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少爷又不做人了》木岛诗

2、过去

　　“前男友？”胖子嘴巴张得老大，疑问地重复了一遍：“可以啊，怪不得上次介绍女朋友你不去，跟我搞这个呢？”
　　胖子是笔名，但他本人确实也有点微胖。梁东笑笑，他当时拒绝胖子的好意完全是因为性取向，只是当时没想公开说明。
　　“说说啊。”胖子坐在自己工作位上，一遍开电脑，一边问梁东：“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梁东大学毕业以后就在美术组了，四舍五入也算是工作了四年，这四年里新人来旧人去，和梁东一起工作时间最长的就是胖子。
　　梁东眉眼微垂，窝在椅子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早就分开了……也没想到会再遇上。”
　　其实也不算遇上。梁东的办公桌靠着窗口，他凑着窗外明媚的光看那张正装的证件照。他记忆里的毛头小子，已经长成了少年了。
　　“早就分开了？什么时候谈的？大学？”胖子朝梁东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转回去了。
　　“没，还早。”梁东顿了顿，：“高中那会儿。”
　　“早恋？”
　　梁东拇指摩挲着照片：“也不全是，高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已经18岁了，我成年了…”
　　“桥豆桥豆。”胖子质疑地看了梁东一眼：“他没成年？你们还有年龄差的？”
　　“差三岁。”梁东说。
　　梁东没好意思讲，他初三因为一些原因读了两年，所以上高一的时候已经比班里大部分人大一岁了。更何况他读高三那年时熙才读高一，正好差了三岁。
　　“差三岁？那应该不是一个年级吧？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胖子刨根问底。
　　梁东回想当年，怎么认识的？那时候老梁工作忙，梁东又不会做饭。如果仅仅是不会做饭去餐厅吃就好了，偏偏梁东还懒，懒得排餐厅那么长的队，非要去校外吃。
　　当时时熙就在校外的小店里做兼职。在外面店里吃饭的学生不多，梁东又是学校里赫赫有名的校草学长，时熙对他的印象格外清晰。
　　如果仔细算起来，还是时熙先招惹的他。
　　窗外的阳光照到电脑上有点反光，梁东拉上窗帘：“认识就是偶然，怎么在一起的？那还能怎么在一起？就是收人家礼物收太多，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呗。”
　　后来两个人熟络了些，梁东没怎么再去过时熙打工的那家店。倒不是因为老梁终于请得起保姆了，而是因为时熙。
　　时熙当时的原话是这么说的：“我妈总是怕我吃不饱，做饭时能做两个人的量，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和我一起吃？”
　　他当时也是没心没肺的大少爷脾气，不仅没嫌弃，还吃的很香。梁东现在想想还觉得是血泪史，真没出息，脸皮怎么能这么厚？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胖子在一边嘟囔：“其实现在也挺不是人的。”
　　“现在好多了，偷着乐吧。”梁东反驳了一句。
　　其实当年不仅仅是饭，到了高三下学期，他们在一起之后，梁东每天都能在书洞里摸到一包时熙送来的牛奶。
　　那种超市里卖一包两块五的牛奶，梁东在没什么反应的情况下喝了小半年。
　　“想不到大少爷还有这么懂事的小情人儿。”胖子露出一个贱笑：“怎么分的？肯定是你干了对不起人家的事是不是？”
　　“那倒没有。”梁东摊摊手：“后来我读大二的时候他后悔了，他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太小了，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老话说三岁一个代沟，所以在后来18岁的时熙主动提分手的时候，梁东没有深究。一来当时梁东在大学，两个人因为异地恋关系有些冷淡，二来梁东总觉得，16岁说的“我喜欢你”，无论如何都单薄了些。
　　“就这？”胖子啧啧了两声，“那后来牛奶的钱你还了没？”
　　“没啊。”梁东手里还才弄着那份合同，当年没发现时熙有美人的底子，几年不见倒是愈发的好看了。
　　“没还钱你还回答的理直气壮？”胖子跺了一下脚：“要不是可以两点半上班我真想给你一锤子。”
　　梁东反问：“几包牛奶？没必要吧？”
