。
　　果子是个不错的小姑娘，年纪和梁子霄一般大。对梁东来说，这是极有可能会成为弟媳妇的女孩子，他不愿意和她结什么梁子。
　　果子发来的文件不大，梁东估摸着也就写了两页。果不其然，时熙的简历很简单，不仅没有出彩的地方，甚至梁东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时熙的学历那一栏填的竟然是“高中”。
　　弄错了吧这个？梁东记得时熙当年的成绩不差，也不至于……
　　梁东听到隔壁宿舍的关门声，直到时熙已经走了，立刻给果子去了个电话。
　　“在加班。”果子说。“有话快说。”
　　宿舍的凳子有点硬，梁东站在阳台上：“时熙的资料是不是有不对的地方？”
　　“哪不对？”果子那边还有键盘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我确认了两遍，应该不会有错。”
　　果子虽然年轻，但是做事妥当，否则也不会坐在人事部负责人的位置上。梁东顿了一下，试探地问：“比如……学历？”
　　键盘声戛然而止，果子的声音又小又轻：“他没读大学，我以为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梁东反问。他和时熙分开这么久，早在五年之前就断了联系，关于时熙的一切在他心里一直都像是未解之谜。
　　“……”果子那边好久才说话。“几年前，裴西还没有成名的时候写过一本小说，就怕你问，所以我留了个电子版。”
　　果子轻声说：“有一部分写手，在成名之前会用自己的故事写练手，你看看吧，说不定呢。”
　　梁东挂断电话之后骂了一句脏话，接收了果子发来的压缩包。看时间，开始写这本书的那年正是梁东高二的那年，不过是在他们两个人分手之前。
　　梁东不是一个爱读小说的人，更何况在作家学会迎合读者之前，作品大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写，想到什么就写什么，节奏忽快忽慢，内容朦胧不明。
　　但这本书记录的是时熙的过去，也是梁东的。读到最后，梁东终于猜到了当年分手的真相。
　　如果书里的故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话，那么当年的时熙真的是太惨了。
　　结合着这个故事，梁东把当年的事情猜了个大概。时熙当时说分手，并不是因为在一起的时候太年轻，太不懂事，而是从那天开始，时熙的生活彻底走上了下坡路。
　　时熙是单亲家庭，在十四岁那年，妹妹就被查出白血病，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骨髓；十八岁那年，母亲因为劳累过度身亡，葬礼当天，时熙和梁东提出了分手。
　　梁东想起来分手那天，他喝完一顿酒之后说了不少醉话，给时熙打了无数个电话。那时候的时熙，肯定比他还要痛苦吧。
　　高中的语文老师讲过汉武帝与李夫人，李夫人病重，怕汉武帝见到自己病中憔悴的模样而拒绝见汉武帝，恐色衰而爱驰，爱驰而恩绝。
　　梁东失笑，时熙把自己当成李夫人，把他想成汉武帝了？因为不想被梁东看到自己所背负的苦难，也不想把这些东西积压在梁东肩上，所以删掉了所有梁东的联系方式，一个人躲了起来。
　　从那些牛奶开始，梁东太小看时熙的爱了。
　　梁东关掉了小说界面，给私人助手去了电话。
　　“新来的时熙，去查他的家庭背景。还有他那个白血病的妹妹，去找适合她的骨髓，找到之后你们联系院方做手术，手术费我出。但是有一点切记，不能让时熙知道是我。”
　　做完这一切之后，梁东深呼吸了一口气，回了美术组。时熙已经在办公位上坐下了，键盘是梁东新配的，特意用了省力气的红轴。
　　“还合适吗？”梁东的位置挨时熙最近，说话时一不注意就能和时熙对视。
　　时熙躲闪了一下：“还好，谢谢。”
　　“喜欢就好，有不习惯的再跟我说。”以前的时熙脸皮薄，梁东怕他不习惯没敢说太多，放他去工作了。
　　胖子托着腮：“虽然那个键盘阿凉挑了好几天，但是不喜欢的话一定要说，我们对键盘没什么要求，不像你们天天按着键盘工作。”
　　阿凉是梁东的笔名。“熙”是热闹兴盛，所以梁东给自己取了一个“凉”。
　　时熙手指正在键盘上，闻言指尖一热，往梁东那边瞥了一眼。
　　当年的事，说没动过感情当然是假的，只是自己身后的那一大摊子，他不想给梁东看见。他虽然没有读大学，但他在工作的业余时间读书写书，就是希望如果有一天能和梁东遇见，他不至于落下太远。
　　一开始果子告诉他，问他愿不愿意来美术组上班时，时熙还以为是上个愚人节的留下整人的笑话。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工作是真的，更没想到会遇见梁东。
　　时熙没急着写东西，他再次道谢过后问梁东：“为什么美术组会签我？”
