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少爷又不做人了》木岛诗

10、吴佳

　　昨夜下了一场雨，早晨梁东下楼的时候，空气里还都是湿润的泥土味。
　　出了小区门就有早餐点，一排排及膝高的小餐桌整整齐齐地列在店门外，各种各样的声音填充在周围的空间里，桌上氤氲着小笼包刚出炉的热气。好不热闹壮观。
　　和那些高档的肯德基西餐店不一样，梁东站在小店门口，只觉得终于不再漂浮着，融进了人间烟火里。
　　“小伙子吃点什么？”
　　店主是个中年大叔，系着一条白色围裙，体型微胖，笑容可掬。梁东也没想好要吃什么，他盯着大叔的白围裙看了很久。
　　要不是那几个褪色已经看不清的字，大概没人会注意这是一条洗的发白的白围裙。作为一个画手，梁东对周围的观察一向细致，他隐约看见围裙上写了一个什么什么肥，但无论如何都联想不到前面的字是什么。
　　早餐店，店主的围裙上总不能写“越吃越肥”吧？
　　那大叔从各个餐桌之间穿梭几个来回，直到手里的活都忙得差不多了，又走到梁东面前问：“小伙子吃点什么？”
　　梁东指了指他的围裙：“那个……”
　　“哪个？”大叔哈哈一笑：“小伙子哪的人？不是咱这一片的吧？以前没见过。”
　　梁东点点头，这一带不大，估摸着每天来吃早点的人总的也就是那么多人。
　　“都有什么？”梁东问。
　　大叔自豪一笑：“那多了，吃的糖三角、小笼包、蟹黄包、油条、喝的豆腐脑、豆浆、胡辣汤咱这里都有。”
　　说话间，梁东右手边的空桌来了几个人，穿小西装的年轻人坐下就喊：“王叔，我照往常来一份。”
　　王叔没再等梁东回话，爽快地说了一个：“行”，又跑进小店里忙活去了。
　　时代在发展，新鲜花样多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渐渐疏远。梁东常见服务员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却没听过谁在哪个西餐店里“给我照常来一份”这样点餐。
　　周到的服务可以用钱买到的时候，情感仿佛就不重要了。梁东想到早晨梁子霄那个电话，心情莫名又低落了下来。
　　周氏集团的女儿昨天去了梁氏传媒，准确地说是去了美术组。寻找梁东无果后，这女人直接去了总裁办找梁子霄，说非要嫁给梁东不可。
　　说女人可能有点不太符合，实际上，吴佳不过才18岁，刚刚成年，高中还没毕业呢。梁子霄在电话里的意思是梁东尽早回去把这件事解决了，他经不起这小姑娘的折腾，好歹也是周氏的独生女，打不得骂不得的。
　　周氏也是做传媒的，不过是个小企业，不如梁氏，能在传媒业界一手遮天。梁东冷笑，十八岁的小姑娘有什么心思，还找到美术组里去，多半是她那亲爹出的主意，想攀附梁氏这棵树而已。
　　可惜他攀附错了，梁氏可没有嫡长子继承皇位那一套，要攀附梁氏也该去找梁子霄，跟他一个一心画漫画的闲散人有什么关系，总不能指望他一辈子在弟弟手底下讨生活吧？
　　梁东考虑到自己一时半会回不去，问梁子霄：“我没在你怎么跟她说的？”
　　梁子霄学着梁东的口气贱贱一笑：“怎么说的？我就跟他说你被野男人勾搭走了呗。”
　　梁东走神走的有点远了，老板王叔已经给那个小伙子上完了早餐，此时正在店门口看着梁东。
　　“叔，小笼包蟹黄包油条豆腐脑来两份。”梁东揉了揉眉心，跟在大叔身后近了店。“我带走。”
　　“好，好。”大叔麻利地给梁东装袋，“还要什么别的吗？”
　　“不了谢谢。”梁东被小笼包的热气勾的一阵饥饿感，他指指老板的围裙：“这上面写的什么字？”
　　老板被梁东问的有些疑惑，浑身上下看了看：“哪里什么字？哦哦，你说这围裙上啊，什么化肥，以前买化肥送的围裙，好些年了早忘了是什么牌子了。”
　　“哦。”梁东接过塑料袋付了钱，老板送他往外走。
　　“之前也有个小伙子问我这上边是啥字儿，不过是好几年前了。”老板说，“叫时熙，这孩子可是我见过的最不一样的孩子，你是他朋友？”
　　梁东点头。
　　“那挺好，这都能问到一起去，想来那孩子也不至于总是一个人了。”老板拍了拍梁东的肩膀，转身又回到店里忙去了。
　　阳光开始有些耀眼，梁东轻手轻脚回到家的时候，时熙的卧室里还没什么动静。虽然昨晚睡得是有点晚，但梁东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时熙应该不至于到这个时间还没醒。
　　会不会…
　　梁东轻轻敲了一下门：“能进去吗？”
　　就算是早晨的普遍反应，时熙是不是也应该说一句：“稍等一下”？但梁东等了一会，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正当梁东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卧室门开了，时熙站在门口，虎着脸看着梁东，凶的不行。
　　“怎么了？”梁东没觉得自己做过什么惹时熙生气的事，“生什么气呢？”