　　“没必要你个鬼，你想想人家上高中还出来兼职，家里未必就过得多好，那跟你一样是个少爷……”胖子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就剩下咕哝了。但梁东听的很清楚，胖子的这个问题，是他这几年来都没想过的问题。
　　时熙分手分的很仓促，但很决绝。他在正式分手后的三分钟之内拉黑了梁东所有的联系方式，甚至后来还搬了家。
　　高中同学也称早就和时熙断了联系，关于他的一切都成了迷，就像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这都可以画进漫画里去了。”胖子说，“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你看到的这样了。”梁东晃了晃手里的合同：“我想办法把他弄进美术部来，希望还能有以后。”
　　胖子点点头：“他也是学漫画的？”
　　“没有。他现在在写小说。”梁东叹了口气：“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听他说过什么要写小说之类的话，现在的笔名叫裴西。”
　　说话间，一位高挑的姑娘推开了美术组的玻璃门，她一脸兴奋地看向梁东：“裴西？老大你们也知道裴西？”
　　也不怪她兴奋，裴西是新兴起来的耽美作家，积累了百万腐女粉丝，kasa就是其中之一。
　　“你别理她，你接着说。”胖子看向梁东。
　　“没有接着了。”梁东回答，“反正估计过不了几天他就会来组里了，到时候再问呗。”
　　kasa眼里都是小星星：“你说谁来我们组？裴西吗？我没听错吧？是裴西要来吧？是我最爱的太太吗？”
　　胖子没吱声，梁东的眼神怪怪的。
　　kasa拍了一下胖子的肩膀：“胖子你说话啊。”
　　胖子白了kasa一眼，没说话，滚回去工作了。
　　五月的天气热的一如往年，在签约合同改变的一周后，时熙出现在了美术组。
　　合同上写明的工资是上一份合同的两倍，这是果子和时熙商量之后的结果。至于梁子霄那边，梁东也已经打好了招呼，他这个弟弟虽然有些强势，但在这方面一般不会跟梁东争。
　　在高中时，梁氏的生意还没做那么大，梁东还没成为真正的大少爷。但现在不同往日，梁东怕时熙疏远，特意给组里的人打好了预防针：“在他面前我就是美术组组长，你们给我保守好秘密，不能透露半点风声。”
　　梁东派去的车一大早就从车站等着了，即使如此司机还是没接到人。梁东看见公司门口提着行李箱的时熙，上前去帮他拎了一下行李。
　　比起初中的时候，时熙大方多了，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说“不用麻烦了”，但今天他特别从容地说了一句“谢谢。”
　　说完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句：“梁东？”
　　“是我。”梁东走在前面，回头朝他笑了笑：“我带你去宿舍，先把行李放下。”
　　大概是感受到周围的目光，时熙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说，直到将行李放回了宿舍，时熙才喘了口气，看着梁东发了一阵子呆，问道：“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大学毕业以后就找工作呗，就到这里了。”梁东帮他放下行李，内心翻江倒海，语气故作平淡：“这有什么好为什么的？缘分呗。”
　　“哦。”时熙垂了垂眼角，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似的有些无精打采：“谢谢，剩下的我自己就可以，你去忙你的吧。”
　　梁东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分手分的太突然，以至于梁东在分手后的五年里，都没有走出失恋的怪圈。
　　时熙也愣了一下，然后摇头说：“没有。”
　　时熙大约是没想到自己还会问这个，梁东讪笑了一下出去了。分了就是分了，说不定时熙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无论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都和他梁东无关。
　　梁东去了隔壁，他自己的那间宿舍。他不是有意要听墙角，宿舍墙的隔音不太好，他隐约听见隔壁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