　　“缺人。”梁东不假思索。
　　时熙问的问题他早就想过了，他怕时熙会跟果子打听，但没想过时熙会这么光明正大的跟他开口。
　　“美术组缺写手？”
　　“美术组以后可能会发展成独立画室，你写出来的东西可能在公司内部直接改版，所以直接把你签过来避免版权纷争的问题。”
　　时熙张了张嘴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梁东以为他要开始工作了，没想到很快，他挂在电脑上的微信收到了一条好友请求，备注是时熙。
　　梁东这才发现，胖子已经把时熙拉进了美术组的微信群，时熙的好友申请就是从群里发过来的。
　　梁东通过了时熙的好友申请，很快，时熙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时熙：键盘的事谢谢，以后不用了。
　　梁东勾了一下嘴角：为什么？
　　时熙的工作就是码字，那边键盘敲得飞快：哪有新员工入职还有领导送键盘的道理？
　　梁东：确实没有，他们我都没送过，就只送了你自己。
　　时熙：会被他们怀疑的吧？
　　梁东装作不懂：怀疑什么？
　　时熙：有什么…关系之类
　　那可还用怀疑？他们早就知道了。梁东瘫在椅子上，一本正经地回复道：没事，不会怀疑，他们忙着呢。
　　五点钟就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时熙本来只打算来美术组看看，没想到一下就待到了六点。
　　公司里人不多，胖子加班结束以后跟梁东告辞离开了。餐厅晚上没有晚饭，梁东拿起来一件外套问时熙：“跟我一起去吃个饭？”
　　时熙的页面还开着，word上写的是表白的章节，大约是梁东在他身后让他有些不自在，时熙保存了文档，关掉了页面。
　　“我今天…”时熙看了梁东一眼，又有点认命似的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算了，走吧。”
　　就吃一顿饭，左右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应该没问题吧。时熙极力在克制自己和梁东保持距离，但他还是有些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和接触。
　　梁东十分绅士地给时熙开了副驾车门，车子走起来之后才问他：“想吃点什么？”
　　“不吃鱼，都可以。”时熙扯着安全带，和梁东说话的时候会将视线投向窗外。“好久没跟你一起吃过饭了。”
　　是挺久了，梁东莞尔：“上次一起吃饭还是我高考完那个暑假吧？”
　　时熙点头“嗯”了一声，没再接话题。
　　那个暑假，是他十八年的人生里过得最难忘的一个暑假。梁东不仅长得好看，成绩也不错，时熙每天午睡醒来看到的，就是带着眼镜的梁东坐在他窗边的书桌上帮他划重点。
　　梁东皮肤白，带着烟丝色的细框眼镜，明明就只比他大三岁，却总让时熙产生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
　　梁东开着车，本来想问时熙有没有交新的男朋友。但话到嘴边了又觉得不妥，改成了：“最近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写了很多年，终于柳暗花明了。”时熙手攥紧安全带，语气倒是很轻松，自嘲似的。
　　梁东也跟他笑了笑：“写的什么类型的小说？我听kasa，嗯，kasa就是美术组里那个高瘦的小女孩，有点黑那个。她说你在写耽美小说？”
　　“嗯。”时熙的视线一直飘在车窗外：“和言情小说也差不多，就是以爱情线为主，但是恋爱的主角是两个男生。”
　　梁东点点头，这他都懂。甚至他在听说“同性恋”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耽美”。虽然是两种东西，但后者无疑给了他能够面对自己的自信。
　　“搬过来之后可以不用那么忙，也不用每天坐在电脑前写。”梁东打方向盘转了个弯：“按你之前的节奏来就可以，还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
　　时熙“嗯”了一声，说了一句谢谢。
　　“别老说谢谢啊，太生疏了。”梁东失笑：“聊点别的？比如平时怎么找灵感想情节之类？”
　　梁东是画手，在创作方面，多多少少还能跟时熙找到一些共同话题。梁东本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时熙却一本正经地回答：“回想以前读高中的时候是怎么谈恋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