　　时熙不说话，把梁东拉进卧室，抵在了卧室门上。
　　梁东垂眸看着时熙，他比自己小三岁，身高也比自己矮了那么一小截，明明是愤怒的表情但是还要仰起头才能怒视自己，更别提身上还穿着小熊睡衣。
　　小熊睡衣……昨天晚上怎么没发现他穿了这么可爱的睡衣？
　　梁东轻咳了一声：“哪让你不开心了，直说吧，别挑战我的下限了。”
　　时熙耳朵微微发红，往后退了一步：“你接了电话，干什么去了？”
　　“公司的事，怕打扰你睡觉，出去接了。”梁东嘴上虽然这么回答，但是看时熙这样的表现，恨不得让梁子霄每天都多打几个电话过来。
　　“哦。”时熙把头低下去了，又往后退了一步：“公司有事？我这边都行，你要是回去的话也没关系……”
　　梁东把人捞进怀里：“我不回去。”
　　昨天晚上关系才刚刚缓和了点，怎么可能今天就把时熙一个人扔在这里。梁东把头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谁跟你说我要回去了？”
　　时熙身体有点僵硬，“早晨听见你出去接电话，很久也没回来，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梁东叹了口气，拍拍时熙的背脊：“怎么会。”
　　时熙推开梁东：“怕你觉得我轻浮，我没和别人在一张床上睡过，也没和别人亲过，你是第一个……”
　　“我知道，我知道，我相信你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一直都在等你。”梁东看着时熙的眼睛：“分手之后的这几年，我一直都在等你，我也从没和别人在一起过。”
　　“可我……”时熙咬了咬牙，眼圈又红了：“我没读过大学，我和胖子，和kasa，和你，根本就不算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和我在一起，真的是太对不起了。”
　　梁东心里骤然疼了一下，如果当年时熙要跟他分手的时候他再追问一下，大概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凭当时的梁氏，接济一个时熙还不是绰绰有余？
　　“你没对不起谁，你比他们强多了，不是安慰。”梁东说。“就算是读过大学又怎么样？我读过的书没你读过的多，我写出来的文字也没你写得好，我对生活从来没有像你那样努力，除了等你。”
　　“你看他们，大多数是辛辛苦苦读二十多年书，往后再上三十多年班，一辈子就这么为别人活下去，不如你，有自己的作品，有自己的粉丝，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时熙你不要忘了，裴西是被一百多万人喜欢的作者。”
　　“以后也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我没觉得你是高攀，在一起都是水到渠成，是缘分使然。”梁东莞尔，低声道：“所以昨晚说不同意在一起，现在同意了吗？同意的话能不能亲我一下？”
　　时熙终于没再拒绝，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梁东的嘴角之后落荒而逃：“我去洗漱。”
　　梁东莞尔：“我买了早餐回来，洗漱完来吃饭，一会就要凉了。”
　　终于把关系确定下来了，梁东翻了翻手机相册，打开微博换了个头像。
　　其实是一对情头，是梁东在刚工作那会画的，那时候早就不在和时熙联系了，就像想到谁就像写他的名字一样，梁东按时熙和自己的样子，画了一对头像。
　　两幅图片上都有阿凉的落款，梁东换完了自己的，给时熙的微博点了一个关注，然后打开微信，将时熙那一张发给了时熙。
　　梁东：家里要逼婚了怎么办？
　　梁东：小哥哥不介意的话公开一下关系吗？
　　梁东：顺便我是不是还能能蹭一蹭小哥哥的粉丝QAQ
　　其实如果时熙不同意也没关系，反正梁东只换上了自己的，看署名无非就是自己给自己画了一个Q版，没别的意思。
　　没过多久，面无表情的时熙带着手机来到了餐桌旁。
　　“看在你早餐的份上。”时熙说。
　　梁东打开微博看了看，粉丝数+1，在点开，多的那个人是裴西。
　　裴西此时已经换上了新的头像，甚至还发了一条微博。
　　一顿早饭的关系@阿凉
　　梁东本来还打算等粉丝自己发现之后公开，没想到时熙这行为比自己那个情头还圈地盘，直接就@出来，是怕谁看不见吗。
　　梁东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时熙皱眉：“你笑什么？”
　　梁东塞了一口小笼包，支支吾吾：“我高兴哈哈哈。”
　　“不喜欢那我删了。”时熙凶得很，但是耳朵都红了。
　　“谁说我不喜欢？”梁东趁时熙不注意夺走了他的手机：“不能删，一会我还要转发呢。”
　　与此同时，梁子霄办公室，一个大眼睛姑娘差点没把手机给捏碎。她没想到，自己粉了这么多年的裴西太太，竟然就是那个把自己心爱的梁东勾搭走的野男人……